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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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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灯光,在最后的表演余韵中骤然收束,变得锐利、惨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中央巨大的屏幕上。
所有欢庆或感伤的气氛被瞬间抽空,空气凝固成冰。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地穿透这片寂静:
“现在,公布SNH48 GROUP战略重组后,各队正式成员名单。”
大屏亮起,标题弹出:
【SNH48 TEAM SII 正式成员名单】
“陈观慧。”
公式照在右侧显现。台下SII的应援区传来一阵压抑的、屏息般的低呼。
“陈俊羽。”“陈思。”
名字和面孔逐一出现。
“戴萌。”
当自己的名字与照片出现时,戴萌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身旁的莫寒,目光沉静地滑过屏幕。
“蒋芸。”“孔肖吟。”“李宇琪。”“刘增艳。”“莫寒。”“钱蓓婷。”
钱蓓婷看着屏幕,轻轻“呼”地吐出一口气。
“邱欣怡。”“孙芮。”
孙芮听到自己名字,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撇了下嘴,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许佳琪小声说:“开始了。”她站得离唐知乐很近,手臂挨着手臂。
“邵雪聪。”“温晶婕。”“吴哲晗。”“徐晨辰。”“许佳琪。”
许佳琪抿着唇,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
然后,是:
“唐知乐。”
她的公式照出现在大屏上。唐知乐看着那个影像,心里那片悬空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随即归于一种更深的静默。她还在这里。
“徐子轩。”“袁丹妮。”“杨令仪。”“袁雨桢。”“□□。”“张语格。”
SII的名单结束了。
屏幕切换。
【SNH48 TEAM HII 正式成员名单】
“陈盼。”“费沁源。”……
“沈梦瑶。”
照片上的她,眼神是一贯的平静。HII的队伍中,沈梦瑶本人听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宣读的只是一个代号。
【SNH48 TEAM X 正式成员名单】
“陈琳。”“冯晓菲。”……
“宋昕冉。”
照片笑眼弯弯。X队的方向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气息松动的声音。
名单进入分团部分,空气的密度仿佛陡然增加。
【BEJ48 TEAM B 正式成员名单】
“程戈。”“陈美君。”……
“段艺璇。”
公式照上的眼神锐利。B队的队列里,胡晓慧听到段艺璇的名字,很自然地朝身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BEJ48 TEAM E 正式成员名单】
“陈倩楠。”“程宇璐。”……“冯思佳。”“高蔚然。”……
“苏杉杉。”
照片上的她显得很安静。
E队里,站在苏杉杉斜前方的张笑盈,几乎在名字被念出的同时就回过头,冲她很快地笑了一下,还幅度极小地握拳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错觉。苏杉杉本人则微微垂着眼,听着自己的名字,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BEJ48 TEAM J 正式成员名单】
“柏欣妤。” 公式照出现。她的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
“陈雅钰。”……
名字依序念过。
然后,那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
“韩家乐。”
她的公式照,出现在大屏的右侧。照片上的女孩,眉眼神态里依稀能找到一点点以前的痕迹,但笑容是标准的。
此刻,这张脸被陈列在“BEJ48 TEAM J”的标题之下。
北京。悠唐。J队。
唐知乐感觉周遭的一切声响瞬间褪去,化为一片空洞的白噪音。
台上TEAM J的队伍里,柏欣妤看着屏幕上这位新队友,眼神里是一种经历过同样震荡的平静。张怀瑾微微偏头,似乎在用目光寻找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而唐知乐,站在原地。孙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侧过脸,压低声音问:“喂,没事吧?” 语气直接。
唐知乐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没法解释。难道要说,因为那个即将被分去北京的名字里,有她曾经一起度过整个童年、如今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青梅吗?
唐知乐现在在上海,而她却要去北京了。
孙芮还在旁边为眼前的混乱场面而感到烦躁和不忍,许佳琪在为所有离散的人难过。
她们的世界是具体、鲜活、有温度的。
而唐知乐心里,那个属于她和那个名字早已荒芜的角落,就在这片鲜活的背景音里,落下了最后一片尘埃。
舞台灯光白得晃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
原来,最彻底的告别,甚至不需要当事人知晓。
它只需要在一个几百人都在场的场合,用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和一个全新的、遥远的前缀,就能完成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回到酒店房间里,孙芮把便利店袋子放在桌上,拧开一瓶水。
“明天握手会那边,估计来的人不会少。”她说的不是猜测,而是陈述。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链子。”孙芮看了眼唐知乐,语气是平常的直率,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无论今晚每个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海啸,明天太阳升起,她们都得准时出现在那个会展中心,站在自己的名字立牌后面,完成“答谢握手会”这项工作。
唐知乐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当然知道。
官方流程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暂停。
演唱会、重大发表、握手会……所有这些环节都是早已串联好的齿轮。
粉丝们怀着期待,按照官方一个多月前就公布好的行程,从全国各地赶来,完成“参与金曲盛典”和“与偶像见面”的完整体验。
而她们,就是这体验中必须稳定输出的那一环。
孙芮离开后,房间再次被寂静和空调的嗡鸣填满。
唐知乐走到窗边,远处还能望见演唱会体育馆模糊的轮廓,明明几个小时前,那里决定了太多人的命运。
而明天,她们将移步至几公里外的握手会场馆,将今晚被公开裁决的命运,以微笑和交流的方式,“呈现”给那些或许同样心绪难平的粉丝。
这种“一切照常”的规划,此刻显得格外残酷。
它用一种既定的、不容置疑的日程,强行将今晚的惊涛骇浪压平成明天必须面对的日常。
它不给任何人长时间悲伤或彷徨的余地,仿佛在说:看,生活或者说工作就是这样,总要继续。
酒店的隔音并不完美。
隐约的,她似乎能听到某个房间传来极力压抑的、闷闷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更清晰一些的,是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的沉闷声响,一趟,又一趟,不知是在为明天的短暂行程准备,还是在为不久后真正的迁徙预演。
偶尔有房门打开又关上,传来几句压得极低的、语速很快的交谈,旋即又陷入寂静。
这座酒店,像一艘在惊涛后勉强恢复平稳的巨轮。
表面的秩序正在迅速重建:staff群里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关于明早的集合时间、大巴车号、握手会注意事项。
生活助理可能正在挨个敲门,确认第二天的叫早和早餐。一切都朝着“确保明天活动顺利进行”这个唯一的目标高效运转。
个人滔天的情绪,在这架庞大机器的运行规程面前,必须被压缩、折叠、塞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没有预留悲伤的时间,只能靠自己在这一个晚上的心理缓冲期度过——而这种缓冲,多数时候要靠自己硬扛过去。
唐知乐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窗外的广州夜景依旧繁华,而窗内的这座酒店,此刻是一个装满秘密的容器,装载着数百份不被看见的晚安,以及数百个必须在黎明到来前,自己把自己修补起来,以便能准时出现在闪光灯和粉丝面前的、年轻的偶像。
明天,她们会穿上鲜艳的打歌服,化上完美的妆,坐上车,驶向那个会展中心。她们会笑,会握手,会完成工作。
而今晚所有的眼泪、茫然、叹息和不眠,都将成为这艘巨轮之下,无人知晓的、深沉的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