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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兽戮围场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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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金属锈和某种腐败甜腥的恶臭。
然后她张嘴,一口咬在罗格右手手腕上。
牙齿深深陷进皮肉,咬合肌用尽全力。她听见骨头碎裂的轻响,尝到温热血浆涌进口腔的咸腥。
罗格发出一声痛吼,右手力道一松,重剑险些脱手。他左手猛地抓向林的头发,想把她扯开。
林松口,借着罗格抓扯的力道,身体向上蹿起,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死死锁在他背部。
扣住罗格后颈那截匕首柄,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旋转、拧动。
刀刃在肌肉和骨骼间搅动。
罗格的吼叫变成了凄厉的尖嚎。他疯狂甩动身体,想把林摔下去,重剑胡乱挥舞,好几次砍在自己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林像长在了他身上。
匕首柄在她手中转动了一圈,两圈。
突然,罗格脑后,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瞳孔是竖立的,它转动了一下,对上了林的右眼。
止咬器突然爆开,坚硬的钢条开始变形,金属片从他的脸颊、下巴、牙龈向外生长,接口处的皮肤裂开,向后抱住了林的脸。
“呃……啊啊啊啊——!”
林只觉得半张脸像被火钳夹住,然后被硬生生扯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罗格非人的眼球上,竖瞳兴奋的涣散开。
林捂着脸,踉跄后退,大口大口深呼吸着。她的左眼已经没了,脸颊的骨头露在外面,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流。
罗格已经跳在她面前,重剑狠狠把林压在剑下。
咔嚓
林感觉自己的肋骨、胸骨、甚至脊椎都在一点点碎裂。
罗格低下头欣赏着林血肉模糊的左脸,钢条又汇集成止咬器,缝隙里,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金属獠牙,带着谵妄的喜悦。重剑一寸寸下压。
“断了……都断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你在发抖……你怕了……”
第一下,林感到骨头像玻璃一样裂开,内脏被挤压得移位。
第二下,喉咙涌上腥甜。肺被压缩到极限。
第三下,视野开始发黑。
“不要死!”罗格笑得全身发抖,大声吼着,“不要死!继续被我压着!被我控制!被我慢慢杀掉!”
林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她见证了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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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手术台上,四肢被铁镣铐穿透了骨骼。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东西说“放松,孩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滚烫的铜管,末端带着倒钩,生插进了我的腹腔,我能感受到它在我的胃壁上刮擦,然后,它开始注入液体,我的内脏瞬间沸腾了,我想尖叫,我想呕吐,却只能吐出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然后他们拿着骨锯,剥开了我的脸,打开了我的脊椎。我亲眼看见铁剑与齿轮被塞入体内,当被取走的空洞填满、闭合后,我看见了上帝,是血海中一只巨大无比的竖瞳。
无数低语在我脑中炸开。
“你不再是人类了,你是血肉的齿轮,去感受疼痛吧,因为疼痛是你存在的唯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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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锁链不是束缚他的工具,而是从他脊椎延伸出来的肢体
原来止咬器不是金属装置,而是他的大脑。
原来重剑,是他的脊柱。拔出之后,他的本体无比脆弱,那里没有任何骨骼保护。
她知道了他的弱点。
但知道又怎样?
她全身的骨头都被压碎了。
可是,她又好像……见证了一个超越了她认知极限的结构?
这张图是如此清晰,像透过水晶球看到的星辰轨迹。像用粉笔演算复杂公式时,脑中浮现的清晰线条。由无数条发光的节点组成,精准的标注每一块骨骼的位置、每一条韧带的张力、每一处内脏的承压。
无数道蓝色的丝线生出,将离散的骨片强行锁定在原本的位置上,串联,支撑,固定,构成完美的三角形,无比稳定的焊接在一块。
林那濒临破碎的身体被撑住了。
她艰难伸手,摸向罗格脸上沉重的止咬器。
手指扣进金属栅栏的缝隙。
发狂的罗格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不明白这个濒死的猎物想干什么。
然后林开始用力。生生硬掰。像掰开一个锈死的铁盒,像撕开一只螃蟹的硬壳。她用尽全力,手指颤抖,血顺着金属栅栏流下来。
止咬器发出咔咔的金属断裂声。
罗格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怒吼。他抓住林的手臂,想要掰开,但他右手腕骨刚才被咬碎,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林的小臂,几乎要抠出骨头。
林没松手。
她咬紧牙关,蓝光汇聚在指节间,她全身都吊在那只手上,沉沉使力。
咯嘣。
金属条变形,断裂。
罗格尖嚎,混杂着恐惧和痛苦的嘶鸣。他体内蓝色的微光开始疯狂乱窜,失去控制。身体表面的皮肤严重龟裂,肌肉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爆开。
止咬器与罗格脸颊皮肉连接的地方,金属边缘与血肉之间,有一层半透明的愈合疤痕。
她全力下扣。最后几根连接处被硬生生扯断。
“啊啊啊!!!”
止咬器,连同罗格大半张脸皮,被整个撕了下来。
罗格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傀儡,后脖的眼睛瞪得巨大,他高大的身躯开始坍塌,软泥般向下瘫软。
几秒钟内,刚才还如同魔神般的重剑手,变成了一滩人形的烂肉堆。
久久没有动静。
死寂。
管事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围场上空回响。
“本场双方俱亡!”
看台炸开了。欢呼、尖叫、跺脚、咒骂、兴奋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声浪。
就在管事的光影即将如粒子般退散时,他感到肉泥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聚光灯随之照向中心。
一个身影立了起来,林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她还活着。
她慢慢抬起左手。
高高举起止咬器,以及止咬器连着的半张血淋淋的脸皮。
聚光灯下,那画面血腥、野蛮、令人作呕。
但看台上的声浪,因此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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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
希尔达松开了紧抓栏杆的手。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刚才那一瞬间,当林即将被碾碎时,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本能。
她“推”了过去。
她解数学题时,本能地看见结构。她摆弄水晶球时,偶尔能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细微波动。
她把那种感觉,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推向了沙地上那个濒死的身影。
然后一股针扎般的头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一阵发黑,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抬手抹了把鼻子。
满手鲜红。
“希尔达!”佐伊扶住她,惊慌道,“你怎么流血了!”
希尔达靠在她身上,视线模糊地看着沙地。她看见林举起了那个可怕的东西,看见全场沸腾,看见聚光灯下那个残破的身影缓缓放下手臂,然后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地上。
几个穿着灰衣服的人跑进场,开始清理罗格那摊不成形的残骸,另两个人则用担架抬起林,快步走向铁闸。
“她赢了……”希尔达喃喃道,眼泪又流下来,混着鼻血,滴在紫色袍子上,“她活下来了……”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佐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看了一眼沙地上正在被拖走的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希尔达。
她抿了抿嘴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用力将希尔达打横抱起,转身,快步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昏暗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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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被抬进了围场地下层的医疗室。
说是医疗室,其实更像一个简陋的手术间。墙壁刷着白漆,但很多地方已经斑驳发黄。
她被放在一张金属台子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但更糟糕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灼热。
几个白衣染血的人围了上来。
“左脸撕脱伤,伤口见骨。”
“左臂尺桡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肋骨骨折,内脏出血……”
“体温四十二度三,还在升。以太反应强烈。”
“失血量过大,但心跳还在。真他妈命硬。”
“脸怎么办?骨头都露出来了。”
“凑合缝上呗,反正下次还得烂。”
“等等,罗格那张脸皮不是连带着止咬器一起扯下来了吗?好像没全毁。”
“你他妈想干嘛?”
“反正都是缝,不如试试看?反正她恢复力强,说不定能长上呢?”
一阵沉默。
“行吧,反正也是废物利用。去把罗格那半张脸捡回来,处理一下。”
“止咬器呢?”
“一起缝上去。就当加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