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鱼篇10 不急，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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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豪的表情裂了一瞬。
远处的海面上，李国富正在慢慢朝这边游。他不敢靠太近，张正豪的声音被风和碎冰的碰撞声割得断断续续，但李国富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下一个就是他。”
李国富浮在水里，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根金属线。
下一个是谁？
张正豪的目标不只是这条人鱼。他刚才说的是……下一个。
江执是第一个。谁是下一个？
李国富想起沈厌，张正豪想要杀沈厌……这个冒牌货刚才亲口承认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江执。
突然，他眼角余光就瞄到有个发亮的东西，从海底飞快上浮。
他低头往水下一看，一群半透明的蝴蝶正从海底向上飞，就和他之前在赵青青眉心见过的那颗一模一样。它们翅膀扇动得很慢，速度却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海面上。
张正豪看到那些蝴蝶，脸色骤变，伸手想要阻止。但晚了。
蝴蝶绕着江执飞舞，化作银白色的液体落在江执身上，人鱼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被冰层粘掉的鳞片都重新长了出来。
江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正豪。
“滚出去！”
话音刚落，张正豪就像被什么东西一拳打在面门上，整个人从浮冰上飞了出去，撞进海里。水花四溅，他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从海水里爬出来。
围困江执的冰笼已经彻底粉碎，那条人鱼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岛的方向游去。
张正豪趴在一块浮冰上，狼狈不堪。
李国富看了看江执消失的方向，把掌心里那根金属线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他揉了下脸，让自己挂上恰到好处的担忧的表情。
“这姓江也太厉害了，刚才那浪给我拍出去老远。老张，你没事吧？”
“老张？”李国富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关切，“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可真够狠的，我看你飞出去好几十米。”
张正豪趴着的那块碎冰慢慢扩大，他撑起身来。左手虎口在刚才砸进海里的时候被冰块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却没心情去处理。
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蝴蝶围绕着江执飞舞的画面。
他不可能认错的，那些蝴蝶是织梦蝶……
那只梦魇是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
不对，如果是这样，他早就将他驱逐出梦境了。
所以，是本能？
但光凭本能就已经这么棘手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走。”他说。
“啊？走哪儿？”李国富抬头。
“去找东西。”
“什么东西？”
张正豪没有回答，已经踩着浮冰往暴风雨深处走了。
李国富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根冰凉的金属线，他心下稍安，然后他跟了上去。
*
人鱼的动作太快了。沈厌在入水之后不久就失去了方向，刚开始沈厌还能从他偷偷藏在江执头发里的金属丝模模糊糊地感应分辨一下方向，但是几分钟前，他和那道金属丝的感应突兀地断了，
沈厌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回退了一段，凭借记忆在洞顶摸索了片刻。
手指探进一道狭窄的裂缝，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他把自己整个人拖了上去。
一个气室。很小，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躺着，高度只够他坐起来不会撞到头，长时间待在水下，他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勉强能看清自己所在的空间，一个被地下水侵蚀出来的气泡形空腔，洞顶有几道细小的裂缝，但没有一条宽到能让人钻出去。
这里空气很薄，带着潮湿的腥味，但能让他短暂地喘口气，思考接下来该人怎么办。
第一种可能是，金属丝被江执发现了，第二种可能是江执遇到危险了。
但目前这个梦境很稳固没有要破裂的迹象，第二种可以排除，就只剩下第一种了。
沈厌虚弱靠在洞壁上，闭上眼，开始在脑中复盘从他下水之后发生的一切，思考着要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愤怒的人鱼。
洞壁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礁石，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间隔不均匀，但越来越密。
气室底部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那股震动从洞壁传到他撑着石壁的掌心，越来越近。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水面破开，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来，抓住了气室边缘的岩石。紧接着是另一只手。银白色的脑袋破开水面，用刚才和沈厌一样的姿势，将自己从水里拉了出来。
淡紫色的眼睛把沈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检查人类身上有没有新增加的伤口。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了，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想说“暗河这么黑你是怎么游过来的”，
想说“我快吓死了”。
但这三句话同时从脑子里涌出来，在喉咙里堵成了一团。
“我没有找到发绳……”
江执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
“没事。”沈厌声音虚弱：“这里有些闷，我们先回去好吗？”
江执这才注意到沈厌的处境，一个窄小的气室，周遭是冰冷的石壁，空气稀薄，没有出口。
人鱼的脑子停了一下，忽而冒出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沈厌可能是被困在这里了……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不是想走？
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沈厌回答得很干脆。
江执的心猛地沉入了海底，他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掌打开，里面是大小差不多的珍珠。
“东西掉水里了，我下来捡，水太深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江执看着那几颗珍珠，那是他给沈厌的，特意挑的大小颜色都差不多的，江执看着那些珍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厌的手指合上，连同那几颗珍珠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
“我以为你走了。”江执声音闷闷的：“水里很危险，珍珠掉了就掉了，我可以再找新的。海里珍珠很多，你要什么样的都有。白色的，粉的，带虹光的。”
你不能离开我。
沈厌靠在洞壁上，点了点头。“嗯。”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没力气了。”
这里才到暗河的中段，沈厌重伤未愈，走到这里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人鱼伸手穿过沈厌腋下，把他从抱下来。沈厌的身体很轻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瘦得能摸到肋骨。
他让沈厌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保持着平衡。
“我带你回去。”他说嘴唇贴着沈厌湿透的发顶：“这里距离家有点远，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跟我说。”
沈厌似乎是“累”极了，“虚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闭气。”他说罢，抱着沈厌沉入水中。
暗河的水比气室里更冷，江执游得不快。
甚至比沈厌游过来的速度，都慢，沈厌在察觉到的一瞬间，明白了人鱼想要什么……
他之前给的那个蹩脚的解释，江执没有相信……
沈厌估算着时间，抱住江执脖子的胳膊收紧了一瞬，江执立马察觉到了，低头就看到沈厌因为缺氧憋的通红的脸，神色痛苦。
江执抬手就托住了沈厌的脸颊，然后贴上去。沈厌顺从的张开嘴。
第一次是意外。
第二次是他故意的。
这一次是什么呢？
江执不知道，但他希望这一刻再长一点。
沈厌的呼吸已经恢复了，但是江执没有松开他。
沈厌在水下闭着眼，感觉到渡气的时长超过了正常换气所需的限度。他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后，从江执怀里微微后仰一点。
江执恋恋不舍地结束，把沈厌整个人圈进怀里，转身时尾巴全力一甩，朝着暗湖的方向游去，前方水面上透出细微的光。
江执抱着沈厌从水里上来，往常他将沈厌放在岸边，自己会留在水里，但是这一次，人鱼抱着人类上了岸。
鱼尾变成的双腿依旧不听使唤。
两人的姿势眨眼间就从江执抱着沈厌，变成了沈厌半扶着江执
两人勉强在一个干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江执长出一口气：“人类的腿好麻烦。”
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他背上，几缕发丝缠在一起，打了结。在那些打了结的发丝中间夹杂着几片极小的鳞片碎片。
沈厌的目光落在那些碎鳞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指尖碰到江执肩后一缕打结的湿发。
江执下意识想躲开，但是这是在岸上，离了水的人鱼根本躲不开人类。
沈厌将缠着碎鳞片的几缕头发挑了出来，银白的鳞片，边缘还泛着粉，颜色和人鱼尾巴上的鳞片一模一样。沈厌将那些碎鳞放在江执手边，江执看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当然不会认不出来自己的鳞片。
好在沈厌好像没看出来，只是说：“你的头发长，散着很容易挂住，里面也会夹东西，海岸边长着一种草，叶子很长，晒干了可以编成发绳。”
江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小声说：“我可以把头发弄短。”
“……那就不好看了。”
“额。”
人鱼的脸纠结成了一团，他要是不好看了，沈厌就更不会留在他身边了吧？
“明天。”江执咬牙说，“等明天，我带你出去找，但，就一会儿……”
沈厌的手一顿，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这个梦境里面是不是没有天黑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人鱼篇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