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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实验楼后的猫群 ...

  •   周二下午,没有课。

      阳光很好,是那种初秋特有的、清透而略带凉意的明亮。天空是高远的湛蓝,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风不大,但持续不断,穿过校园的楼宇和树木,带来远处桂花的甜香,也卷动着干燥的落叶,在水泥地面上打着细碎的旋。

      陆眠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下午的计划本来是复习上周讲过的先秦散文,墨子的“兼爱非攻”,庄子的“逍遥游”。黑色的印刷字体整整齐齐,但她盯了十分钟,视线还停留在同一段。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字句在眼前漂浮,无法进入大脑。它们被另一些更鲜活、更不安的画面挤占了。

      图书馆后巷晃动的光斑,覆盖猫头的手掌。选修课上琥珀色的、空洞的眼睛。笔记本页眉暗红色的扭曲符号和“9.17-3.2h”。食堂廊桥上,橘座那声餍足后茫然的叹息——“空了……有点冷……”

      还有周日午后,那栋紧锁的、爬满枯藤的废弃仓库铁门。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部卡顿的、充满噪点的老电影,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毛刺,刮擦着她的神经。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是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偶遇”,不是任由这些无声的猜疑和恐惧在寂静的午后发酵。

      她需要……确认。或者说,需要更多的、可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来证明这一切并非自己的臆想,也并非无解的巧合。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承认这世界就是有她无法理解的、纯粹的诡异。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宿舍楼后的那片小树林边缘,以及更远处生物实验楼灰白色的、棱角分明的轮廓。下午的阳光斜射在实验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刺眼的白光,看不清内部的细节。

      实验楼后面,有个被遗忘的小花园。

      陆眠记得。开学初逛校园时偶然路过,那里有一片不大的紫藤花架,花季已过,只剩下纠缠的枯藤。几张掉漆的水泥长凳,一个干涸的小喷泉池。据说以前是给教职工午休散步用的,现在荒废了,少有人至。

      更重要的是——她回想起第一次在食堂听女生议论苏景时,似乎提到过他常在实验楼附近喂猫。

      还有,她上一次“偶遇”他抚摸猫群,地点似乎也在那附近?记忆有点模糊了,是实验楼后的小路,还是化学楼旁边的草坪?当时的震惊让她忽略了具体位置。

      但那个方向,没错。

      一个计划——如果那能称之为计划的话——在她心里缓慢成形。很粗糙,甚至有些莽撞。但她无法再坐在宿舍里,对着庄子的鲲鹏发呆。

      她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卫衣,戴上棒球帽,将帽檐压低。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于课堂速记的线圈本和一支笔,塞进卫衣口袋。没有带包。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14:20。

      下午三点左右。这个时间点像一枚无声的指针,在她意识的表盘上微微震颤。

      她走得很慢,刻意绕开了主干道,选择穿过体育馆背后那条堆放着废弃体操垫的僻静小路。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暖后的微呛气味。几个体育生正在远处的足球场上训练,哨声和呼喊声隔着空旷的场地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绕过体育馆,穿过一片栽种着低矮冬青的绿化带,生物实验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就完全呈现在眼前。它比从宿舍楼远眺时显得更高大,也更沉默。楼体线条冷硬,窗户是那种老式的、刷着绿漆的钢框,大部分拉着百叶帘或窗帘,看不清里面。只有少数几扇敞开的窗户,露出里面深色的实验台和架子模糊的轮廓。

      楼后果然有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被实验楼的主楼体和一侧的附属配电房半围合着。入口是一条不起眼的、铺着破碎方砖的小径,两旁是过于茂密、缺乏修剪的柏树,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使得小径入口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像一条幽暗的隧道口。

      陆眠在柏树丛外停下了脚步。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陈旧书籍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甜化学制剂的气味隐隐飘来,是苏景身上常有的味道。这里离实验室的通风口或者后门很近。

      她侧耳倾听。只有风吹过柏树针叶的沙沙声,远处马路上车辆偶尔驶过的沉闷噪音,以及自己有些压抑的呼吸声。没有人声。

      她闪身,迅速走进了那条昏暗的小径。

      脚下破碎的方砖松动不稳,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小径很短,只有十几米,尽头豁然开朗。

      果然是一个被遗弃的小花园。

      面积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水泥砌成的喷泉池,池底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尘土,边缘爬满深绿色的青苔。池边散落着几张水泥长凳,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底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西侧的那片紫藤花架,木质框架已经有些腐朽,上面缠绕着虬结的枯藤,像无数干瘪的、死去的触手,在午后的阳光和风中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花园里很安静。甚至听不到鸟叫。只有风穿过藤蔓和枯枝时,发出的那种低低的、呜咽般的声响。

      陆眠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完全放松。她走到喷泉池边,在一张背对着小径入口、侧面有半截矮冬青丛遮挡的长凳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很好,既能观察到花园大部分区域,尤其是紫藤花架下的那片空地,又相对隐蔽,身后和侧方都有遮挡。

      她看了一眼手机:14:35。

      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阳光在干涸的池底移动,光斑边缘清晰得近乎锋利。枯叶在微风中轻轻翻滚,发出干燥的、窸窸窣窣的碎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腐烂植物和远处隐约飘来的实验室气味的混合体。

      陆眠将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线圈本和冰冷的笔。她拿出本子,翻开,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她开始观察那些阴影,那些静止的物体,试图从这片荒芜中解读出什么。喷泉池边缘一道深深的裂缝,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长凳上一处模糊的涂鸦,像是某个无聊学生用石子划下的、难以辨认的符号。紫藤枯藤上挂着一小片褪色的、不知是塑料还是布料的碎片,在风里无力地摇晃。

      一切都带着被时光遗弃的颓败感。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也许苏景今天不会来。也许他喂猫的地点根本不是这里。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荒凉的花园里浪费一个本该复习的下午。

      就在这种自我怀疑逐渐占据上风,她几乎要起身离开的时候——

      一阵极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花园另一侧的、被茂密法国冬青完全遮挡的小径传来。

      不是她进来的那条路。是另一条更隐蔽的入口。

      陆眠瞬间僵住,身体不由自主地缩进长凳和冬青丛形成的阴影夹角里,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冬青丛的枝叶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白衬衫,浅色休闲裤。是苏景。

      他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看起来很结实的帆布袋,和周日她在废弃仓库外看到的那个很像,但似乎小一些。他的步履平稳,径直走向紫藤花架下那片相对平整、阳光也能照射到的空地。

      他没有东张西望,仿佛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到无需确认。那种目标明确的淡漠感,再次让陆眠感到一阵寒意。

      苏景在空地上站定,将帆布袋轻轻放在脚边。他没有立刻打开袋子,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紫藤花架纠缠的枯藤,又似乎越过它们,看向更远处的、实验楼高处的某扇窗户。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平静无波,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清脆,是一种短促而平直的调子,带着某种奇特的、非自然的频率。

      口哨声落下。

      寂静。

      大约过了三秒钟。

      紫藤花架后方那片更加浓密、杂草丛生的阴影里,传来了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陆眠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只,两只,三只……陆眠屏息数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总共六只猫。

      它们从不同的阴影角落、坍塌的砖石缝隙、茂密的杂草丛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毛色各异:纯黑,玳瑁,黄白花,狸花,还有两只看不出明显品种的杂色猫。体型也各不相同,有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的瘦长体型,也有略显老态的迟缓步伐。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安静。

      极致的安静。

      没有喵喵的叫唤,没有试探性的脚步,没有猫科动物惯有的、对环境和他人的警惕打量。

      它们只是沉默地、有序地走了出来,走向苏景所在的那片空地。

      然后,在距离苏景大约一米半的地方,停了下来。

      六只猫,没有经过任何交流或迟疑,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圈。面朝圆心——也就是苏景站立的方向。

      它们蹲坐下来,尾巴规整地卷在身侧或盘在爪前。仰着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景。

      那场景……诡异得让陆眠头皮发麻。

      这不是一群被食物吸引的流浪猫该有的样子。没有急切,没有争抢,没有猫群中常有的地位试探和肢体碰撞。这更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等待开场指令的……静默表演。

      或者说,一场等待“赐予”或“收取”的……仪式。

      苏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坐的猫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空洞的琥珀色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微光,快得难以捕捉。

      他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帆布袋。

      陆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袋子里是什么?猫粮?零食?还是……

      苏景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带盖的塑料密封盒。里面装着深褐色的、颗粒状的物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猫粮。

      他打开盒盖,没有像普通喂猫者那样随意洒在地上,或者倒在某个容器里。而是用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抓了一小把猫粮。

      然后,他走向猫群围成的圆圈。

      他停在那只纯黑色的、体型较大的公猫面前。黑猫仰着头,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静静地望着他。

      苏景蹲下身,与黑猫平视。

      他摊开手掌,将那一小撮猫粮,放在黑猫面前的泥土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扬起灰尘。

      黑猫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安静地、小口地进食。咀嚼的声音很细微。

      就在这时,苏景伸出了另一只手。

      和食堂廊桥上对待橘座时一模一样。

      手掌摊开,然后翻转,掌心向下,缓缓地、完全地覆盖在了黑猫的头顶。

      覆盖。

      五指微微张开,贴合着头骨的轮廓。

      黑猫的身体,在手掌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进食的动作有半秒的停滞。

      然后,它没有躲闪,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抬头。它继续咀嚼着嘴里的猫粮,但整个身体的姿态,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软化下来。背脊不再紧绷,尾巴尖那点细微的颤动也消失了。它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近乎听不见的呼噜声。

      苏景维持着这个覆盖的姿势。

      大约十秒钟。

      陆眠死死盯着,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她试图去“听”。黑猫的“声音”……没有清晰的词句,只有一种模糊的、向下沉降的波段,像被抽走了什么,又像被注入了某种令其昏沉的安宁。

      “……沉……”

      “……睡……”

      然后,苏景的手抬了起来。

      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黑猫在他手掌离开后,依旧保持着那种放松到近乎慵懒的姿态,慢吞吞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安静地蹲坐着,目光有些空茫地看向前方,不再看苏景,也不再看地上的猫粮。

      苏景站起身,走向下一只猫——那只玳瑁色的母猫。

      重复。

      抓一小撮猫粮,放在猫面前。蹲下,覆盖猫头。停留十秒左右。起身,离开。

      然后是黄白花猫,狸花猫,两只杂色猫……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精确得像个流水线上的操作工。每一只猫的反应都惊人地相似:短暂的微僵,然后迅速放松、软化,陷入某种餍足的空茫状态。进食的动作变得机械,眼神失去焦点。

      而苏景,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猫的怜爱,没有完成某件事的轻松,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在执行一套程序。覆盖,停留,离开。再覆盖,再停留,再离开。

      阳光透过紫藤枯藤的缝隙,切割成破碎的光斑,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仿佛被“定格”的猫身上。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让整个场景显得更加不真实,像一幕被精心布置的、充满隐喻的舞台剧。

      陆眠躲在冬青丛后的阴影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冷,但更冷的是心底涌上的那种感觉。

      这不是喂养。

      这不是互动。

      这甚至不是她最初猜测的、某种扭曲的“驯养”爱好。

      这更像是一种……收割。或者,某种能量或状态的“交换”。

      用一小撮猫粮,换取十秒钟对猫头覆盖的“许可”?换取猫那种怪异的、被抽离般的温顺和空茫?

      她想起了笔记本上“3.2h”的记录。那是时间单位吗?如果是,这十秒钟的覆盖,又对应着什么?

      六只猫,全部“处理”完毕。

      苏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猫粮碎屑。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六只状态奇特的猫——它们依旧安静地围坐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互动,像六个被拔掉电源、暂时待机的玩偶。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整个花园,包括陆眠藏身的大致方向。

      陆眠瞬间伏低身体,将脸几乎埋进膝盖。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她生怕这声音会暴露自己。

      停顿了几秒。

      脚步声响起。是苏景离开的脚步声,朝着他来时的那条隐蔽小径。

      陆眠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从冬青叶的缝隙中望出去。

      花园空地上,只剩下那六只猫。

      苏景和那个帆布袋,都已经消失了。

      风还在吹,枯藤摇曳,光斑移动。

      那六只猫,在苏景离开后,又原地呆坐了好几分钟。然后,像是某种集体性的指令解除,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没有互相理睬,没有对地上剩余的猫粮表现出兴趣,也没有立刻离开。

      它们只是各自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迟滞感。彼此错身而过时,没有任何眼神或身体的交流,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然后,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重新没入了花园各个角落的阴影和杂草丛中。如同水滴汇入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地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的几粒深褐色猫粮,和泥土上依稀可辨的猫爪印,证明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并非幻觉。

      陆眠浑身发软,背靠着冰凉的水泥长凳,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掌心被自己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她拿出那个小线圈本和笔。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她写下:

      时间:约15:10-15:25
      地点:生物实验楼后小花园(紫藤架下)
      对象:苏景
      事件:用猫粮引诱六只猫围坐,依次以手掌覆盖头顶约10秒/只。猫反应:短暂僵直→放松/空茫→事后各自离散,无互动。
      观察:过程规律,面无表情,似完成固定程序。非喂食,更似……某种仪式或交换。
      补充:使用特定口哨召唤猫群。

      写到最后,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那片此刻空无一物、只有晃动着光斑的空地。

      紫藤的枯藤在风里纠缠、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的低语,像无数个重叠的、无声的叹息。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撞见的,绝不是某个学长古怪的私人癖好。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规律的、目的明确的行为。

      而“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那覆盖猫头的手掌,那猫粮与“许可”之间冰冷的交换,那六只猫事后统一的、被剥离了某种生命力的空茫状态……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远远超出她理解范围的、非人的领域。

      苏景。

      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已经和那双琥珀色的、空洞的眼睛,以及这片荒芜花园里无声上演的诡异仪式,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她收起本子和笔,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膝盖有些打颤。

      必须离开这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紫藤花架下的空地,然后转身,沿着来时那条昏暗的小径,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破碎的方砖几次险些绊倒她。

      重新踏入体育馆后那片相对开阔、有阳光和远处人声的空间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秋日下午的空气清冽,带着塑胶和青草的味道,冲淡了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荒芜花园的尘土与颓败气息。

      但她知道,有些画面,有些寒意,已经刻进了她的意识深处,再也无法被阳光轻易驱散。

      她回头,望向生物实验楼那栋沉默的灰白色建筑。

      在那看似平静规整的学术外表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那个名叫苏景的人,在这片校园的阴影里,又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陆眠拉低了帽檐,裹紧了身上的卫衣,朝着宿舍区方向走去。

      她的调查,或许才真正开始。

      而恐惧,如同藤蔓上悄然凝结的霜,正在每一个寂静的午后,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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