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遥的观察日记》喵草v

16、6月11日 周三 晴朗

　　昨日我将弄脏的床单被套全都换过一遍，等安遥清洗干净后仔细帮他后颈上了伤药，这才抱着他一同躺回蓬松的被褥里。

　　此刻的安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凑近了才能从捕捉到那股熟悉的极淡的玉兰清香。或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和结合热特有的虚弱期，安遥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趴伏在我胸口，倦怠地小口打着哈欠。

　　我将安遥往怀里托了托，让他舒服地靠着肩头。Omega在结合热期间额外虚弱，水和营养需要及时跟上。趁着安遥清洗的时候我特意煮了清淡的瘦肉粥，想要端来喂入他的口中，但粥碗还没凑近，安遥便蹙起眉，无意识地别开了脸，面上满是反胃的难受神情。

　　“不要……”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不住地蹭，“好想吐……”

　　我揉揉他的脑袋，“好好，我们不吃这个。”

　　我将粥放到一旁，在床头柜下取出一支营养液。

　　“遥遥，你想要什么味道的？”我柔声问，“草莓味的怎么样？”

　　安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闷闷地点点头。

　　我拆去包装，小心地递到他的嘴边。

　　营养液虽说味道寡淡单一，但胜在清甜且没有其他气味。安遥小口啜饮，不一会便喝了大半管。

　　“真棒，”我捧着他的脸捏了捏，取来纸巾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我们遥遥真厉害，喝了这么多呢。”

　　安遥眨了眨眼，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他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慌乱，“……清、清晏？”

　　“我、我没干什么啊？”他磕巴道，“这、这有什么好夸的呢？”

　　“这样就很棒了呀，”我笑眯眯地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的遥遥就是最棒的。”

　　安遥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顶着头乱发，自暴自弃地埋进我的颈窝，“清晏，你别逗我了……”

　　“没逗你啊，”我侧头蹭了蹭他的脑袋，“都是真心的。”

　　安遥愣了下，下意识微微侧头，抬起那双好看的浅灰眸子望向我。他看得很是仔细，一寸接着一寸，缱绻地用目光描摹过我的五官，好似无声地密密吻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过于炽热的视线，我隐约感到鼻尖有些发痒，刚想躲开对方的目光，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悄然将指尖轻轻压在我的鼻尖上。

　　指尖带着微凉的冷意，缓慢地在我的面上游走。先是鼻尖，再是眉骨，然后掠过眼睑，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下滑，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唇角。

　　安遥像是盲人般仔细摸索着我的脸，可眼睛却又亮得吓人。只见那双浅灰的眸子始终紧紧跟随着指尖的轨迹，仿佛要将我的轮廓深深烙印进心底。

　　我被他这些动作扰得莫名脸热，连忙伸手捏住了对方游离的指尖，“……遥遥，怎么了？”

　　安遥眨了眨眼，眸光清亮湿润，含着一点柔软的笑意，“清晏。”

　　他将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好似含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一遍，才裹着温热的吐息，缓慢地轻柔送出，柔软缠绵，微末的语调沾着蜜，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旖旎暧昧。

　　我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些，像小动物似的轻轻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

　　“你怎么这么好啊？”他恋恋地说。

　　我愣了下，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回蹭。

　　“我没有那么好。”我说，“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的该做的事。”

　　安遥安静地听着，呼吸浅浅拂过我颈侧。

　　“遥遥，”我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踏实些，“你才是最好的。”

　　安遥没有应声，只是更深地埋进我的怀里，额头抵在我的肩上浅浅地呼吸。我们抱得很紧很紧，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渐渐平缓的心跳，和那最终放软身子倚靠过来的重量。

　　我们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结合热的缘故，安遥身上的玉兰清香比起以往浓郁几分，丝丝缕缕地弥漫在卧室里，像是一本老旧的医药书中夹着的玉兰花，清冽中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微妙苦涩。

　　我不由得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鼻尖满是淡淡的清香。

　　玉兰，玉兰花。

　　我忽然想起了那棵总是沉默的玉兰树。

　　那时我刚上小学，常去学校的途中总要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那巷子鲜少有人，青石板路缝里钻着野草，唯一勉强留下印象的便是角落里那株沉默的玉兰树。

　　那柱树并不是一年四季都挂着花，大多时候满是常青的叶子，低矮地守在角落，和旁边鲜少打理的三角梅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绿化带还是无人在意的荒地。

　　它总是那么安静，即使被肆意的三角梅挤去大部分空间，仍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我不知道它长在那里，也不知道它何时开了花，直到一场暴雨后满地落满了米白的花，我才后知后觉花期已经过去了。

　　可却没有人知道。

　　我茫然地站立许久，最终只能徒劳地将花全部捡起，企图通过那点沾着泥土雨水气息的清香找寻这花存在过的痕迹。

　　安遥像极了玉兰花。

　　他总是很安静，安安静静地笑，安安静静地做着其他事，无声无息地从这一头走到另外一头，就连那天被我捡到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

　　要不是我那时去关灯，或许安遥只能像那些被暴雨冲刷掉的玉兰花一样，悄无声息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化为一把轻易消散的尘土。

　　我隐隐感到后怕。

　　我不由自主地收拢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里。安遥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捧即将消散的雾，又像是水中倒映的一片美好幻影，但只要我呼吸稍重，他便会轻飘飘地消失，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忍不住伸手去捧起安遥的脸，轻轻将指腹压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

　　一下，两下，三下……

　　指腹传来的清晰触真切地告诉我眼前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遥遥，”我微微低头，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如果……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折回去关后门的灯……”

　　我止住了话语，不敢继续想下去。

　　安遥却笑了起来，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更近了些，鼻尖几乎与我相触，“可是你捡到了我呀。”

　　他握住我微微发颤的手，贴得更紧了些，“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