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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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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里透进广州清早灰白的天光时,唐知乐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沉过。
脑子里像是放了一夜无声的幻灯片,最后定格在闹钟响起前一刻。
走廊里比平时更早地有了动静。
不再是昨晚那种压抑的窸窣,而是一种带着紧绷感的“苏醒”。
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密集起来,夹杂着生活助理压低声音的确认:“车在B2,三号电梯直达。”“早餐袋在门口,记得拿。”
她起身,洗漱。热水流过皮肤,试图冲走骨髓里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空,她凑近了些,开始一笔一笔地上妆。粉底遮盖掉眼底淡淡的青灰,腮红提上气色,眼线勾勒出神采,最后涂上标志性的唇彩。
整个过程安静、熟练,像完成一项精密作业。
换上演出服——质地挺括,颜色鲜亮,肩线腰身都恰到好处。
衣服上身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职业状态”也随之加身。她对着全身镜最后检查了一遍,拉平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
打开房门,走廊里已是一片无声的繁忙。女孩们大多已收拾停当,穿着各队鲜艳的打歌服,像一道道沉默流动的彩虹。
彼此见面,点头,轻声问好“早”,眼神接触的瞬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没人提及昨晚,仿佛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梦。
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发胶和一丝早餐咖啡混合的气味。
电梯下行,轿厢里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有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或许是握手会的注意事项,或许是粉丝的留言;有人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发呆;唐知乐身旁的孙芮,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金属门上映出的、有些变形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巴车已经等候多时。她们按照安排好的车次上车,找到位置坐下。车厢里依旧保持着那种克制的安静,引擎发动,驶离酒店,汇入广州清晨的车流。
窗外,城市正在彻底醒来,早高峰初显端倪,骑楼下的店铺陆续开门,一切都充满日常的活力,与车内这几十个女孩携带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惊心动魄,形成奇异的对比。
车里比来时更安静了些。唐知乐旁边的座位换了人,是张语格。
她靠窗坐着,头微微侧向窗外,手里无意识地卷着耳机线。
“Tako,”唐知乐轻声开口,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昨晚睡得怎么样?”
张语格回过头,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点没完全遮住的倦色,但听到问话,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还行……就是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梦见在台上,名单一直念不完,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这大概是许多人共享的梦境变体。唐知乐点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放心了。”
“嗯。”张语格应了一声,视线又飘回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几秒,才又低声说,“就是觉得……空落落的。明明还是那些人,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没具体说“哪里”,但唐知乐懂。SII的名单没变,但经过昨晚,这个“没变”本身仿佛被重新定义,浸染上了一层旁观他处崩塌后的、沉重的侥幸感。
她们这个“家”还在,但围墙外的世界已经地动山摇,烟尘尚未落定。
前座的钱蓓婷大概是听到了,转过头来,她的表情直接很多:“别想那么多。
待会儿握手会,粉丝可不会管你空不空落落,他们排了几个小时队,就想看咱们精神好。”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小镜子,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咱们状态好,他们才开心。”
这时,后排传来孔肖吟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有点懒洋洋却又犀利的语调:“我今早刷手机,看到好多粉丝在猜,说我们内部现在肯定哭成一团,或者吵翻天了。”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们想象力真丰富。”
“那你怎么想?”唐知乐顺着问了一句。
“我?”孔肖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我觉得吧,哭完了,吵完了,日子不还得过?握手会、公演……哪样能等你情绪好了再来?不会停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把今天这场‘戏’唱好。至少,别让那些真心实意来见你的人失望。”
她用了“戏”这个词,有点残酷,却也无比真实。在必须微笑的时刻,个人的悲欢都得让路。
车子减速,缓缓驶入会展中心的后勤区域。已经能清晰听到外面聚集人群的声浪,像遥远的潮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晨辰回过头,她是队里公认的好脾气,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担忧:“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等会儿人肯定多,注意安全,也注意节奏,别太累着自己。”她的关心总是这样朴实、周到,像一阵熨帖的暖风。
车门打开,一股广州冬日清晨特有的、潮湿的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室外空旷场地的寒意,瞬间激得人一哆嗦。这与车内空调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孙芮第一个跳下车,立刻“嘶”地吸了口气,把演出服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嘴里含糊地抱怨:“这南方的冷真是往骨头缝里钻。” 但她抱怨归抱怨,眼睛已经迅速扫向粉丝队列。
许多粉丝也裹着厚外套或羽绒服,在原地轻轻跺脚取暖,手里却依然高高举着应援物。孙芮朝几个熟面孔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快得像怕冷气钻进袖口。
唐知乐跟着下车,冷风扑面,让她因为缺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看向队列。粉丝们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他们的脸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神里的期待是热的。
那个总是来的女生,今天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唐知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掠过一个很实际的念头:大家这么冷的天还来排队,真不容易。
走向后台的路上遇见刘力菲。两人都被冷风催着走,脚步加快。
“菲菲。”
“知知。”刘力菲应着,说话时也带出一点白气,“今天可真冷。让你们粉丝注意保暖,排队时间长。”她说着,自己把手里一个暖手宝捂得更紧了些。
“你们也是。”唐知乐点头,这关心很实在。
后台虽然比外面暖和,但巨大的空间里依然泛着一股寒意。
张语格正对着小镜子哈气,想用手指抹掉镜面上因为内外温差而起的一层薄雾,低声嘟囔:“好冷,手指都不灵活了。”
钱蓓婷在问Staff:“暖宝宝还有多的吗?再给两片,贴后腰。”
孔肖吟裹着件长羽绒服蜷在椅子上,化妆师只能凑上去给她补妆,她闭着眼,把冰凉的手缩在袖子里。
戴萌和莫寒的包敞着口,能看到里面除了流程本,还有保温杯和几个粉丝送的、印着可爱图案的暖手蛋。
唐知乐坐下,化妆师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让她微微一颤。
她闭上眼,听见旁边BEJ48的一个成员在低声跟队友说:“我贴了四片暖宝宝,好像还是冷……你摸摸我手。”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哇,你真成冰棍了”。
扩音器响起通知:“准备,按顺序入场——”
刚才还蜷着的孔肖吟把羽绒服一脱,递给助理,坐直身体时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但立刻对镜子调整好表情。
张语格搓了搓手,试图让手指回暖些。钱蓓婷把最后一片暖宝宝按在衣服下摆。
唐知乐也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妆容完美。但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感觉:冷。
以及一个随之而来的、同样具体的念头:得打起精神来,别让粉丝在冷风里白等。赶紧开始,大家都能少挨点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