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蒜香波波

12、人鱼篇9 你是来找我

　　江执没等到自己判决，他忘了人类无法在水下呼吸，沈厌脸色涨红，几个气泡从唇边溢出。

　　江执吓了一跳，慌忙抱着人往水面上游去。

　　“咳咳……”。

　　江执轻轻拍了拍沈厌的背，然后抱着他往岸边游

　　“对不起。”江执看着他咳嗽得难受，心虚又心疼。

　　沈厌呛得进喉咙的水不多，咳嗽了两声，呼吸就平稳下来，他靠在石头上，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没事。”

　　江执感觉自己胸口很难受，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被水呛到的是沈厌，不是他，甚至沈厌呛水也是他导致的，他将眼镜放在沈厌手边，双臂却抱在沈厌腰上，蔫蔫地趴在沈厌腿上。

　　江执不明白自己胸口翻涌的情绪是什么，但是抱着怀里的人，他会感觉舒服一些。

　　沈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人鱼。银白色长发乱七八糟地铺在人鱼背上，沉在水中的银色鱼尾都蔫哒哒的，没了之前活泼的样子。

　　沈厌抬手拢了一下铺在水中的银白色发丝，温热的指腹穿过发根，若有若无地蹭过耳后的鳞片。

　　人鱼耳后那块鳞片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硬一点，边缘极薄，平时藏在耳鳍下面，碰到就泛起细微麻痒，江执轻哼一声，把脸埋进沈厌怀里，，尾巴尖垂在水里，偶尔轻轻摆一下，荡开一圈很小的涟漪。

　　“对不起。”江执忽然开口，“我不该把你拖下水的。”

　　江执没提水下那个吻，沈厌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嗯。”

　　“我只是想……”

　　“想和我玩儿？”沈厌说后半句。

　　“……嗯。”江执脸颊泛红，感觉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突然江执感觉到头皮上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沈厌好像在玩他的头发。

　　江执看了一眼，他看到自己的头发被分成几股，在沈厌手中交叉、收紧、再交叉。编到一半时，沈厌的手离开了一小会儿。

　　江执视线跟着沈厌的手指看去，发现沈厌从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中找了一颗珍珠，试图编进他的头发里。

　　但珍珠很圆，手一松，珍珠就会从头发里滑落，试了几次都不行。，

　　江执看着沈厌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跟珍珠较劲，声音软乎乎的：“没有珍珠也行。”

　　沈厌顿了一下，他把珍珠放在一边，低头继续编。他的手指在银白色的发丝间游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辫子收紧。

　　但人鱼的头发很滑，沈厌的手一松，辫子就散开了，重新披在人鱼背上。

　　金属拉成的细丝太过锋利，一用力，就将人鱼那头漂亮的头发隔断了。

　　沈厌换了几种材料都不行，叹了口气问：“有发绳吗？”

　　“没有。”江执想了想，“我可以出去找，船上应该会有……”

　　江执说着就要往水下沉。

　　沈厌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他不能让沈厌跟着出去。外面那个人还在，他干巴巴地说：“你的伤还没好。”

　　说完，他翻身潜入水底，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沈厌站在岸边，默默在心里数了十五秒，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江执从暗河出口的海面上探出头来，远远看到了海面上的两个人影。

　　是张正豪和李国富。两人坐在一艘用冰做成的简易小船上，张正豪坐在船头，李国富坐在船尾。李国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正豪则是一直盯着小岛的方向，目光阴沉。

　　江执紫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就是那个坐在船头的人伤了沈厌。

　　让他消失，让他再也靠近不了这座岛，靠近不了沈厌。

　　可这个念头刚刚成型，莫名的恐惧就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伤害人类】

　　江执咬着后槽牙，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杀意压了回去，尾巴一甩，贴着海底的海床快速游开。他绕了一个圈，从海底朝着邮轮沉没的地方游去，只要从沉船里面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立刻回去，不跟这个人纠缠。

　　刚踏入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海面上张正豪猛地一低头。

　　江执感觉后背一凉，他抬头一看，就看到几根冰锥割破海水，直直地朝着他刺了过来。

　　被发现了！

　　江执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鱼尾一甩，冰锥擦着他的尾鳍扎进沙地，冰渣子混着泥沙在水里炸开，糊了他一脸。

　　海底泥沙翻滚，江执看不清攻击来的方向，只能凭借水流被冰锥撕裂时的震颤，躲开源源不断的冰锥。

　　一道冰锥贴着他的耳鳍擦过去，耳鳍边缘被寒气燎了一下，那片皮肤瞬间泛起了不详的青白色。

　　怎么回事？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这个人类的冰还没有这么厉害。

　　不能在这里跟他打。

　　这个念头在江执脑子里划过的一瞬，他已经蹿出去了几十米，明亮的阳光就在前方，那片没有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只要到了那里，他就不用怕那个人类了。

　　但海水，突然变冷了……

　　大块的冰锥被水流阻挡，速度太慢，张正豪换成了一根根又尖又长的冰针，像雨一样遮天蔽日。

　　银白色的鱼尾搅动海水，带起一道旋涡。那些细长的冰针被卷入那道旋涡里，互相碰撞，转眼间就碎成渣。

　　海面上，张正豪皱了皱眉，那只梦魇的能力变强了。

　　海面上银白色的鱼尾一闪而过，一道巨大的水浪凭空而起，劈头盖脸地朝着张正豪砸了过去。

　　冰做成的小船被打得东倒西歪的，却还顽强地撑着。

　　“你居然敢出来。”张正豪看着浮出水面的江执，“岛上是你的地盘，但这里的规则，可是我说了算。”

　　江执没有回答，银白色的身影在水中快速游动，搅动海水在冰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冰船被卷入其中打转，船底的冰层出现了裂缝。

　　“小聪明。”张正豪冷哼一声，蹲下身，一掌按在冰面上。

　　寒气从掌心涌出，顺着冰船蔓延到海面上，以冰船为圆心的海面开始结冰，冰层迅速向四周扩散，将旋转的海水冻住。

　　江执的尾巴被冻在了冰层的边缘，他用力一扯，几片鳞片被冰层扯了下来，鲜血还没流出就被冻住，白色的霜花顺着伤口向上蔓延，

　　海水中，人鱼牙齿紧咬，浑身冻得不由自主地发颤，好冷！

　　船尾，李国富攥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正豪的力量在这片被暴风雨笼罩的海域上越来越强，反而是江执，明明有无数次反击的机会，却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突然收手，像是被什么限制了一般。反倒是，“张正豪”招招致命。

　　李国富看了一眼水中越来越慢的身影，骂了一句娘，他站起身来。冰船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晃了一下，张正豪回头，眉头拧了起来：“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李国富活动了一下肩膀，“下去看看，和以前一样，我俩一起包了他……老张你看着点，一会儿可别打到我。”

　　张正豪一顿，没来得及回答，李国富已经翻身入水。

　　海水冰凉刺骨，冻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破幻境。”他嘀咕道，“回去要向局里申请一个高危补贴。”

　　江执看到李国富朝自己游过来，他记得这个人，就是船触礁的时候和他一起被沈厌从船里扔出来的倒霉蛋。

　　他想干什么？

　　江执没感觉到敌意，只是警惕地看着李国富。

　　李国富游到他不远处，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打你的，我是来，哎——”

　　估算错了距离，冰层碎裂搅起来的水流把江执往旁边推了半寸。李国富伸出去的手失了准头，没抓住手臂，反而一把抓进了江执湿透的长发里。

　　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抓了一把上好的绸子。然后……

　　“嘶——”

　　李国富掌心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我去，”他龇牙咧嘴地摊开手掌，“你头发里藏了什么玩意儿？”

　　李国富翻过手掌，在指缝间找到了一根东西。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银白色，和江执的头发混在一起，要不是被扎了一下，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捏着那根金属线，愣了一瞬。

　　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把金属捏成这种精细玩意儿的人。

　　“沈厌？”李国富喃喃道。

　　冰船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冰箭落在他和江执之间。

　　“李国富。”张正豪站在冰船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两个人，“你也想跟他一起死？”

　　“张队，瞧您这话说得，”他把捏着金属线的手不动声色地攥进手心，“我就是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嘛。您看，您一个人在这儿输出，我这个当手下的在旁边干看着，回头传出去，说李国富光吃饭不干活，多不好听是不是。”

　　咔嚓。

　　□□的冰船上，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船头蔓延。张正豪瞳孔微微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

　　哗啦。

　　一道比刚才更大的浪直直拍了过来，冰船被瞬间拍碎。

　　张正豪连人带船，一起被浪拍进海里，刺骨的冰水灌进领口和袖口，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海水，连呛好几下才扑腾着稳住身体，他狼狈地踩在新凝出的冰面上，湿透了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的旧绷带被海水泡散，露出被麻醉弹击穿的伤口。

　　不远处，江执上半身浮出水面，人鱼身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霜花，从伤口处侵入体内的寒气，让江执的动作变得僵硬，不然，他刚才就再补一道浪，把张正豪拍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突然，江执猛地回头。

　　沈厌离开山洞了。

　　江执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不行，他不能出来。

　　暗河那么长，他憋气憋不了太久，他一个人游不出来的。

　　江执转身想走，张正豪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想跑？”

　　一道冰墙毫无征兆地从海面上升起，正正拦在江执面前。

　　江执转过身，张正豪踩在一块浮冰上，浑身湿透，脖子上那道被麻醉弹击穿的旧伤像一只灰白的眼睛正对着他。

　　江执想从其他地方绕过冰墙，可他往哪里游，冰墙就出现在哪里。六面冰墙组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笼子。

　　江执就被困在其中，受过伤的鱼尾猛地拍向冰墙，冰墙裂了几道缝，很快，海水，从四周涌上来，将冰墙补得比之前还要厚。

　　“别费劲了。”张正豪抬手，冰墙在他的操控下向中间合拢：“在这里，我说了算。”

　　江执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现在只想回到沈厌身边。

　　沈厌为什么会离开山洞。

　　他想离开吗？

　　江执心烦意乱，一根冰锥直直扎进了他的尾巴上。江执整个身体猛地一弓，一声闷在喉咙里的闷响从齿缝间挤出来。银白色的尾鳍被冰锥钉穿，扎进了下面的冰层，血从伤口涌出来，把透明冰锥染成淡红色。

　　张正豪在他面前蹲下来，隔着冰层看他：“想跑？”

　　江执没有回答。他在冰笼里转身，尾巴再次拍向冰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扎进尾巴的冰锥被拍碎，涌出的鲜血和碎冰搅在一起，将整个冰笼染成了红色。

　　“你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