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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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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变得模糊而庄严。
后台,SII的区域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向那道泄露着光芒与声浪的缝隙。
戴萌的声音响起了,沉稳、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当“卸任”和“接任”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弹般在观众席引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回后台时,唐知乐感到自己的眼眶猛地一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和身边所有队友一样,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发颤的肩膀泄露了内心的激荡。她能听见孙芮低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气声,能感觉到温晶婕轻轻靠过来的体温。
钱蓓婷哽咽却坚定的声音传来,像一根风中芦苇,却又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后台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伤感、骄傲与无限希冀的复杂情绪,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唐知乐的感官仿佛自动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浸在属于SII的这份滚烫的集体情感中;另一半,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后台其他角落几乎无声的波动。
她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斜对面那个通道口。
沈梦瑶还站在那里,姿势似乎没变,依旧倚着门框,微微仰头。
但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专注地聆听着前台传来的每一个字。
她手里那个保温杯被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凸起。
当前台钱蓓婷说到“不会辜负”几个字,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颤抖时,沈梦瑶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了一刹那。
然后,她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来自胸腔最深处。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更淡了一些,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绷与聆听,只是旁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终于动了,直起身,没有再看向舞台或SII的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另一侧的昏暗里,如同她出现时一样寂静。
而在唐知乐侧后方的位置,靠近X队临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一阵极轻微的、塑料瓶身被缓慢挤压的“咯吱”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不是故意的,更像是有人无意识地把玩着空水瓶。
她没有回头,但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宋昕冉大概就靠在那里,手里捏着喝空的矿泉水瓶。
前台,戴萌和莫寒正在对钱蓓婷说着嘱托的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岁月的回响与真挚的情感。
那挤压塑料瓶的“咯吱”声,在那温情的背景音下,断断续续,时轻时重,毫无节奏,透着一股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烦意乱。直到某个时刻,也许是钱蓓婷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也许是台下掌声达到一个新的高潮,那“咯吱”声戛然而止。
一片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塑料瓶被轻轻放下、滚落到地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点自嘲或别的什么意味的轻嗤。
很短,很快被淹没。
接着,是衣物摩擦声和略显快的脚步声,朝着远离SII区域的方向离去。空气里,那缕甜暖的香气似乎又浓郁了一瞬,随即也淡了,被后台各种复杂的气味覆盖。
台上的感言接近尾声,拥抱感人至深,掌声与欢呼经久不息,如同永不落幕的潮汐。
唐知乐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攥得死紧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红痕。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痕迹,心里那团浸满了各种情绪的棉花,沉甸甸地堵着,又空落落地飘着。
“好了,孩子们,”戴萌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前台方向传来,她已回到后台,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都打起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别让别人看咱们笑话!”
戴萌的话像一只温暖的手,将后台弥漫的感伤与激昂轻轻拢了拢,理顺。
SII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核对流程的、互相帮忙整理头发和衣饰的、对着小镜子快速补妆的……后台没有专门的化妆师,一切都靠彼此或自己。
唐知乐拿起自己的化妆包,走到一个稍微亮些的灯下,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检查眼妆。
“乐乐,借下你的睫毛夹!我的不知道塞哪个包里了!” N队的何晓玉风风火火地凑过来,眼睛盯着她手里刚拿出来的工具。
“给,小心别夹到肉。”唐知乐顺手递过去,两人动作熟稔。
“谢啦!”何晓玉接过,对着旁边镜子就开始忙活,嘴里还念叨,“你刚才那个下眼睑的亮片,稍微补一点,镜头吃妆。”
“是吗?我看看。”唐知乐凑近小镜子。
旁边正试图把一缕顽固头发别上去的江真仪“啧”了一声,手一松,头发又掉下来。
“烦死了,这头发今天跟我有仇。”她嘟囔。
唐知乐看了一眼,从自己包里摸出两个更小巧的U型夹递过去:“试试这个,抓力强点。”
“救星!”江真仪接过,三下五除二固定好,长舒一口气,“回头请你喝奶茶。”
唐知乐拿起那套繁复的裙子准备去换,路过N队一片区域时,正在帮队友调整耳麦线的陆婷头也没抬,却精准地伸出手臂拦了她一下。
“嗯?”唐知乐停下。
陆婷这才抬眼,目光在她手里的裙子上扫过,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下:“侧面暗扣,加别针。”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她甚至没等唐知乐回应,就已经从自己那个万能小包里摸出两枚蓝色别针,直接拍到她手里。
“去吧。”说完,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耳麦线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大哥。”唐知乐笑着应下,语气随意。
更衣区永远人满为患。
唐知乐刚找到个用帘子勉强隔出的角落,隔壁就传来窸窸窣窣和低声笑语,是X队两个年轻成员在互相帮忙系背后的带子。
“你轻点!勒死我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带子太滑了……”
唐知乐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开始换自己的衣服。那侧腰的拉链果然有点涩,她反手去拉,指尖滑了一下。
就在这时,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N队新来的后辈,叫周诗雨。
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唐知乐前辈,能帮个忙吗?我背后这个蝴蝶结,自己总是打歪……”
唐知乐愣了一下,迅速把还没拉好的裙子拢了拢,侧过身:“进来吧,我看看。”
周诗雨钻进来,背对着她。唐知乐暂时放下自己的拉链,帮她调整那个歪掉的蝴蝶结,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丝带间。“好了,这样对称了。”
“谢谢前辈!”周诗雨开心地转头道谢,这才注意到她半敞的拉链,“啊,我是不是打扰你……”
“没事,马上好。”唐知乐笑了笑。
周诗雨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出去,帘子重新落下。
唐知乐重新去对付那拉链。
这次指尖刚碰到,帘子又动了一下。她以为周诗雨又回来了:“怎么了?还歪吗?”
没人回答。一只手从帘子侧边迅捷地伸入,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了拉链头,向上一推。“嗒”一声轻响,锁齿到位。
那只手在她腰侧极快地按抚了一下,确认平整,随即抽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安静得像一阵风。
唐知乐猛地回头。帘子轻轻晃动,透过底部的缝隙,只看到一双匆匆离去的黑色软底舞蹈鞋和浅色裤脚。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其清冽的、薄荷混着冷泉水的皂角气息。
她僵在原地。背脊被那微凉指尖抚过的地方,像被细小的电流窜过。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了几下。这触碰带着一种不愿被察觉的仓促,和一种……与周遭所有自然暖流格格不入的冰凉温度。
“唐知乐!准备候场了!” 场务的声音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表情和裙摆,掀帘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