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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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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杉杉……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夸张的：“啊——好累哦！”然后蹦跶着跳到点唱机旁边，手指在上面乱按，用那种特有的、带点糯的嗓音，自言自语般哼起另一首完全不相干的、活泼的动漫歌曲，仿佛刚才的压抑完全不存在。
她用嘈杂的“正常”，填满了沉默的每一秒。
唐知乐拧上瓶盖，看着苏杉杉看似自得其乐的背影。
就在她移开视线，犹豫要不要用那个“情绪稳定胶囊”时——
“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唐知乐转过身。
段艺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瓶水。
她没看唐知乐，眼睛盯着自己拧瓶盖的手，声音低低的：
“……你早上，肠粉配的辣酱？”
唐知乐心脏一紧。“嗯。”
段艺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脖颈的弧线绷紧。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唐知乐，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少吃点。你胃不好。”
说完，转身离开。
唐知乐僵在原地。那句叮嘱和记忆严丝合缝。
辣酱。
豆浆。
胃不好。
……
她低头，假装呛咳。
再抬头时，眼尾还有点红。
而房间另一头，苏杉杉哼歌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点，手指停在点唱机的按键上，没有再按下去。
只是那么一两秒的静止。
然后，更欢快、更大声的哼唱又响了起来，盖过了一切。
舞蹈老师推门进来，拍手集合：“休息够了？来，我们扣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纯粹的、剥离情感的体力与技巧折磨。
每一个走位的角度，手臂伸展的幅度，眼神的方向，都被拆解、修正、再重复。音乐一遍遍循环，从空灵变得单调，最后变成一种背景噪音。
在这种重复里，唐知乐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不看段艺璇，也不特意避开。当走位需要她们接触时，她就伸手，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皮肤或微凉的衣料，然后分开，像完成一个物理实验。
当需要与苏杉杉对视时，她就看过去，目光平静地承接对方那张扬笑容下转瞬即逝的闪烁，然后移开，像阅读一段无法破译的密电。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容器，只负责装载舞蹈老师要求的动作和情绪——那种泛泛的、属于“深海”的忧伤与挣扎，而不是属于“唐知乐、段艺璇、苏杉杉”的。
这很难，但她在努力。
偶尔，原主的记忆还是会冒出来偷袭。比如段艺璇某个转身时习惯性抿唇的小动作，比如苏杉杉跳错一个拍子后下意识吐舌头又迅速板起脸的表情。
这些细节像水底的暗礁，她看见了，心里会“咯噔”一下，有点闷，有点疼，但不再像早上那样呛得她眼眶发酸。
可能……是因为那句“少吃点，你胃不好”已经提前把某种情绪峰值消耗掉了。也可能，是重复的排练本身，就是一种麻木的良药。
“好，上午先到这里。”老师终于宣布，“下午两点继续。你们三个，”他顿了顿，“找时间自己多磨合，别光是走位置。这首歌，吃情绪。”
老师走了，排练室再次安静下来。
唐知乐走到墙边拿自己的包。段艺璇在另一头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苏杉杉已经像只兔子一样溜到门口，回头挥了挥手，声音轻快：“下午见啦！”然后消失在门外。
又剩下她和段艺璇。
空气再次变得稀薄而具体。
唐知乐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往外走。经过段艺璇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
“唐知乐。”段艺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但很清晰。
唐知乐站住，没回头。
“下午……”段艺璇似乎在斟酌词句，语速很慢，“……我会调整。”
唐知乐等了两秒，没等到更多的话。比如“对不起”，比如“以前”，比如任何能指向过去的词。
都没有。只有一句关于“下午排练”的、干巴巴的“会调整”。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释然。
都这样了。还能怎样呢？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平淡。然后，她抬脚，继续向外走去。
这一次，段艺璇没有再叫住她。
走出排练室，走廊的光线比里面暗一些。唐知乐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海里，那个蓝色胶囊图标依然悬浮着。
她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它了。
酸吗？还是酸的。辣酱的味道好像还缠在舌尖，段艺璇那句话也还在耳边。
但好像……也就这样了。
她站直身体，朝电梯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明天吃什么（今天先活着）”群里在疯狂刷屏，讨论中午是点外卖还是集体去楼下吃。
她看着那些跳跃的文字和表情包，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
午间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她踩过那块光斑，身影没入电梯间。
有些东西，像早晨那碟多余的辣酱，尝过了，被呛到了，记住了那个滋味，也就该放下了。
至少，在走回阳光下、和朋友们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的这一刻，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至于下午，至于明天，至于那片必须再次潜入的“深海”……
到时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