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灯光下的秘密（三） 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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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火山铺着细碎的火山灰，因为是正午，裸露的岩石还泛着刺眼的光，半山腰零星挤着几丛矮灌木。
山路是狭窄的碎石土路，坑洼不平。接二连三的车辆从山坳开下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灰尘。
一辆黑色埃尔法早已稳稳停靠在山下。
随后就是黑压压的一片车追出来。印文、Metro TV新闻台、Liputan6、CNN等各家媒体的人都来了。
一群记者从各个车辆里钻出来，宛如扛着二战德军K5利奥波德列车炮一般扛着相机和话筒，冲上前去就要争先恐后地采访中心人物。今日他们俨然是拿出了不挖出一偏惊天动地的新闻就绝不走的架势。
可他们很快就傻眼了——车上什么人都没有。
又一辆大型皮卡横冲直撞开了下来，以不太优雅的方式迅速停在埃尔法的前方。
白芸翻身下车，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双焦急的眼睛。许是因为人太多，白芸又没露出正脸，所以没有记者发现她也在这里。
她在人群里飞速地辨认周恕的踪迹，可却没发现。车子好端端就停在这里，周围也没有其他小路了，那他会在哪里呢？
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发焦灼。
白芸也没想到，周恕对于印尼的媒体而言就是自带流量的存在。
她现在十分懊悔，来之前为什么没有仔细打探清楚？她应该带着周恕的英文词条“Shawn Zhou”去搜的，定能搜出来。他从前就是这个英文名，以她对他的了解，一定就没变过。
正想着，白芸突然觉着手被一只力道很强的手臂拽了过去，脚底一个趔趄，差些没站稳。
再抬头时，她生生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差点惊呼出声，却很快噤声，只做了个口型：哥。
这是一处很难被发现的角落，坐落于主干道分岔处。长条的藤蔓将墙面的凹陷处很好地遮蔽起来，避开了记者们的视线。
周恕垂眼定定地看着她，皱眉开口：“你不应该跟过来的。”
这地方很是狭窄，只能堪堪容下两个人。奈何周恕身形要高大许多，下颚都快抵着她的额头了。他身子紧贴着墙面，避免和她离得太近——但无济于事，她仍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芸忿忿抬头，很不幸地磕到额头，生痛地嘶了声。她义愤填膺道：“我为什么不能跟过来？他们都要把你的皮都扒了！”
许是想到周恕看上去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倒还显得游刃有余的态度，她一顿，换了个话头。
她不满地控诉道：“而且你不觉得该给我个解释吗？”
即便是听不太懂印尼话，她也就是要跟过来。她可不想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把你牵扯进来。”周恕垂下眼，声音有些喑哑：“我给你定了机票，后天早上就走。”
闻言，白芸错愕地看着他。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他在那里！”
众人忙扛着各自的设备朝那个方向追过去，一时间按压快门的“咔嚓”声音接连不断。
附近的喧闹声顷刻间消失不见，她们便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规律而有力的心跳，还是能让白芸立刻平静下来。可她现在除了平静，更多的是怅然。
她眼底酸涩，张了张嘴，难掩面上的失落：“哥，我好不容易离你的生活更近了一步，你却要把我推开吗？”
周恕淡淡地挪开眼，没答。
“这么多年来，我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起你。去上学的时候，去医院的时候，去工作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我想知道你会在哪里？会在做什么？没有我在身边，你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你爸妈对你好不好？我甚至……都还没有见过你的亲生爸妈。”
他怔然，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些。
“我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他沉默良久，忽然出声。
白芸恍若未闻，细密的泪珠顺着眼角淌下：“这段时间我终于知道你在这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了。你是个商人，是个慈善家，就是会接触一些比较危险的人和事。可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这些是你的选择，你的生活！但是我也有我的事业，我的追求！哥你怎么可以擅自替我做决定呢？”
她使劲擦去眼泪，毅然决然地做结束语：“所以哥，就算你给我买了票，我也不会走的！而且我的科考工作才到关键的部分，我是不可能中途就走的！”
杂乱刺耳的声音渐渐从另一头传过来。应是记者们没再那边发现人，又朝这边过来了。
白芸的情绪过于激动，还没平复下来，胸膛也止不住地上下起伏着。
她觉着自己的呼吸都很困难，全身都很难受，也说不出话来。从昨天白日工作，凌晨和巴图僵持到现在，她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有闭眼了。
周恕皱眉，伸手摸向她的额头，面色更加凝重。
“先离开这。”他掀开缠绕的藤曼，拉她从小道快步走到车上去。
白芸的知觉已有消散的趋势，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将她放到车后座，忽然有一种自己又躺到了医院病床上的错觉，挣扎着抗拒：“我不要，不要扎胳膊。”
她死死扯着他的衣袖，不放手。
“没人会扎你的。”周恕垂眼低声道。
她咬着唇，很是痛苦的样子，从喉咙里迸出几个艰难的字：“也不要赶我走。”
其实她此刻已听不太清周遭的动静，连看也看不太清楚。外界的光线骤然变暗，而她心也越来越慌乱，仿佛觉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了。
对面沉默半晌，将外衣脱掉，动作却极轻柔地将衣服塞进怀里。
“不赶你走。”周恕的语气莫名，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很快主干道就响起尖锐的人声，方才那群记者们看见他们，顿时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齐刷刷地冲过来。
快门的咔擦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穿插着接连不断的问题。
“周先生！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请问您和这位遭受挟持的中国女人有什么关系！”
“周先生请下车！接受我们新闻台的采访吧！”
周恕将白芸妥善地连头到脚放稳后，没什么表情地坐进驾驶位，点火，拉闸，踩油门，开走。
黑色埃尔法直冲冲地从人群里驶出来，根本没打算停留片刻。
记者们为了不被撞上，都只好避让。他们显然不甘心放弃今天这条新闻头条，立刻上车追上去。
在他们后面，一人手提着两大袋的咖啡，愣在半路。
阿班呆立在原地。没想到恕哥就这么把白老板扛走了。
但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白老板似乎是要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难道是被恕哥欺负了？
恕哥确实是脾气不好，但就算是脾气再不好，也不能对妹妹动手吧！
他在心里默默将恕哥骂了一通，即刻拧动车把，骑摩托追上。
“老邛，山脚皮卡车没锁，你快下来！白老板出事了！”
他点开耳机同陈邛传讯。
“我已经下来了。”陈邛的声音颇为心有灵犀地在他耳边响起。
阿班蓦地转头，发现陈邛已开着皮卡行驶在道路的另一边，和他并行。车上还坐着同样神情焦急的许珊。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云怎么了！”
耳机里同时传来两道急促的声音。
除了许珊，维纳也在车上。
阿班一默，还以为她们真要在山坳的的休息处坐着等咖啡喝呢。果然她们还是没有徐倩教授的定力。
“我看见她像条法棍一样被恕哥抬到车里去了。”阿班如实陈述。
“什么法棍！你会不会说话！”许珊把车窗摇下来骂他。
另外两人也深深皱起眉头，仿佛真在想象那个诡异的画面。
“我就是实话实说！”风声太大，阿班便扯着嗓子喊，以至于忘了他戴的有耳机。皮卡车内霎时都是他的大嗓门声音：“反正就是很僵硬，不是法棍就是年糕！不说了！开车！”
众人沉默片刻。还是陈邛出声宽慰，缓和了些许冷凝的气氛：“恕哥在，不用太担心。应该不至于太严重，我们这会儿跟过去看看。”
许珊担忧地看向窗外：“哎，我担心她的身体。听说她身体不好，在国内就要经常去看医生。”
维纳面色沉重，低着头不语。
陈邛诧异地开口：“倒是从来没听她讲过。”
“她这人就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在科考队里面就属她天天最乐观，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每天都要吃药，每天都要给她娘汇报身体的情况。最开始来的时候，蒋老师就劝她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是我不对，就不该和她分头行动。不然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纷纷想到那张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回想起来，白芸不是第一次在科考队晕倒了。那次在萨拉火山，就已经表现得很严重。
“许珊，不是你的错。”陈邛突然温声安慰她。
他的语气坚定而温和：“其实你更有受伤的风险，毕竟白芸还学过武术，你没有。但你仍然决定和白芸一起去救那个小孩，所以你很好。你不用自责。”
一直沉默着的维纳恨声道：“对！要错也是那群地头蛇的错。又是非法矿采，又是殴打童工、挟持人质，这些年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一定！”
陈邛瞥了眼手机屏幕，抽出一只手查看消息。
看见消息后，他皱眉，给阿班拨了个电话过去。
可刚拨了一个就被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
“怎么了？飙车中！勿扰！”阿班表示无暇接听，对面只能听见那边的急速的风声。
“恕哥让我们别跟。”陈邛沉声道。
“什么？开什么玩笑！白老板都那样了！等着被那帮蝗虫啃得一干二净吗！”阿班不可置信地扯着嗓子道。
“他自有他的打算。停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灯光下的秘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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