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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月25日 周三 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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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遥与我又亲近了些。
如果说以前只是局限于单纯的拥抱,而如今彼此间的距离却拉得更近。我们经常无意识地挨在一起,安遥自然地坐在我的怀中,而我随手就将他揽到腿上,黏糊腻歪到旁人面露难色,可对上我们脸上过于坦然的表情便一时语塞,摸摸鼻子咽下未出口的打趣。
我们对此浑然不觉。
直到某天晚上,我们相拥着躺入被窝,偶然聊起那天发生的事,这才后知后觉那人眼中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意思,瞬间面对面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可即便如此,我们仍旧保持着过近的距离,十指黏黏糊糊地紧紧相扣。
——即使这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眼睫,稍稍侧头便能撞上彼此的双唇。
但谁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于是便这样稀里糊涂地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我隐隐感到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
怎么感觉这段时间过得乱七八糟的?我胡乱地想着。捡人,闹事,结合热……现在又加一个发烧。即使生活平淡,闲得无聊,但也不至于这么添乐子吧?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给自己冲了剂感冒药。可喝下去后热度非但没退,反而从额角一路蔓延,烧得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抬起眼,目光却莫名死死地黏在安遥的背后,跟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不断移动。
他此时正在擦柜子上的灰尘,搭在后颈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滑下,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我的视线却像被什么牵住了,挪不开,收不回。似乎有什么在血液底下悄悄醒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汹涌燃烧。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明显,安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近了些。
“清晏?”他问,“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好像是发烧了,”我说,“我喝了点冲剂,也不知道起不起作用。”
“这样吗?”他蹙起眉,面上满是担忧,“如果待会还没好,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说着安遥便凑近了些,不由分说地将额头递上我的额前,努力探了探温度。
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安遥的眼眸中。只是这短暂的一瞬,某种异样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忽然感到喉咙发紧,连带着虎牙根处也泛起一阵陌生的痒意。
这不对劲。
我这哪里像个生病的病人?分明像个异常饥渴的——
我倏地睁大了眼睛。
——是易感期。
这段日子实在过得太安逸,竟让我完全松懈下来,全心全意都扑在安遥身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固有的生理周期。
“遥遥,”我勉强往后挪开些许距离,“冰箱里有菜,待会饿了就热一下吃。如果想出去吃,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有钱,直接拿就好。”
“清晏?”安遥茫然地看向我,“你是要去哪里吗?”
我的喉咙里像堵着什么,那句解释忽然变得难以启齿,可现在身体暗藏的躁动却越来越清晰,暗涌般一阵阵拍打着理智的边缘。
“我……”我哑着嗓子说道,“我易感期到了。”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浑身骤然升起的燥热猛地直冲大脑,隐隐有朝下方的趋势。我担心再磨蹭下去会伤到安遥,慌忙起身,拔腿便跌跌撞撞地往卧室里冲。
“别、别进来!”我用自己仅存的理智从齿缝间挤出警告,“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进来!”
说完我不敢去看安遥脸上的表情,跑入卧室将门重重一摔。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好似打开了我体内隐藏的开关。易感期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在我体内轰然暴起,裹挟着滚烫的热流蛮横地冲垮每一寸清醒。我的意识浮浮沉沉,目光所及之处好似蒙上一层猩红的雾。此刻心跳剧烈撞着耳膜,血液在血管里尖啸,理智所剩无几,只有本能在脑海中疯狂盘旋。
标记他,标记他。那是一个omega,快标记他。
狠狠地占有他,让他彻底染上我的气息。
他只能是我的。
杂乱的念头在我大脑中不断叫嚣,撕扯着我最后的理智。我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安遥还在外面……”我喃喃道,“我不能……我不可以……”
“他遭受的苦难太多了,我不能再……”我咬住了手腕,“我不可以,我不能……”
我答应过要好好保护他的。
脸上火辣辣的灼烧和腕上的剧痛让我的理智稍稍回笼,可还未等我喘息片刻,这燥热便又卷土重来,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其中。
这次的易感期来得太凶也太快,完全不同以往,迅速到我甚至来不及找出绳子绑住自己。
我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上,疯狂抑制着体内破门而出的欲望。
“不能……不能出去……”我死死抵着门板,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不可以……”
“林清晏,你答应过安遥的……”我扯住自己的头发,“你答应过他的,你难道要食言吗?”
理智和本能崩溃撕扯交缠,将我的意识扯成了几缕,然后重新捏碎后捏回人形,循环反复。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告诉自己。肯定有方法让我压抑住这股恶心的欲望的。
我强撑着起身,结果还未踏出一步便又倒在地上,砸出牙疼的闷响。我顾不上浑身的刺痛,压着掌心的擦伤继续爬起,踉踉跄跄地走向床头柜。
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把刀。
我作为医生,再清楚不过如何切割,才能制造足够的痛楚,而不至于造成过重的损伤。
我拿起刀,靠着柜子滑坐在地,将刀尖抵上小臂内侧。在贴在肌肤上的瞬间,独属于金属的寒意微微渗入,竟短暂地镇压了下方的灼烫,但不过一会再度卷土重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平稳地划下。
只见一道细密的红线随之迅速浮现,然后才是尖锐而清晰的痛感。那痛觉短暂地劈开了混沌的脑海,让我难得感到几秒的清明。只可惜没保持几秒,燥热再次升腾,原本上一回还要汹涌,很快将这道微不足道的疼痛掩盖。
“不够……”我喃喃道,“还是不够……”
我放下刀,面对着墙壁缓缓站起。
只能这样了。我自嘲地笑了笑。好恶心啊。
我攥紧拳头,下一秒便朝墙上砸去。
骨节毫无章法地与坚硬的水泥碰撞,不断发出沉闷的响声。皮肉很快绽开,血腥混杂着灼热的喘息在这间封闭的卧室里弥漫开来,伴随着疼痛一遍又一遍凌迟着那几近崩断的神经。
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还是无法压抑?难道——难道我本质上就是如此恶心的怪物吗?
我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我停下了继续砸墙的动作,改用指甲狠狠抓挠另一只手臂,不断地在旧伤上增添新的创口。理智裹挟着本能呼啸而去,沾染着内心翻涌的丑陋念头四处横冲直撞。我已记不清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在割手还是在撞墙,额角似乎留下了温热的液体,但我却辨不清那到底是泪还是血。
我早已数不清自己到底度过多少次这样的日子。狼狈的模样一次次上演,命运将我当做囚笼里不停挣扎的可笑困兽。
多么熟悉,多么令人发笑。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黑夜将卧室吞入。在这刻我清晰地感觉到身上感官被无限放大——心脏的泵动,血液的流动,粗壮的呼吸……信息素交缠着愈发浓厚的血气在室内来回浮动,将我脑内本就脆弱的神经来回地碾压。
“咔哒。”
门锁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身旁的门忽然发出吱呀声响,一道光就这么突兀地照入了室内。
安遥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他好似带来了全世界的暖光,迅速将卧室内的黑暗驱散大半。或许是逆着光,他身形的轮廓被镀上了层毛绒绒的暖边,亮眼得几乎令我睁不开眼。
我呆呆地望着他,在这刻体内僵冷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我好似仰头窥见了唯一的神明,看不清容貌,但浑身充满着慈爱,伸出手来要将我这痛苦挣扎的罪人拉扯出这无尽的深渊。
一种混杂着剧烈渴望与卑微庆幸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我,但这虚幻的救赎仅仅持续了一秒,理智迅速回归,涌上脑中满是灭顶的恐慌。
“遥遥,关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突然拔高,尾调带着滑稽的破音,“快!”
安遥没有动,仍旧站在原地。他身上独有的那股玉兰花的淡淡清香此时悠悠飘散进来,缠缠绵绵地与我身上不断涌现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好似密密接了一个又一个无数的吻。
我屏住呼吸,慌乱后退。汗似乎又冒了出来,带着额发乱糟糟地粘在我的脸上,眼镜不知道被弄掉到哪里去了,空气中的气温在上升,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我快要看不清安遥的脸了。
意识好似浸入温水之中,沉沉浮浮,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本能在脑内不断搅动。
抓住眼前的omega。狠狠地标记他,让这人彻底属于你。
“不能……不能……”我用气音呢喃道,“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呢?本能叫嚣道。他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人,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死了。
他本来就只属于你。
他是你的。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他逃不掉的。他只是个omega,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已经和你结婚,在法律上已然属于你的所有物,即使你将他拆成四分五裂,他也无法逃离。
林清晏,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快去做吧,让他永远都无法都逃离你,让他永远都无法将目光投到其他人的身上,他只是你的,他只能是你的,谁都夺不——
我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快……”我咬牙道,“遥遥……安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