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98、薄雾愁永皱 嗯，是他

　　京安市正值冬季，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如果当天没有融化，第二天形成冰面，稍微不注意就会滑倒，也正因为如此，夏云谦在京安下雪后便开始每晚送教授回教师公寓。
　　团队来京安快一个月，这里的冬季寒冷又干燥，夏云谦便买了几台加湿器放在工作室。
　　工作室在综合办公楼的最高层，很少有人来打扰，除了定点送饭过来的工作人员，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画图纸。
　　如果不是他发现杰森在工作室通宵画图纸后发烧，大概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因为他能看出来大家都想快点回国。

　　夏云谦和杰森走在回留学生公寓的路上，还没有放寒假，路上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走在他们前面，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其中有个人背着黄书包，一路上又蹦又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扎眼，旁边一人略高，揽着他的肩膀，举止亲昵。
　　高个子忽然靠近那人说了些什么，背着书包那人不蹦也不跳，呆愣在原地，被高个子掐了掐脸颊才缓过神，牵起高个子的手往前走。
　　夏云谦忽然愣住，一时走了神，没注意到脚边的雪堆，差点滑倒。
　　杰森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夏云谦身上，见状便眼疾手快地拉住夏云谦。

　　夏云谦在洛杉矶分校很出名，在校的学生没有不知道他的，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会被这张脸吸引，第二次见到他的人会钦佩于他的才华，第三次见到他的人则会喜欢上他的性格。
　　认识夏云谦的人都对他好评如潮，因为是华人，还曾经作为加州大学在中国区的招生大使，杰森第一次见到夏云谦就是在加州大学的招生宣传视频里。
　　视频里的夏云谦，一口地道流利的英语，一双动人多情的眼眸，一张明媚肆意的笑容，深深地吸引了他。

　　那个时候，杰森刚刚擦线勉强读了一所美国的公立大学，不算差也不算好，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浑浑噩噩的。
　　看到夏云谦后，他第一次有了好好读书的念头，想考加州大学的研究生，父母虽然有些吃惊，但面对儿子突然的醒悟，也是尽力支持。
　　可等他好不容易考上加州大学的研究生时，才知道夏云谦就读的是洛杉矶分校，他考的是伯克利分校。
　　从那以后，他一有空就会去洛杉矶分校，想偶遇夏云谦，但他运气不好，去了一年，也没偶遇过一次。
　　研究生第一年快放暑假时，他关注的ins发布一条图文，是夏云谦毕业的动态。
　　他难过了好一阵，可下半年临近开学时又突然收到一个意外的惊喜，Cappuccino更新的一条动态晒出，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博士录取通知书，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开心极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的导师和夏云谦的导师今年合作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就是帮中国的京大重新设计美术馆。
　　他努力了很久，才向导师申请来这次外派的机会，同行的其他两名硕士也是他的同门，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位传说中有众多男男女女追求者的夏云谦。
　　而此时此刻，他摸到了夏云谦的手，有些凉，很光滑，像一块琼脂玉石，但又软软的，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夏云谦站稳后，迅速收回手轻声道：“谢谢。”
　　杰森怅然若失，垂眸微微一笑，“师哥，下周五是我生日，我想请大家吃饭，你能来吗？”
　　夏云谦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指尖停留在一个日期，“下周五？”
　　“对，下周五，你有空吗？”
　　“下周五是除夕，周六是春节。”
　　杰森并不了解中国的节日，下意识问道：“春节是什么节？”
　　“和美国的新年差不多，除夕夜是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春节是新年的第一天。”夏云谦将手机熄屏，连同手机一同揣进风衣口袋，“这样，下周五早点下班，这周末正常放假，叫上教授一起，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你过生日。”
　　“真的吗？谢谢师哥！”
　　二人说着说着就走到公寓的电梯口，其他两名师弟和杰森一样被分到五楼的宿舍，夏云谦则被分到六楼。
　　数字5在电梯上闪烁，叮的一声停下，杰森走出电梯，转头对夏云谦说道：“师哥晚安。”
　　夏云谦淡淡一笑，“嗯，早点休息。”
　　电梯门缓缓合上，杰森回到宿舍，将画纸平铺在桌面，画上一笔一划都格外传神，这哪里是建筑图纸，分明是刚刚和他一起乘电梯的人。

　　周五，他们早早收工，准备和教授一起去当地有名的一家餐厅吃饭，夏云谦让几个师弟和教授先去，他还要收拾下图纸，晚点过去。
　　昨天，他提前在网上约了两辆车，毕竟他们有五个人，一辆车坐不下，可没想到临近出发，其中一个司机打电话告诉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夏云谦只好让他们先去。
　　他收拾完图纸锁好门才站在京大的校门口，看着打车软件上前面还有五十多个等候位，眉头轻蹙，早知道就租一辆车，这样他们一行人出行也方便。

　　夏云谦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发现加完钱前面还有二十多个等候位，忍不住朝一旁堆成堆的雪堆踢了一脚，雪堆冻成冰，他也就踢出了一点冰沫子。
　　没办法，他开始用手机导航，查看地图，从现在所在的位置到餐厅，大概七公里，要是骑电动车大概要二十来分钟，就是现在这天气，骑电动车有点费人。
　　他不死心，又等了十分钟，二次加钱后前面还有八个等候位，正当他忍无可忍准备打开共享动车软件查找离他最近的一辆共享电动车时，一辆宾利停在他面前按了按喇叭。
　　夏云谦连忙在手机上查看是不是自己打到车了，结果不是，又想是不是自己挡到车主的路，便往旁边挪了挪，可面前的宾利停着不动。
　　正当他疑惑时，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出现那张他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因裸露在外有些久而变得红彤彤的脸颊。

　　他没想过会遇见廖桥生，即便想过，那也只在梦里。

　　廖桥生的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头灯，车尾灯，红绿灯，路灯齐聚一堂，可夏云谦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清这张脸，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瞬间，他像被人夺走了空气，呼吸不上来，鼻子也忽然塞住，微微张开嘴巴吐着气，面前开始萦绕阵阵白雾。
　　“上车。”
　　夏云谦缓过神，定了定心神，下意识拒绝道：“不用，我打车了。”

　　廖桥生晚上和江叔约好去食味轩吃年夜饭，路过京大时想起夏云谦曾在这里停驻过，而这段时间，夏云谦的IP地址又一直显示在京安，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二眼就看到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人正站在校门口，穿着黑色风衣，小脸冻得通红，脖子上围着棕褐色的羊毛围巾，低头一直在看手机。
　　他以为夏云谦是在等什么人，便停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只见夏云谦除了朝雪堆踢了一脚以外，没有任何人出现。

　　廖桥生反问道：“你确定现在能打到车？”
　　夏云谦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前面的等候位还有七个。
　　他抿了抿唇，拉开后座车门，发现一大堆红色包装的礼品放在车座上，实在没有地方让他坐。
　　他眉头轻蹙，看向车内后视镜，见廖桥生也在看他，便往前走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去哪？”
　　“食味轩。”
　　之后，二人没再说一句话，廖桥生认真开车，只是在等红绿灯时会不自控地朝副驾上看，夏云谦则是说完地址后便把头瞥向车窗外，留给廖桥生一个堪称完美的侧脸。
　　车内很暖和，人一暖和就容易昏沉，夏云谦也不例外，直到听见后车突如其来的一声喇叭，猛然双眼，发现刚刚竟然睡了过去，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也让自己清醒清醒，别再睡过去。
　　“到了。”
　　“谢谢。”夏云谦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而出，却发现车门被锁住，转头看向驾驶座。
　　随后，他便听见廖桥生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你坐车难道不付钱吗？”
　　夏云谦一时语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廖桥生当成网约车司机，毕竟网约车是可以直接自动扣款的，所以他才一到达目的地就要下车，完全忘记了要付钱的事情。
　　夏云谦问，“多少钱？”
　　“一千。”
　　夏云谦满脸问号，“抢钱呢，这么贵？你这是黑车吧。”
　　“如你所见，我车确实是黑的。”

　　二人同处在车内狭窄的空间，车内的暖气多得让夏云谦喘不过气，见廖桥生挡在控制面板前，他咬了咬牙，用力推开车门，推不开，抬腕看了眼时间，妥协道：“收款码。”
　　廖桥生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朝夏云谦亮出一个二维码，夏云谦扫了之后才发现不是收款码。
　　“这不是收款码。”
　　“我只有这个。”
　　夏云谦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壳，“廖桥生，十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以后更不会有什么交集，没必要占用互相好友列表里的空间。”
　　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们结束了？我怎么不知道？”
　　夏云谦嗤笑一声，“你不知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更何况......”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夏云谦迅速垂眸看了眼，是杰森的电话，他按下接通，语气和刚才并无二致，“杰森。”
　　“我到楼下了，待会就上来，你们先吃蛋糕。”
　　“嗯，先这样。”

　　夏云谦不想再和廖桥生待在这狭窄又密闭的空间内，说话呼吸时，他都能闻到廖桥生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冷衫木香，但在车内暖气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枯树枝的味道，这味道莫名让他有些头疼。
　　他重新对着廖桥生即将熄屏的手机扫描二维码，按下右上角绿色的发送键后，趁廖桥生刚刚说话时，身子略微往他这边靠，伸手迅速找到车门的控制按钮按下，随后打开车门下车。
　　夏云谦的动作行云流水，打开车门而后又迅速关上，举手投足间都不带着一丝情绪，只是被他风衣衣角卷进车内的冷气忽然让方才车内充足的暖气多了一丝寒意。

　　廖桥生拿起手机查看，联系人那一栏多出一个小红点，头像是在日光下的海滩，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昵称还是一如既往的Sunny。
　　他按下同意键，进入对方的主页，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只陨石边牧在追飞盘，飞盘还在空中，边牧跳起来，抓拍的那一秒，飞盘和边牧都在空中，而边牧恰好咬住了飞盘，背后是落日的余晖和大海，这一幕很像电影画面。
　　往下翻，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有且仅有的一条在一天前，是一条图文。
　　图片是9宫格，每一张他都格外熟悉，是京大的校园一角，最后一张是在京大美术馆附近的一颗大树，那棵树他印象很深，整个校园里长得最奇怪的一棵树就是它。
　　文案是“谁的大米在搬家”，廖桥生点了赞，评论了一句“我的”，给Sunny修改了备注，将车停好，提着礼品就上了楼，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夏云谦走出卫生间。

　　电梯口离卫生间很近，他跟在夏云谦后面，不疾不缓，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包间探出一个脑袋，看见来人，便喊道：“师哥，教授找你呢。”
　　“嗯，来了。”
　　随后，倒数第二个包间走出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朝走廊望了眼，先是看到面前的夏云谦愣了一下，之后又看到他身后提着东西的廖桥生，一会看看夏云谦，一会看看廖桥生。
　　夏云谦明显地也愣了一下，身体一怔，但很快又回过神，微微颔首，走进走廊尽头的包间。
　　江老板这才走到廖桥生面前，接过他手上的礼品盒，“桥生，说了多少遍，吃饭就吃饭，别买东西。”
　　廖桥生没说话，淡淡一笑。
　　“我没看错吧，刚刚那不是......”
　　“嗯，是他。”
　　“你们一起来的？”
　　“路上遇到的。”
　　江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别站着了，先吃饭，你林哥把菜都点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