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遥的观察日记》喵草v

33、番外 安遥（4）

　　林清晏教会了安遥很多东西。

　　他教会安遥如何放松下紧绷的身子，清空大脑，软绵绵地陷入对方温暖的怀抱；他教会安遥如何看懂药盒背面的剂量和效果……青年声音温和，耐心十足，即使安遥笨拙地不得其法他也只是笑笑，然后温声说着鼓舞的话。

　　“安遥已经很厉害了，”林清晏总是这么说，“我刚开始学的时候连字在哪里都找不到，你一找就找到了，真的特别特别棒。”

　　安遥慌乱地眨了眨眼，清晰地感到自己面上的温度正在攀升。他一时感到手足无措起来，但最终只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

　　“谢谢……”他小声地说，“明明是林医生教得好。”

　　“但如果不是你自身的优秀，就算我再厉害也教不会你呀。”青年笑着揉揉安遥的脑袋，“你是个很好的小朋友。”

　　安遥呆呆地看着他，呼吸几乎在这一刻都要停滞。

　　我真的这么好吗？我值得被这么对待吗？

　　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因为看在我太可怜骗我？会不会是因为善意的谎言？林清晏，林医生，求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我本该……本该……

　　本该是不堪的，本该是被厌弃的，本该——本该是死去的。死在那场大雨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在恶臭的垃圾堆旁。

　　他迟缓地垂下眼眉，后知后觉心脏好似被浸入热水中，迟来多年的疼痛和酸意慢慢上涌，裹着着将眼眶烫得发麻。

　　安遥莫名地想哭。

　　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小小声地和对方讨要了一个拥抱。

　　安遥如愿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他闭上眼，心甘情愿地融化在这紧紧的相拥中。飘忽不定的灵魂就此被这简单的拥抱拉扯回疲惫不堪的躯体中，调动着呼吸和渐渐加速的心跳，好似在这刻真真切切再次重新活了过来。

　　他清晰感到林清晏的手臂在渐渐收紧，温热的体温透过交叠的衣服布料慢慢传来。

　　林医生是真实存在的吗？安遥有些恍惚。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他坚定地护在自己身前，将穷凶极恶的男人打跑，甚至为了自己能够从那个地狱般的家中挣脱出来不惜背负上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不值得，”安遥喃喃道“我不值得。”

　　他想半夜逃走，想要减轻对方的负担。有时候他真想在对方面前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大喊着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明明我在这只会连累你，你最该做的就是要把我丢掉，求求你了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求求你了。

　　但青年的眼睛太亮了。

　　“安遥，没关系的。”他没有抱紧了惊惶不安的安遥，宽大的掌心一寸寸拂过怀中人打颤的脊背，“没关系的。”

　　“你本来就值得全世界最好的。”林清晏的声音很轻，“我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但……”

　　“但我想你好好的。”

　　安遥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泄出了一声气音。

　　上帝佛祖圣母玛利亚在上，他胡乱地在心中祷告。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的话，求求别让我醒来。

　　哪怕实际上我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哪怕我现在已经没了性命……这都没有关系，这些都不重要，就让我一直沉浸在这个梦里吧。

　　先前的日子太苦太难，衬得如今这点甜太重太多。

　　安遥呜咽几声。他又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即使死掉我也认了。安遥想。就当是给林医生报恩吧。

　　他决绝地扑入林清晏的怀中。

　　“我愿意。”他听到自己说，“林医生，我愿意和您结婚。”

　　他们就这样领了证，彼此的无名指上多了枚婚戒。

　　一切似乎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两人照常一起去诊所上班，一起吃饭，傍晚骑着电动车吹着晚风，慢悠悠地踏上回家的路途。

　　这样的生活平淡而又幸福。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安遥想。

　　可很多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离去的父亲是，消失不见的母亲是，他和林清晏也是。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领证后与先前截然不同，虽然林清晏无数次安慰自己说没关系的，以前怎么相处现在怎么相处，只要你舒服就好，但安遥还是感到有些惴惴不安。

　　他从未明白真正优秀的伴侣该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我是不是太无趣了？安遥想。我没有爱好，甚至连聊天都需要林医生带着自己，整个人木讷得就像块冷冰冰的木头。

　　林医生会不会嫌弃我？他会不会在心中感到难以忍受？我该做什么？我要怎么做？

　　怎么办？怎么办？

　　他唯一擅长的就是家务，但家里有机器人，做饭也是林清晏一手操办，他帮不上忙，只能像个局外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会不会再次因为自己毫无用处被抛弃？他不想，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出来，好不容易才遇见林清晏……他不甘心。

　　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在此刻山呼海啸地淹没了安遥。

　　我有用的，我一定还有什么能献给林医生的，我一定——

　　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青年身材纤细，五官清秀，此刻面上满是苍白。

　　安遥怔愣地颤了颤睫毛，镜中那人的眼睫也跟着颤动。

　　如果……如果这有用的话。他双手覆在自己眼上。如果这样可以的话。

　　安遥咽喉滚动，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他爬上了林清晏的床。

　　在对方发现自己的那刻，安遥脑中满是乱麻。他转过脸，看到青年面上明显的诧异。

　　林医生会怎么想我呢？安遥混混沌沌地想。他会觉得我很放荡吗？他会厌恶我吗？

　　可是我只想和他再亲近一点，哪怕一点点就好。

　　我不想和他分开。

　　哪怕是殴打也好，哪怕是辱骂也好，我都可以忍受，我本来就习惯了。安遥近乎自虐地想。只要林医生在我身边就好。

　　可下一秒等来的却是一个深深的拥抱。

　　“安遥，遥遥，遥遥宝贝。”

　　“你不用这样做的。”他听到对方轻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是彼此最亲的家人，你明白吗？”

　　家人是无论对方如何都不会轻易离开彼此的。

　　“你就是最棒的宝贝，最好的遥遥宝贝。”

　　林清晏轻声地哄着他，给他擦眼泪，说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慢慢来，”安遥感到头顶传来很轻的触感，“我们不着急。”

　　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天晚上他蜷缩在对方的怀中，嗅着两人相似的味道缓慢陷入了梦乡。

　　安遥难得做了个好梦。

　　在梦中他们一起去了只有在电视机上才有的游乐园。身材高大的青年与他十指相扣着玩遍了许多娱乐设施，然后像所有爱情小说那样他们一起做进了摩天轮。

　　摩天轮发出轻微的响声，托着两人缓缓升上高处。

　　到达顶端的时候外面满是绚丽的烟花。安遥下意识扭头，看见林清晏正笑得眼眉弯弯。

　　“遥遥，”他听到青年缠绵地喊着自己的乳名，“我爱你。”

　　安遥呆愣原地，在这刻他的心跳是如此地震耳欲聋，一下又一下，大得快将全世界的声音一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