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96、暗流涌动始 你呢，不想

　　九年后。

　　“哥！你手往哪放呢！”
　　珍妮拿着手机站在远处，稚嫩的小脸皱成一团，樱桃小嘴快要翘到天上去。
　　夏云谦往旁边一瞥，原来是杰尼斯的右手放在他的右肩上，说是放更像是悬着，也难怪他没什么感觉，转头看向杰尼斯，对方比他高一个头，正垂眸看着他。
　　杰尼斯的小动作被人发现，脸微微发红，显得有些紧张局促，明明是一个大高个，模样却憨态可掬，这副模样逗笑了夏云谦，杰尼斯见夏云谦露出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讪讪地笑起来。
　　见二人笑得这么开心，一旁帮忙拍照的珍妮不乐意了，“哥！你还拍不拍了？你不拍换我来拍！”
　　来之前明明说好的，拍两张就换她拍，哥哥就是想占着她的小谦哥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哥简直就是她追小谦哥哥路上的绊脚石！

　　夏云谦今年研究生毕业，同届的每一位毕业生受学校邀请共同参加毕业典礼，他在参加完拨穗仪式，与校长合影后，来学校的操场准备和父母汇合。
　　路上遇到平日里的三五同窗好友，被拉着一起合照，大家身着一身黑色学士服，胸前是学校的校徽，头上戴着一顶学士帽，共同洋溢在即将毕业的喜悦中。
　　他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德语班上唯一一个华人成了他大学期间最要好的朋友，拉着他拍照的其中一位就有她。
　　江岚，一个喜欢和他称兄道弟的女生，热情奔放，个性豪爽，不拘小节，日常相处中一度让人忽略她的性别。
　　夏云谦被她揽着肩膀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恰好碰到班上的其他同学，簇拥在一起拍了好几张。
　　江岚跟他说，她毕业后打算在美国再待一阵就回国，具体去哪个城市还在考虑，以她的个性，哪怕她和夏云谦说她要去环游世界，他都不会感觉到意外。
　　“你呢，不想回国看看？”
　　夏云谦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也是，你家人都在这边，估计国内也没什么让你牵挂的人。”

　　没有吗？他不知道，九年了，他都快要忘记那个人的样子。

　　刚来美国的时候，只要一想起廖桥生，他的眼眶就会控制不住地发热，对于廖桥生，他时而想念时而讨厌。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会一头钻进画室，尝试很多不同的画风，可画着画着，画纸上就会浮现廖桥生那张脸，扰得他心烦，那张脸在画纸上挥之不去，在脑海里亦是。
　　既然挥之不去，那就画出来。
　　从那以后，每当画纸上浮现廖桥生的那张脸时，他就会把廖桥生画下来，时间一长，他画笔下的廖桥生各式各样，以至于他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廖桥生。
　　那张脸同他的记忆一样，在脑海里逐渐模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他画的次数越多，就越来越不像，但他一直都记得那一双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可现在，他也只记得眼睛了。

　　“好啦，你去和叔叔阿姨汇合吧，我再和他们多拍几张，以后再想遇到这群人可就不容易了。”
　　是啊，毕业后大家都会奔赴不同的国家和城市，记忆会模糊，人会变，也就只有照片能记录下这些曾经的美好时刻。

　　他和廖桥生之间的照片，仅仅是在游乐场拍的那两张，最喜欢的一张，被他夹在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中当作书签。
　　去德国当交换生前，夏云谦把书还到学校的图书馆，却忘了将照片拿出来，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德国，他甚至都不记得那本书的书名。
　　等他交换生结束，再凭着记忆想找到那本书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甚至还查阅了去德国前从图书馆借出的所有书书名，一本一本地去找，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现在手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张和廖桥生的合照，为了防止他再把照片当作书签夹在书里，他便将照片放在自己的钱包夹里，随身携带。

　　夏云谦走到操场，按道理说典礼仪式结束，父母应该比他先到，何况他刚才还在路上耽搁了一会，来操场后竟没看见父母的身影，父母没等到，先等来这对活宝兄妹。
　　“拍！你给我好好拍，拍的不好要重拍。”
　　“你......小谦哥哥，你看他！”
　　珍妮和杰尼斯是一对兄妹，他们的父亲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也是从小教夏云谦画画的奥利弗老师，而他们的妈妈则是夏云谦母亲的高中兼本科同学。
　　近几年，他们三个相处的不错，夏云谦把杰尼斯当作自己的哥哥，把珍妮当自己的妹妹，这对兄妹其他都好，就是喜欢斗嘴，而他更像是搅棍棒，专门和稀泥的。

　　“珍妮，拍吧。”
　　兄妹俩听见夏云谦这么说，妹妹珍妮心里再不服气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乖乖地拿起手机拍，而哥哥杰尼斯见夏云谦对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悬浮在空中的手便轻柔地放在肩上。
　　夏云谦没再往那处瞥，而是转头朝这位哥哥笑起来，想让对方放松一点，别那么紧张。
　　杰尼斯见状，也十分腼腆地笑起来，夏云谦才觉得揽着他肩上的手有了些分量。
　　珍妮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有好好地帮二人拍照，见二人都在笑，便抓准时机，按下快门，连着拍了好几张，拍好后走近，拿起手机给她的两个哥哥看，她亲哥看上去还挺满意，忍不住问道：“哥，拍好了吧，该我了。”
　　“嗯。”

　　珍妮和夏云谦拍照就比较大方，一点也不像杰尼斯，今年初中毕业的她已经长到与他齐胸，牵着他的手摆弄着各种姿势。
　　夏云谦对这个妹妹自然也是有求必应，甚至蹲下身让珍妮的手也放在他的肩膀上，让她也感受杰尼斯在他这的同等待遇。
　　“小谦。”
　　夏云谦站起身往后看，是他的父母，随行的还有一只陨石边牧，原来他的父母把家里的边牧也一同带过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难怪刚才明明看见爸妈早就出了礼堂，却没在操场上看见二人的身影。
　　“奇诺，你也过来了。”

　　夏云谦来美国的第一个星期，父亲就送了他这只陨石边牧，作为他17岁的生日礼物，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小狗，眼睛都还没睁开，平时有点怕狗的他，看到这只小狗小小的，软软的，哪里害怕得起来。
　　也正是有了这只小狗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才没有再长时间的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情绪中。
　　父亲让他给这只小狗起名，他觉得小狗的毛发很像咖啡厅里卖的卡布奇诺，便以此作为这只陨石边牧的名字，为了顺口，他一直喊后面两个字。
　　“叔叔阿姨，我帮你们拍照吧。”杰尼斯提出帮他们拍照。
　　夏云谦看向杰尼斯，这个哥哥似乎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出现一点紧张和局促，面对其他人，工作几年的杰尼斯总会游刃有余，待人接物都非常有分寸，让人挑不出错处。
　　“好啊，小谦，我们一起拍，然后你再单独和奇诺拍几张。”夏云谦的母亲，一位端庄优雅的云溪女士，正温柔地整理夏云谦的学士服，正了正他头顶的帽子。
　　“好。”

　　和卡布奇诺拍照时，夏云谦调皮地将自己的学士帽戴在边牧头上，“奇诺，你乖一点，别乱动。”
　　卡布奇诺很乖，说不动就真的不动，蹲坐在地上，学士帽戴在奇诺的头上，像个和他一起毕业的大狗狗，他们一起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后，他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去餐厅吃了顿饭，共同庆祝夏云谦正式毕业。

　　兄妹俩的母亲，宋薇女士问道：“小谦，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考虑再读个博士？”
　　夏云谦正低头切一块牛排，放下刀叉抬眸，“宋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读呢。”
　　随后准备继续低头切牛排，发现盘中的牛排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调换，变成切好的一盘，瞥了眼旁边的杰尼斯，对方面前的盘子是自己的。

　　“小谦哥哥，你读吧，等你博士毕业，我就高中毕业，是大学生了。”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吃你的牛排。”杰尼斯又将盘中切好的牛排换到珍妮面前，珍妮一脸不服气，杰尼斯端走珍妮面前切得歪七扭八的牛排，慢条斯理地切起来。
　　“小谦，如果你要继续读博士，奥利弗可以帮你写推荐信，他有个朋友今年刚好有一个博士名额。”
　　夏云谦放下刀叉，拿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小口，“谢谢宋姨，我会考虑的。”

　　三天后，京安市，致生集团。
　　“好帅啊，这人怎么这么帅，他有没有社交账号？”
　　“你翻翻评论区，他本人好像留过言。”
　　公司前台小妹在微信上聊着天，拉着同样上班摸鱼的同事在网上冲浪。
　　五分钟后，一人西装革履地走进大厅，准备向往常一样到前台小妹那拿一颗糖，却见此人正低头看手机，也没有朝他问好，走到前台敲了敲。
　　“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前台小妹还沉浸在屏幕前的美颜暴击中，一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闻言，便下意识拿着手机给来人看，“看帅哥呢，你看。”
　　等前台小妹抬眸看清来人后，连忙收回手机，微红着脸低头说道：“徐总监，早上好！”
　　“好，上班偷懒，还看帅哥？”
　　前台小妹刚来不久，担心因此丢了工作，颤抖着声音低声抱歉：“徐总监，下次不会了！”
　　徐之遥见面前的年轻小妹似乎被他吓到，“行了行了，我也没说要怎样，提醒你上班注意一下，前台好歹也是公司形象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谢谢徐总监。”

　　前台小妹刚一抬眸，就见公司大门走进来一人，明明是夏季，那人却彷佛刚从雪地里走出来，带着一身风雪，扑面而来的寒意。
　　新人培训时，领班给她介绍过集团目前的组织架构，也看过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照片。
　　先进来的这位是集团的技术总监徐之遥，后进来的这位是集团的总裁，廖桥生。
　　听领班说大家都喜欢叫他桥总，大部分时间不会来公司，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本人。
　　刚刚经徐总监提醒，她长了记性，微微弯腰朝那人问好，“桥总，早上好！”
　　那人彷佛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朝专属电梯走去。

　　闻言，徐之遥抬头，见到来人嘴角上扬，“桥生，来啦。”
　　“嗯。”声音很小，几不可闻，紧接着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那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徐之遥见廖桥生脸色不太好，小声嘟囔着，“唉，今天又没好果子吃了。”
　　前台小妹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徐之遥随手拿起桌上的小食，漫不经心问道：“你刚刚说在看帅哥，他有我帅吗？”
　　“不一样的帅。”
　　前台小妹担心自己说错话惹到徐总监，便拿起刚刚收回的手机，缓缓放到徐总监面前，“我说不上来，你自己看看。”
　　徐之遥没当回事，撕开糖果包装朝屏幕瞥了一眼，这一瞥，撕开的糖果掉到了地上。
　　糖果回弹两次后，滚到花盆一角，见状，前台小妹弯腰把糖捡起来扔到垃圾桶，站起身时，发现不知何时，徐总监已经不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