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薯饼订阅，一个薯饼续费》小厨食堂

3、这是哪里的钥匙？

　　十七区的小宅院，外面是指纹锁，此地治安极佳，即便夜不闭户也毋需担心。
　　嘉嘉早出晚归皆是林何沅接送，为防万一，林何沅还是帮嘉嘉录了指纹。

　　“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钥匙了。”嘉嘉录完感慨：“学校宿舍是刷卡，汶茹老板那个酒吧也是密码锁。”

　　双亲离异后，嘉嘉原本跟着Alpha父亲生活，可很快父亲有了新的家庭，他便只能去投奔Omega妈妈，那时妈妈也有自己的新家。
　　嘉嘉两边的钥匙都没有，中学时，那些人没少趁妈妈不在时，把他关在门外。身无分文的嘉嘉饿着肚子趴在走廊楼梯里写作业，然后就睡在门口等妈妈夜班回家的日子，也是常有。

　　这些事，林何沅都是从汶茹那听来的。
　　“他自己讲，你未必会信。”汶茹做这行的，类似的悲惨故事真真假假每天耳朵都听起茧子：“但这些，我可以保证是真的。”

　　“为什么？”林何沅不解他的笃定，倒不是质疑嘉嘉。
　　“我看人很准。”再次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汶茹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没有他，你肯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孤独终老。
　　三十二岁的林何沅独自开车回家，时至今日，他也不觉得这四个字有多少份量。
　　即便谈不上厌O症，母单三十多年的林何沅自然而然就这么独享寂静到这个年纪。

　　人前他是游刃有余的企业高管，人后亦有一番放空一切，随风翻书的平淡。
　　没有刻意营造，这样的安宁像是一种必然，环抱着他。

　　只是现在身边多了一阵更勤的翻书声。

　　是夜，恶补基础知识的嘉嘉紧锁眉头，双手捧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名词解析，双腿稳稳支在地上，整个人作势要钻进书本一般。

　　一贯气定神闲的林何沅被这阵翻书声扰得一行都没读进去，不光今天，这阵子，林何沅都有一种莫名的燥动。
　　嘉嘉说，找不到工作，他就要回老家。

　　C镇，地处北部农业区，从十七区出发，踩着限速开，也要车程五小时。
　　即便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违背嘉嘉的意愿，暗中走通关系给他安排一份工作，林何沅荡在秋千上，还是被乱风搅乱清心。

　　如果回C镇，和自己的这段关系，嘉嘉打算怎么处置？
　　这闷在心里的疑问，至今他也没敢问出口。

　　那晚他主动让步，不想让嘉嘉为难。
　　但即便这么多年无风无浪，今日既已波澜四起，林何沅实际上远不如他表面上那般坦然。

　　所以几天后，手里握住这串钥匙的时候，林何沅强迫自己数了一遍：“一，二，三。”
　　把一串三把钥匙钻在手心，硌得他骨节生疼，这才真的清醒一些。
　　一点都不清醒，完全疯狂。

　　他在C镇最新的楼盘买了一间精装公寓，连请了三天假，连着来了C镇三天。
　　一天看房，一天签合同，一天交钥匙。

　　如果嘉嘉没能留在S市，林何沅打算跟着他一起回C镇。
　　再不济，两人真的……要分手，那这套房子也会作为嘉嘉在C镇开始的起点，也就不会太辛苦。

　　这三日嘉嘉都住在学校，为学业生涯的最后一次期末周做准备。

　　“我只有一门课需要考试，是大四时挂掉的……”在车里，听着电话那边的嘉嘉小声碎碎念了一句：“不然就能回去跟你一起看电影啦，上次我们看到一半，这阵子一直在找工作没顾上，真可惜。”

　　如果是以前，林何沅大约只会笑笑，安慰人“剩一半的电影随时可以看”。
　　就像嘉嘉上次出事那天，他想着花年年都开。

　　但现在临近毕业，嘉嘉工作还没定下来。
　　花可能再也不会开了。
　　剩一半的电影，也有可能没有机会看完。

　　……
　　停车在地下，车里映着墙壁，泛着绿光，还有一点不安定的惨白。
　　林何沅深呼吸一口气：“嘉嘉，我有礼物送你。”

　　那边的嘉嘉看不到他此刻脸色有多糟糕，叽叽喳喳：“怎么又送我礼物呀，林老板是散财童子，还是圣诞老人？……”

　　……是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疯子。
　　默默自我批判的林何沅，人生里没有过太多逾矩越轨的时刻，按部就班，四平八稳，走到今天。

　　但现在，他一边看C镇企业的工作机会，转头买下那套房子。
　　当晚独坐院落，书本里的字不成行，飘飘荡荡满天飞舞，最终无影无踪，他一个字母都没抓回来。

　　林何沅这辈子头一次失眠。
　　挨到次日清晨，再再次把汶茹从被窝里拽出来。

　　宿醉后的人忍无可忍：“疯了是吧？”
　　“是的。”林何沅坦荡承认。这次连茶都不倒了，盯着汶茹问：“为什么我会喜欢嘉嘉？”

　　草香的A级Omega不多，却也绝不少见。
　　聪明的，可爱的，漂亮的，乖巧的……林何沅见的不比汶茹少，却从不曾有谁像嘉嘉这样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

　　“我也过了激素水平最不稳定的年龄，跟时间也没关系。”
　　思来想去，林何沅追问：“为什么？”

　　汶茹开门做生意，转瞬而过的轻蔑笑容勾人心魄，随后，起床气尚未散去的他，没好气地道：“付钱。”

　　当天中午，考完试的嘉嘉蹦蹦跳跳一路小跑上了车。
　　忘了自己还抱着双皮奶，屁股都没坐稳，就喊道：“我接到Offer啦！”

　　上次林何沅介绍的朋友来头不小，正是S国最好大学建筑学的教授，先是肯定了嘉嘉的想法，又极具针对性地提了不少一针见血的宝贵意见，还诚心邀请他之后有兴趣深造时可以再联络。

　　嘉嘉谢过那人的好意，回来仔仔细细按照笔记做了修改，果不其然，效果奇佳。
　　“哇！！！”高兴到忍不住小声叫喊两声：“早上HR说可以等我学校的事全部结束，正式毕业后再去，但我想早点入职，免得夜长梦多。”

　　波澜不惊如林何沅，也世界空白了两秒，把自己尚在限时停车区的事彻底抛之脑后，伸手扶着嘉嘉的脸颊便吻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主动的向来不是林何沅。
　　猛地被这么一吻，嘉嘉瞪大了眼睛，直到两人分身开来，才缓过神：“林老板。”

　　“嗯。”激动地单手握紧方向盘，林何沅寻回些平日里的自持，回望副驾驶上脸红扑扑、呼吸未平的人：“怎么了？”
　　“感觉你，比我还开心？”

　　他当然开心！
　　“今明天都不去麦当当打工，对吧？”林何沅对他的时间表了如指掌。

　　“对，你说要送我礼物，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嘞。”嘉嘉想起昨晚电话里说的话，递上双皮奶后又赶忙道：“不过不是双皮奶，嘿嘿，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接过一路揣在怀里，还温热的甜饮，林何沅饶有兴趣。

　　“当当！”笑容比双皮奶还柔软的嘉嘉献宝，呈上一张高档餐厅的预约记录截图：“之前说找到工作就拿全部积蓄请你吃饭。”

　　“太好了，沾我们嘉嘉老板的光，今天中午就能去开开眼、见见世面啦！”林何沅依旧捧场。

　　嘉嘉笑起来呲个小牙，Omega没有犬齿，可爱得很：“这个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啦，等我发工资，再请你吃别的！”
　　“哦对，你刚才问我打工的事，怎么啦？”

　　林何沅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那串他捂了一天一夜的钥匙。
　　银色金属表面亮闪闪的，映在嘉嘉眼睛里，明亮亮。

　　接过钥匙捧在手心的人问：“这是哪里的钥匙啊？”

　　“先吃饭，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午餐时，嘉嘉中手一挥，让林何沅不要客气，随便点单，潇洒了一回。

　　茶足饭饱，强忍着瞌睡，嘉嘉上车后问：“这个钥匙，是哪里的呀？”

　　“下午就带你去，到了就知道了。”给嘉嘉系好安全带，林何沅忍不住凑上去对着那细嫩的脸颊亲了又亲：“先眯一会儿，得六个小时左右呢。”

　　“往北边嘛？”
　　“嗯。”

　　“这么远！都快到我老家了。晚上要是来不及回来，我就带你去以前我上学的地方逛逛去，有一大片在河边油菜花田呢，这个季节正是黄黄绿绿的，就算是晚上，也超级漂亮。”

　　林何沅闻言笑笑：“好，去了再看。睡吧。”
　　抵达时，正值落日。

　　嘉嘉为工作和期末周的事发愁，这程子也没休息好，这时心事落定，沉沉睡去。

　　进了乡道土路，车子即便避震效果极佳，也还是摇摇晃晃，嘉嘉睡得天昏地暗,荡漾出点点草香，临近发热期，那带着一点温热的青草芬芳弥漫在车内，清新柔软。

　　过收费站停车排队的间歇，林何沅帮嘉嘉紧了紧衣领，车内暖风开得很足，但他还是担心嘉嘉受凉，轻手轻脚地拉上拉链，又顺着向上摸了摸嘉嘉睡颜恬适的小脸。

　　落日余晖从车里撤走前，林何沅停车入库，抵达目的地，他轻抚着那热乎乎的面庞:“到地方啦，薯饼大王，请醒来。”

　　“……”
　　“——薯饼大王醒不来。”嘉嘉闭着眼睛摇摇头，随后才一个猛甩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林何沅:“开机成功!”
　　“哈哈。”林何沅从后座取来一条围中，给初醒体温较高的嘉嘉围上:“走吧。”

　　推开车门，停车楼的三层事业开阔，轻易可见整座小镇，嘉嘉喊道:“真的是C镇哎！为啥来这儿，你这个钥匙是……?
　　过院门，进楼道，一把锁一把锁打开，直到站在房间门口，林何沅攥着嘉嘉的手，嘉嘉手里握着最后一把钥匙，林何沅道：“开门吧。”

　　嘉嘉迟疑许久，眼神落在林何沅面上好一阵，迟疑着问:“里面有人吗?
　　“没有。”不知他此问的原因，林何沅还是先答。

　　一直低头垂眉的人，声音很小，却带着某种坚定：“……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知道。”

　　“我家里的事，你知道了？”那双明亮亮的眼睛，映着楼道里白色的顶光，向上望着林何沅。
　　“嗯，我去找汶茹问的，抱歉，嘉嘉，我不想你讲的时候伤心，但又——”
　　“没关系。”
　　嘉嘉抿抿唇，眼神中意味复杂：“我应该早点自己告诉你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你……介意吗？”
　　微俯下身，林何沅没说话，只是对着嘉嘉亲了又亲，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压抑已久的山泉骤然泄出，无须多言，他只是再次邀请道：“开门吧。”

　　钥匙碰上锁扣，金属机械的响动清脆利落。
　　大门向内推开，最先入眼的便是落地窗窗外夜河静谧，余晖散尽后，银色月光被打得粉碎。

　　油菜花随着微风摇摇晃晃，是成团的生机。
　　“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其实现在我也不完全清楚。”

　　事事要个说法，活得规规矩矩的林何沅，今早从汶茹那得到两个字：“从心。”
　　爱情就是从心而动。

　　所以此刻，林何沅想到，便对嘉嘉说：“你拿到offer，我和你一样开心，在S市，我们有共同的家。”
　　“但是我想，除此之外，你也应该有一个随时想回就可以回去的地方。”
　　“以后钥匙永远握在你手里，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
　　“不该为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失去自己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