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天游》迟妄闲

2、第1章 千阶桂香一诺轻 “天下人若

　　闲云惬意，仙鹤展翅欲飞。
　　洛泠一从问武台上滚了下来，其实，她还能再打几个回合。
　　但她觉得麻烦，比起和台上那个满头大汗的小师弟纠缠，她更想去后山看看那窝新破壳的雏鸟。
　　于是，她卖了个破绽，让师弟的剑尖擦过了自己的衣袖。
　　“师姐，承让！”
　　她身前的男子雀跃一笑，朝她行了个礼。
　　她拍去月白衣袖上的灰尘，缓缓起身，却看见台边裁判长老被气的胡子直颤：“洛泠一！你这水放的整个问武台都要被淹了！”
　　洛泠一眉毛微皱，声音像只没睡醒的猫：“哀长老，弟子昨夜研读笛谱，彻夜未眠，今日，实在乏力……”
　　哀长老身形一移，转头看向身后的莫宗主，在领会意思后，气愤开口：“好啊，去给我扫宗门石阶，扫不完不许吃饭！”哀长老说罢，继续组织内门弟子比试。
　　“弟子领命……”洛泠一应了一声，随即又偷偷瞟了一眼莫宗主，默默离开了。
　　“真是失算了，忘了师父今天出关……”
　　夕阳西下，她才扫到第七百三十二级台阶。渡天宗一千二百级台阶，她要扫到什么时候！
　　望云之际，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按理来说，她不应该饿的，奈何哀长老联合莫宗主把她乾坤袋收了，这附近又一棵果树都没有……
　　“喂。”
　　声音从上方传来。
　　洛泠一慢吞吞的抬了头，只见一个身形瘦长的少年身着花青色外门弟子衣衫，正坐在斜边屋檐上，身上还带着竹香。
　　洛泠一把头又向上抬了抬：他墨发半束，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那剑眉前，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狭长丹凤眼含着清冽。随着眸光淡淡闪起，倒是衬出了几分本不应属于他外门弟子的矜贵。鼻梁微挺，嘴角轻轻上扬，下颔线条利落分明，漾出他几抹不羁。
　　但，那心底却似是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寡欢。
　　洛泠一眼神向下扫了一瞬，望见他手里还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
　　那是，桂花糕？”
　　“听说你被罚扫台阶？”他歪了歪头，声音缱绻。
　　“帮个忙如何？请你吃桂花糕。”
　　洛泠一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什么忙？”
　　那人仿佛意料之中的从树上跳下，离洛泠一又近了几步：“藏书阁西北角，有一本《朽天决》，在下想借来看看，但没资格。”
　　话落，他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又添了一句：“李记铺子的最后一包。”
　　洛泠一放下扫帚，沉默半许，随后爽快答了一句：“成交。”
　　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吃着香甜的桂花糕，他拿起扫帚，替她扫完最后那四百六十八级台阶。
　　“敢问公子贵姓？”洛泠一望着他，开口问到。
　　他没有抬头：“容疏之。疏离的疏，之乎者也的之。”
　　“外门弟子？”她再度开口。
　　“新来的。”他依旧给予回应。
　　一问一答间，桂花糕沁人的香味弥漫开来。
　　容疏之知道，她在观察自己，也知道，传闻中懒散自在的洛泠一，远比表面上更复杂。
　　洛泠一咽下最后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谢了，明日午时，我来此处找你。”
　　她起身要走，却被容疏之叫住。
　　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你不问我为何找你，也不问我……为何要看那本古籍？”
　　洛泠一回眸豁达一笑，余晖将她包围，一束青丝垂落又扬起：“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危害苍生，与我何干？”
　　“天下人若千，心向云之巅。”
　　“容疏之，明天见！”
　　她哼着小曲远去，背影石阶尽头渐渐模糊。
　　明月高悬，夜幕降临，洛泠一解下衣物，缓缓望向窗口，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算了……”她淡淡摇了摇头一，一头栽向软榻。
　　月光透过木窗，悄然洒在床边，也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抹掉她那眉间拢着的几缕忧愁了……
　　同一轮明月下，容疏之并未入睡。
　　他白日的嘴角边挂着的笑意淡淡散去，眼底尽是深沉。
　　渡天宗外门弟子的住处全靠弟子在这方圆十里自行寻找，容疏之这一间简陋的阁楼，他身上并没有太多灵石，又或是说，他用在了别处，此间不引人注目，正是他想要的。
　　烛火摇曳，容疏之坐在桌旁。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张开，又依次握拢。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无形的剑气在指尖萦绕，却又在成形前悄然散去。
　　“背叛者，诛之……”
　　黑白棋子，星罗密布在他眼前浮现，每阵杀机皆纤毫毕现。
　　容疏之猛然睁开眼，调息了几次：“又是这幅场面……”
　　片刻后，他再次闭上了眼 ，专注凝聚剑气。
　　万籁俱寂，陷入一片宁静，唯有容疏之的脉搏，仍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