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午间的阳光有点晃眼。
唐知乐推开餐厅的门，里面的人声和冷气一起涌出来。
孙芮那桌已经坐满了，袁一琦正拿着手机对着满桌菜拍来拍去，大概又在搞她的“美食测评Vlog”。
“知知！这边！”钱蓓婷眼尖，冲她挥手，“给你留了位置，再不来烧鹅腿就没了！”
她走过去，在温晶婕挪出来的空位坐下。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深井烧鹅油光发亮，白切鸡皮爽肉滑，蚝油菜心绿油油的，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干炒牛河。
“快快，动筷子！”孙芮已经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烧鹅皮，“这家的皮真是绝了……”
唐知乐夹了一筷子牛河。镬气十足，豆芽脆爽，牛肉滑嫩。很好吃。
胃里被热腾腾的食物填满，耳边是朋友们插科打诨的吵闹。
“袁一琦你够了啊，拍个没完了，菜都凉了！”
“我这是在记录生活！生活懂吗！”
“记录你个头，快吃你的饭！”
她听着，偶尔搭两句话，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好像真的可以暂时把上午那些东西，那些关于辣酱、关于僵硬的触碰、关于欲言又止的关心和用热闹掩盖的寂静……都关在A3排练室那扇门后面。
至少，咀嚼食物、吞咽、和朋友们抢最后一块烧鹅皮的时候，她是轻松的。
午饭快吃完时，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没有备注（头像还是那片模糊的夜景）。
这次不是照片。是一串数字，像一个时间：
“14:07”
唐知乐盯着这串数字。下午排练开始的时间是两点。
14:07，大概是排练开始七分钟后？还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属于沈梦瑶自己的时间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这种哑谜般的通信，已经持续了太久。
有时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时间，有时是一件物品的局部，从不解释，也从不期待回复。
像两个在黑暗房间里各自堆放杂物的人，偶尔碰到对方的物品，发出一点声响，但谁也不去开灯看清对方的样子。
她没有回复，只是锁上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温晶婕随口问。
“没谁，”唐知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系统推送。”
这个谎撒得自然。那个真正的“系统”，今天早上刚给了她一颗蓝色胶囊呢。
下午还要排练。
她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茶水。
放下吗？
好像放下了。
彻底放下吗？
好像也没有。
不然，看到那串“14:07”时，心里那点试图解读的念头，和随之而来的空落落的感觉，算什么？
真正的酸涩，或许不是被刺痛，而是你发现，那个你以为早已关掉的接收器，还在为了某个特定频率的信号，而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徒劳的电流。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
“走吧，”她站起来，“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得接着排练呢。”
“走走走，困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餐厅。
阳光依旧很好。
唐知乐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空。
到时候再说吧。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到时候”，并不会因为一顿愉快的午餐而消失或改变。
它就在那里，在下午两点，在那间亮得晃眼的排练室里，在那段循环播放的钢琴旋律中，静静地等着她。
而她兜里的手机，刚刚收到的那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像一颗被悄悄放入行囊的小石子。
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并且会在接下来的深潜中，带来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额外的负重。
下午的排练依旧像钝刀子磨肉。音乐循环到让人麻木，舞蹈老师的指令也变成了重复的“这里，眼神再空一点”、“那里，分离的决绝感不够”。
唐知乐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反复打磨的木头。
她和段艺璇的触碰变得机械，和苏杉杉的对视变成流程。
休息时，三个人各自占据房间一角，喝水的喝水，看手机的看手机，拉伸的拉伸，空气里连尴尬都凝固成了无言。
但这现状没持续太久。排练的节奏忽然变了。
不知从哪天开始，所有的练习都挪进了那个巨大的、空旷的广州体育馆。
“所有人注意！《深海之声》组，上台适应舞台！”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唐知乐走上舞台，脚下的感觉是完全陌生的。
“唐知乐，定点往左半步，吃准面光！”导演喊。
“明白。”她挪动脚步。
“段艺璇，转身节奏，跟紧第二拍！”
“好。”段艺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很平。
“苏杉杉，走位弧线，饱满一点！想象空间！”
“嗯！”苏杉杉的回应带着惯有的、上扬的尾音，但有点紧。
后台像个闹腾的菜市场。唐知乐刚下来，汗还没擦，就被袁一琦逮个正着。
“知知！快过来！”袁一琦一把拽住她胳膊，拉到HII的休息区旁，那里沈梦瑶、蒋舒婷和几个成员正对着手机屏幕比划。
“你看，如果我从这个点插过去，和瑶瑶的这个转身，时间卡得上吗？会不会撞？”
唐知乐凑近看了看视频：“你这里慢零点五秒起步，应该刚好。但瑶瑶转身后最好有个小幅度的停顿，给你让出空间。”
“停顿？”沈梦瑶抬起眼，看向唐知乐，目光平静无波，“歌词还在进，停顿会断情绪。”
“不是真停，”唐知乐用手比划了一下，“是一个延展的定格，把动作的弧线拉长，看上去像顿，其实没断。这样袁一琦过来的时候，画面有层次。”
沈梦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可以试试。”
“太好了！谢了知知！”袁一琦一拍她肩膀，“晚上请你喝奶茶！”
“你说的啊，我要全糖。”
“胖死你！”
另一边，GNZ48的休息区传来谢蕾蕾的招呼：“知知！过来帮个忙！”
唐知乐走过去，看见谢蕾蕾、刘力菲、张琼予三个人正对着一袋东西发愁。
“怎么了？”
“我妈寄了太多牛肉干了，”刘力菲指着地上一个不小的快递箱，“我们队消化不完，你帮帮忙，分给SII的大家？特别是孙芮那种能吃的。”
唐知乐笑了：“行啊，正好晚上大家饿。我替芮哥谢谢阿姨。”
“客气啥，”张琼予塞给她一小包，“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对了，你们明天联排是几点？”
“上午九点那场。”
“那差不多，我们十点。后台见，到时候再分你点别的，我妈还寄了糕点。”
“菲菲，你们家是开超市的吗？”谢蕾蕾打趣。
“去你的！”
唐知乐抱着牛肉干往回走，在堆放灯箱的拐角，听见B队休息区传来声音。
“……所以这里，手不是直接放下去，要有一个绕腕，看起来更柔。”是段艺璇的声音，似乎在给谁讲解。
“懂了璇璇，我再练练。”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回答。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在E队那边，陈倩楠的大嗓门很有辨识度：“苏杉杉！你刚台上那个表情不对！太甜了！我要的是‘挣扎’！挣扎懂吗？不是让你对观众wink！”
“我哪有wink！”苏杉杉抗议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我那是……下意识！”
“下什么意识，改！”
“知道啦知道啦，陈老师~”
唐知乐抱着温暖的零食，穿过这片充满了指导、玩笑、练习和闲聊的声浪。
广播再次响起：“《深海之声》组，舞台候场，五分钟后灯光联排。”
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一个开关。
她脸上的笑意收拢，把牛肉干箱子往SII休息区的桌子上一放，对看过来的温晶婕说：“菲菲妈妈寄的，大家分着吃。”然后转身，朝舞台方向走去。
温晶婕看着她瞬间挺直的背影，拆开包装分给旁人，低声对许佳琪说：“绷太紧了。”
许佳琪看了一眼那方向，收回目光：“正常，换你也紧。”她们都知道，这“处理好”本身，就极耗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