《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97、蒙面的母校 也是我的母

　　“桥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同比增长了5%。”
　　一人坐在办公椅上，右手翻阅着秘书递过来的工作文件，这人右手空无一物，反倒是左手，手腕是一块欧米茄手表，紧挨着手表的是一串与表带颜色相配的檀木手串，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新产品的市场反馈怎么样？”
　　“上市以来，收到一致好评，也有不少提出改进意见的用户，已经让技术团队总结归纳，这是可行性方案。”
　　廖桥生拿着文件翻了翻，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在公司，徐之遥也没偷懒，快速的在纸上签字。
　　“按徐总监的方案实行。”
　　“是，还有......”
　　秘书一反常态，支支吾吾，廖桥生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明年是京安大学成立80周年，上周，我收到学校寄来的的邀请函，校方想邀请您出席明年春季开学后的校庆典礼，并作为优秀毕业生在典礼上致辞，考虑到时间间隔有点长，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您看？”

　　“桥生，我......”
　　徐之遥手上拿着平板闯进来，毫无任何征兆的，二人看着他面面相觑。
　　廖桥生合上文件，盖上笔帽，语气轻佻，“不知道敲门？”
　　“一激动，忘了，桥生，我跟你说....”
　　徐之遥刚要说什么，意识到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又把话瞥回肚子，“你们......在谈事？那我晚点再来。”
　　廖桥生把文件递给秘书，“你先出去。”
　　“好的。”
　　秘书轻轻将门带上，徐之遥转头瞥了眼，就听见廖桥生问道：“什么事？”
　　徐之遥将平板递给廖桥生，“你看下这个。”
　　廖桥生没接，余光瞥了眼平板，平板上的照片被放大，从他的角度，看不清脸，只知道照片上的人穿着学士服，但又不像是国内学士服的样式，抬眸看向徐之遥，“没睡醒？”
　　闻言，徐之遥把平板放在桌上，担心廖桥生又懒得看，往前推了推，“你仔细看！”
　　廖桥生不耐地拿近平板，手指放缩屏幕，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帘，即使这张照片是一个侧脸，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手指往右滑了滑，接连出现同一张脸，都是穿着学位袍，拍的角度很新奇，像是偷拍，又像凑巧拍的，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人好像注意到镜头，朝镜头笑了一下。
　　照片是超清，背景是礼堂，廖桥生将人脸略微放大，还能看到下眼睑上的两颗小痣，和以前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气质变了，笑容没变，还是那么扎眼。
　　“哪来的？”
　　“一个国外摄影师拍的，拍了好几组，这组热度最高，评论区把他的社交账号都扒出来了，他本人也在下面回应过。”徐之遥说完就要把平板抽走。
　　“哎......”
　　“他的社交账号刚刚发你手机了。”徐之遥拿起平板，“桥总，我的年假可以休了吧？”
　　廖桥生看了眼手机，“嗯。”
　　徐之遥吹着口哨走出门，看来，还是有好果子吃的。

　　廖桥生点进个人主页，却发现网页加载失败，以为是网络的问题，又换了数据流量，还是失败，其他的功能又都正常。
　　正疑惑，他才反应过来，ins是国外社交app，需要登陆□□才能进入，一时失笑。
　　进入主页，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趴在草丛中睡觉的陨石边牧小狗，昵称是Cappuccino。
　　图文加视频大概一千多条，最新的一条是图文，发布时间是两天前，文字是‘Gratuated！’。
　　图片是与穿着同样学袍服的人合照，还有那只陨石边牧小狗，不过原本头像里的小狗已经长成了照片里的一只大狗。
　　廖桥生越往后翻，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在缓缓上扬。
　　有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夏云谦母亲，旁边站着的男士应该是夏云谦的父亲，再往后翻，是和一个外国小女孩的合照，动作很亲昵，夏云谦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最后一张是和一个外国青年的合照，那个男人比夏云谦高出一个头，揽着夏云谦的肩膀，二人朝着镜头笑。
　　廖桥生在屏幕上停留的有点久，久到手机黑屏了才回过神，解锁，屏幕依旧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
　　他手指划过，在主页上点了点红色的“follow”，屏幕自动弹出需要登陆的提示。
　　他注册好帐号，成功关注，Cappuccino粉丝数很多，有217.8w，在他添加前后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有他没他，对夏云谦来说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回到家后，廖桥生坐在书房，电脑屏幕上是Cappuccino的主页，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从头到尾看了每一段视频，每一条图文，借此了解他未曾参与过的夏云谦的九年时光，根据时间线，在一旁的笔记本上用笔写下一页又一页的细节。
　　书房门半掩着，一只猫蹲坐书房门口，没有廖桥生的允许，它不会进入任何一个房间，它的活动区域是除了卧室书房以外的任何地方。
　　九年的时光，初夏已经长成一只端庄优雅的猫咪，四肢带着白手套，领口的一抹白色成了它的围脖，正端坐在书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书房内的人。
　　“初夏，过来。”
　　听到主人召唤，初夏小跑到廖桥生脚边，廖桥生弯腰抱起它，将它放到电脑屏幕前，初夏听话地蹲坐在一旁，廖桥生点开一张生活照，问道：“还记得他吗？”
　　初夏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廖桥生，舔了舔猫爪给自己洗脸。
　　廖桥生一遍一遍地轻抚着初夏背后光亮的毛发，喃喃自语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会回来的。”

　　五个月后，美国加州。
　　夏云谦正和家人在圣芭芭拉度假，这里的景色优美，天气宜人，一草一木都像极了油画。这个月还有丰富的节庆与文化活动，原本打算待几天的他们，在这里足足待了一周。
　　毕业后的一个月里，他在找工作与是否读博之间反复跳脱，在认真斟酌后还是决定读博。
　　在奥利弗的推荐下，他成功进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建筑系攻读建筑博士，研究方向是建筑科技与可持续性。
　　上个月，他的导师告诉他，和学校有学术合作的一所中国大学邀请他们帮忙设计一所美术馆，预计明年年初就起程，周期大概在半年左右，也算是他的一个课题。
　　他没问是哪所大学，只说会跟着去，父母听闻他要离开家大半年，便带着他来度假。
　　卡布奇诺正和他高兴地玩着飞盘，他将飞盘丢远，卡布奇诺又会很快捡回来。
　　临走前，父母还有奥利弗一家前来送他，珍妮竟然难过的哭了出来，他只好抱着这位小女孩轻声安慰，见一旁的杰尼斯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也顺手抱了抱这位大哥哥。
　　夏云谦将每个人都抱了一遍，挥挥手和大家告别，和导师以及几名硕士研究生一同登上飞往中国的飞机。

　　落地后，他才知道，原来和他们学校合作的中国大学是京大，他们一行人被学校安置在留学生公寓，教授则住在教师公寓。
　　安置好他们以后的第二天，学校负责人又带着他们去吃了顿饭，饭桌上他们讨论着对美术馆的构想，以及好几种设计方案。
　　当晚，夏云谦发布了来中国后的第一条ins，一条图文。
　　图片是京安大学的校门口，文字则是‘My never-seen alma master’。
　　他的粉丝群体各式各样，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因为单纯喜欢他的动态而关注他的粉丝，很快，在他发布后的一分钟内，就有了第一个人点赞，评论。
　　夏云谦被这个人吸引，准确的说是被对方的ID吸引，因为对方的ID也是Sunny，这是他一直以来用的微信名。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蹲在地上的狸花猫，那只狸花猫和他记忆里的那只很像，白手套和围脖，但他又觉得猫都一个样，长得一样也不奇怪。
　　Sunny评论：也是我的母校。
　　夏云谦看着这个ID评论这样的文字，不禁回想起十年前，他和廖桥生约定要一起考京大，后来他移民去美国，廖桥生有没有考京大，他不知道。

　　他们一行人，白天窝在学校为他们准备的工作室画图纸，晚上各回各的宿舍，互不打扰，又互相合作。只是他作为本次出行的唯一一个华人博士生，难免要照顾水土不服的师弟们，还有年近六旬的教授。
　　年轻人精力好，图纸常常从早画到晚，有时候还会通宵直接睡在工作室，教授不行，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到点了就要回去睡觉。
　　最近，京安市又开始下雪，夏云谦常常会在天黑前提醒教授回去，担心天太黑，教授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还会把教授送到教师公寓以后再回工作室。
　　夏云谦作为本次项目的组长，自从有人通宵后在工作室睡觉导致发烧请假一周，他就开始严令禁止在工作室通宵睡觉，告诉他们，晚上八点他会准时锁门，如果有想通宵的，把图纸带到自己的公寓去通宵。
　　“我知道你们都想快点完成这个项目，尽快回国，我也想，但有些事情急不来，你越急，反而越慢。前段时间，你们在工作室里通宵，我没说什么，但是有人感冒发烧请假一周，我就要说！”
　　“杰森，上次你在工作室通宵睡觉，发烧请假了一周，这一周你不在，我们原本勉强能负荷的工作量突然剧增，整体项目进度变缓，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知道你是想尽快完成，但也要注意身体，大家身体好好的，才能把项目完成的又快又好。我和教授商量过了，以后每晚八点我会准时锁门，每周日休息一天，大家也适当放松放松，中国有句老话，叫‘劳逸结合’，我们要休息好，也要把工作做好。”
　　夏云谦抬腕看了看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闻言，大家都开始收拾图纸，有的放在这，有的带回去，夏云谦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却见杰森坐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
　　“杰森，还不回去吗？”
　　杰森低着头，手里还拿着画尺，“师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让团队的工作进度变慢，我只是想多帮点忙，没想要托后腿。”
　　夏云谦看着杰森，挺大个男孩，心思单纯又敏感，他刚刚不过好意提醒一下，让其他的组员别学杰森，怎么到了杰森这，他倒成批评了。
　　他走过去揉了揉杰森一头棕色的小卷毛，发质蓬松柔软，轻声道：“好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下不为例。”
　　夏云谦朝杰森温柔地笑了笑，“快收拾东西，我要锁门咯。”
　　杰森走后，夏云谦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随后关灯锁门，见杰森还站办公室门口有些意外，“还没回去啊？”
　　因为光线偏暗，夏云谦看不见杰森微微发红的脸，“师哥，我.....我在等你。”
　　“等我？等我干什么？”
　　“我想和你说声谢谢，发烧的一周，都是你在照顾我，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我都知道。”
　　夏云谦朝着楼道尽头走，一边走一边轻拍杰森的肩膀，“看来还没烧糊涂，你是我师弟，现在又在异国他乡，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他低头瞥了眼杰森手上的画纸，“又准备通宵啊？”
　　杰森像是怕被人发现，下意识将画纸藏在身后，“没......没有。”
　　夏云谦不以为意，只当是杰森准备回去再画一会，揉了揉对方的小卷毛，“别弄太晚哦，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