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东归》性别为猫

36、兽戮围场14

　　“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压轴好戏！”

　　看台爆发出狂热的吼叫。上层包厢的帘子纷纷掀起，戴着面具的绅士贵妇们探出身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贪婪的光。

　　“一方，是你们的新宠儿！四轮不败，从塞壬到金丝雀，用牙齿和指甲撕开每一个对手喉咙的——”

　　聚光灯猛地转向一侧铁闸。

　　闸门缓缓升起。

　　林站在阴影边缘。

　　“东方怪胎！扼喉者！丧钟匕首，林！”

　　欢呼声几乎掀翻穹顶。硬币和酒杯被扔进场地，在沙地上砸出闷响。

　　另一侧的闸门里，传来沉重缓慢，一步一顿的脚步声，庞然大物正拖着锁链前行。

　　聚光灯适时地移了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止咬器。由粗粝金属条焊成的笼子，死死箍在一张扭曲的脸上。金属条勒进皮肉，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止咬器上方一双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眼睛，眼白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林。

　　“不要被他那副模样吓到，女士们先生们！那是力量！是钢铁与血肉完美交融的暴力美学！”

　　“为了防止他在撕碎对手前先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们不得不给他戴上这个小饰品！”

　　他的上半身被数条粗重的铁链缠绕，锁链深深勒进肌肉，几乎要与皮肤长在一起。那些肌肉异常发达，每一块都像被过度充气般鼓胀，青紫色的血管在表面虬结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柄剑。

　　身后漏出斜背的剑柄，粗壮的肌肉束和暴起的血管植物根茎般死死缠绕，组成握把，从男人后颈和肩胛骨处延伸出来。

　　聚光灯照在他的后背，理应出现宽刃重剑的位置，却是虚无。

　　那不是背着一把剑。

　　那是剑长在了他身上。

　　“他没有剑鞘，因为他的皮肉就是最好的容器！那柄饮血的重剑，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管事的虚影膨胀，声音拔高到尖叫：

　　“他是活体刑具！罗格！是专门用来粉碎骨头的重剑手！连胜六轮，今晚，让我们看看，是东方的匕首更锋利，还是苏格兰的重剑更坚硬！”

　　“无规则！无时限！至死方休——开始！”

　　---

　　看台东南角，不起眼的阴影里。有两个宽松的紫袍融入黑暗。

　　但此刻兜帽滑落，露出希尔达苍白的脸。她看着沙地中央那个瘦削残破的身影，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把她怎么了？！”她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旁边的佐伊伸手想拉她，被她猛地甩开。

　　“你听到那个主持人叫她什么了吗？”希尔达转头盯着佐伊，眼睛通红，“东方怪胎？扼喉者？那是林吗？那根本不是她的名字！那是形容怪物的！不是形容她的！”

　　“希尔达，小声点——”

　　“闭嘴！”希尔达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死死锁在围场里的林，“别叫她那个名字！她叫林！她叫林！”

　　“他身上的伤更多了。”她开始发抖，“以前的伤，她不肯给我说，但我知道那是为了保护别人受的。可现在这些伤，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烫得她脸颊发痛。

　　“她浑身是伤，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苦。”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她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在里斯本，她愿意听我说话，会问我妈妈好不好，会担心埃里克，她没有埋怨过世界，可世界对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她？！”她声音拔高，几乎要压过周围的喧嚣，

　　“我还记得那天，她那么焦急地求我，求我占卜那个女孩的下落。我告诉她，我告诉她，她和你一样坚强，她们会有未来的。”

　　泪水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这就是她的未来吗？！在这个斗兽场里，像狗一样被人围观，像野兽一样去撕咬别人的喉咙？！”

　　她崩溃般捂住脸。

　　“我对不起韩吉老师……我学艺不精……我甚至离不开我妈妈……我太没有本事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自己都顾不上了……眼睁睁看着林变成了她最不想成为的怪物……”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死，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还有埃里克。

　　她连埃里克的名字都说不出口。那个名字此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扎在她心口最疼的地方。

　　佐伊伸出手，这次没有拉她，而是稳稳搂住了她的肩膀。

　　“嘘，亲爱的，别看了。”佐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轻。她侧过身，用自己穿着袍子的身体挡住了希尔达部分视线，“别再看了……”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希尔达的后背。

　　“那不是她。”佐伊说，“至少，不完全是。林还在里面，只是被关起来了。”

　　希尔达在她怀里发抖。

　　“你的占卜没有错。”佐伊继续说，声音像在安抚一个孩子，“那个女孩很坚强，林也很坚强。只是，这个世界太坏了。它总是逼着好人去做坏事。”

　　她顿了顿，下巴轻轻抵在希尔达头顶。

　　“你很优秀，希尔达。正十七边形那道题，上千年来没有人能解开，你做到了。学院认可你了，论文发表了。韩吉会为你骄傲的。”

　　她搂紧了些。

　　“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太脏了，会弄脏你的眼睛。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喝杯热茶，好不好？”

　　希尔达在她怀里僵硬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有东西沉淀下来了，变得冰冷而坚硬。

　　“不。”她推开佐伊的手臂，“事实不是我不看，就不存在。”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沙地。盯住那个瘦削的身影，像要用视线把他从这片地狱里刻下来。

　　“我要记录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所有的罪证，由我的眼睛，全部记录下来。”

　　---

　　沙地上，林已经动了。

　　她没有等罗格冲过来。在管事喊出开始的瞬间，她就像一道贴地的影子，向左前方疾窜。

　　速度很快，脚镣限制了她，但长期的生死搏杀让她学会用最小的幅度换取最大的位移。

　　罗格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重剑手没有拔剑。他只是猛地转身，缠绕锁链的右臂像一根沉重的攻城锤，横向扫向林冲来的方向。

　　林矮身，锁链擦着她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头皮发麻。她没停，借着前冲的惯性扑到罗格身侧，左手匕首出鞘，自下而上，刺向锁链缠绕的缝隙，也是右肘关节。

　　匕首只进去了半寸。

　　林立刻松手后撤。几乎同时，罗格的左拳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沙地炸开一个小坑。

　　肌肉密度不对。太硬了。

　　林翻滚拉开距离，半蹲在地，喘息着盯着对手。罗格抬起右手，看了看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血渗出来，但很快止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

　　巨大的身躯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拖着沉重的脚步朝林碾压过来。每一步都震得沙地微颤，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罗格的重剑被他从背后拔了出来。

　　剑柄与背部连接的肌肉束和血管被拉长绷紧，最后撕裂。剑身离开他背部的瞬间，罗格整个身体猛地一颤，肩背处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凹陷，仿佛那柄剑真的是他的一根骨头，被强行抽离。

　　一层极淡的蓝色微光，在他皮肤下一闪而过，像流水般迅速填补了剑被拔出后身体出现的空缺。

　　重剑被他双手握住，剑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林看准他动作僵直的瞬间，再次急闪突进。这次她绕到背后，匕首瞄准他后颈。

　　手感依旧坚硬，但这次她用了全力，刃尖没入两寸。

　　罗格发被激怒。他猛地扭转身体，重剑以惊人的速度回扫。林来不及拔匕首，只能松手后跃。

　　剑锋擦着她小腹掠过，囚衣被割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罗格后颈上插着林的匕首，柄部还在微微颤动。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抬起左手，握住了匕首柄。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瞳孔收缩的动作。

　　他握着匕首柄，开始慢慢、慢慢地将它往自己脖子里摁。

　　匕首一点点消失在他后颈的肌肉里，直到完全没入，只剩柄端还露在外面。

　　罗格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几乎像瞬移般出现在林面前。重剑高举劈，朝她头顶猛砸下来。

　　林向左侧扑倒。剑锋砸进沙地，溅起的沙石打在她脸上，生疼。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罗格的第二击已经到了，他的头猛地朝她撞来。

　　林抬手格挡。

　　砰！

　　撞击的力道大得超乎想象。她听见自己左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她被撞飞出去，倒在沙地上，林用手肘艰难支起上身。

　　罗格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透过止咬器的栅栏，一个扭曲的笑容溢出来。

　　他太喜欢这样了。喜欢看猎物挣扎，喜欢慢慢碾碎，喜欢绝对控制和虐杀带来的愉悦。

　　林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臂软软垂着，大概率是骨折了。她盯着罗格，盯着他后颈那截匕首柄。

　　再不做决定，就会死。

　　她再次冲了上去，罗格很快反应过来，重剑横挥，封死她的进路，但又带着犹豫，不想尽快解决送死的玩具。

　　她在剑锋及体的瞬间，身体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地，剑锋擦着她鼻尖掠过。同时，她左手猛地探出，原来她根本没有受重伤！牢牢抓住了罗格缠绕在胸前的其中一根锁链。

　　借着重剑挥动的惯性，她整个人被带得向前甩出，像荡秋千一样，瞬间贴近罗格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