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天游》迟妄闲

1、楔子·云海深处藏天象 楔子

　　“三万年前涿光山之巅，天生异象，天机碑最后一行谶言显现：‘第七劫至，承天命，负孽缘，合则渡厄，逆则……’尾字将落，却似是冥冥之中，天机碑骤然碎裂。”
　　“流光消逝，那缺失的半句谶言，成了六界最大的谜。”
　　“天机碑碎，上古天神随之陨落，他将毕生内力注入法器‘鉴灵印’中。三者一同坠落，天神化作流光消散，‘鉴灵印’则遗失云海。”
　　“三千年过后，六界争先恐后追查‘鉴灵印’下落，却迟迟无果……”
　　“直到四百年后，赤月临空，魔渊沸腾，一场被后人称作‘陨劫'的仙魔大战爆发。传闻是因长久的压抑与猜测，无法支撑魔界那以贪婪为底色的生存之道，杀戮理由便堂而皇之的成了三万三千四百年前的那道不明所以的谶言。”
　　“在仙阁中，那场关于'正’与'邪’的古籍中记载道：‘魔界无端侵扰，仙界奉天命清剿。’”
　　“此后，凡是关于那道谶言，六界皆绝口不提……”
　　“知晓此事者，整个仙界，不超五人……”
　　一位白发老者身着道袍，一脸笑意，捋着胡须，悄悄对着一名幼童讲着。
　　“那……后来呢？”她睁大双眼，因好奇之心，正以渴望目光望着老者。
　　“后来，仙界七分，东方羲衔较为得势，其中更是有仙界九大宗门中位居第一的渡天宗坐镇，因此，地位稳固。”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看到云端之上有楼阁殿宇的轮廓，气势磅礴。那便是渡天宗的山门，六界修士心向之地。
　　“爷爷，那缺失的半句谶言，到底是什么？”
　　老者沉默了许久。
　　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携来远处南海的低语。
　　“或许，”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半句谶言，从来就不是用来让人知晓的。”
　　“啊？”
　　天机碑碎于三万年前，天神陨落于同一天。鉴灵印沉入云海，从此杳无音讯。六界的追查从未停止，可那枚小小的法器，像是故意躲着所有人，静静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那个上古天神……”幼童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逐渐爬上了她的眼皮。
　　老者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目光越过云海，落在更远的天际。那里有尚未散尽的赤月余晖，有还未愈合的天地伤疤，有太多太多不该被遗忘、却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往事。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温柔。
　　幼童闭上眼的瞬间，恍惚看到一个画面——涿光山之巅，天机碑碎裂的刹那，有一个人影立在碑前，伸出的手终究没能触碰到那最后半个字。
　　而那个人的背影，竟和这位爷爷有些相似。
　　云海依旧翻涌，天象深藏其中。三万年的时光从山巅流过，天机碑的碎片早已无迹可寻。而那个谜，从始至终无人敢真正去解。
　　等一个不该来的人，等一个注定要来的劫。
　　她在老者怀中沉沉睡去，却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和那句残缺的谶言纠缠在一起。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个给她讲故事的老人，就是整个仙界知晓此事的五人之一，亦是那五人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星河横亘，星辰密布。
　　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幅壮丽天景。
　　可在他眼中，每一颗星辰的明暗、每一道星光的偏移，都暗含着天地间最隐秘的法则。
　　三万年来，他见过太多星辰陨落，也见过太多不该亮起的星突然大放异彩。
　　而此刻，东南方向有一颗星，正在微微发烫。那颗星从未有过名字，因为它三万年不曾亮过。它第一次发出光芒，还是天机碑碎裂的那天。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搭在幼童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要来了。”他轻声低语道，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发出警告。
　　相隔数年，终于又有了动静。
　　老者踏出一步，脚底下便云海翻涌，托起他那苍老的身躯。
　　道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散开，他的背影不再佝偻，而是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东南。
　　“第一个踏入漩涡的人，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