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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最后一段呼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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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比预想的更早降临。灰白的冬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校园陷入一片沉甸甸的、没有星月的黑暗里。寒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打磨着建筑物坚硬的棱角和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利而单调的呼啸。
陆眠站在生物实验楼西侧那条熟悉的小径入口,躲在路灯照射范围之外的阴影里,背靠着一棵粗糙的香樟树。树干冰冷刺骨,透过厚实的羽绒服传来寒意。她的呼吸在围巾边缘凝成细小的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从下午目睹苏景抱着煤球消失在那条通往地下室的隐蔽小径开始,一种强烈的不安就攫住了她,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煤球最后的眼神,那种近乎解脱的确认;苏景抱起它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沉默;以及他离开时那句冰冷的“它不需要了”——所有这些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法压抑的冲动:她必须知道,苏景要把煤球带去哪里?所谓的“处理”,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这很危险,愚蠢,甚至可能直接撞破那个她一直在小心避开的、最核心的秘密。但煤球那双浑浊的、在阳光下无力闭上的眼睛,像两根烧红的针,刺穿了所有理性的恐惧和自保的算计。那只老猫,在她眼前一点点熄灭生命之火的老猫,不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实验楼冰冷的阴影里,像之前那只玳瑁猫一样,成为一个被迅速抹去的、无人问津的谜。
于是,在短暂的挣扎后,她选择回到这里,等待。她不确定苏景是否还会从那条小径出来,也不确定他会在里面待多久。她只是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以及被逼到极致的、孤注一掷的决心,守在了这里。
时间在刺骨的寒风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手脚早已冻得麻木,脸颊被风吹得生疼,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实验楼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扇,包括西侧那扇半地下的窗户,还亮着冷白的光。那扇窗的百叶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出细细的光条。
就在陆眠几乎要被冻僵,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深灰色金属卷帘门,内部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电机启动声和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陆眠的心脏骤然一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从树干后探出一点身子,眼睛死死盯住斜坡车道的入口。
卷帘门缓缓向上卷开,露出大约一米的高度。门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阴影里矮身钻了出来。
是苏景。
他怀里依旧抱着煤球,或者说,抱着煤球的身体。老猫软软地瘫在他的臂弯里,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黑色的皮毛在门内渗出的微光下,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破碎的绒布。
苏景走出卷帘门后,站直身体。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煤球。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突然凝结在冰冷空气中的雕像。
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最终“砰”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光线和声息。周围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呼啸的风声。
陆眠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粗糙的树皮。苏景的样子有些奇怪。他站立的姿势,他低头看着煤球的侧影,在寒夜惨淡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重感?甚至是一丝……疲惫?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警惕取代。她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大约过了十几秒,苏景终于动了。他调整了一下抱着煤球的姿势,将老猫的身体往怀里拢了拢,似乎想用自己的大衣为它遮挡一些寒风——尽管煤球早已感觉不到冷暖。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是走向实验楼主楼,也不是走向图书馆方向,而是朝着另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通往校园最西侧围墙的小路走去。
那条路……陆眠记得,在动物保护社的分区地图上,那里标记为“废弃区域”,毗邻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和老旧的蒸汽管道,平时极少有人去。
他要带煤球去那里“处理”?
陆眠的心沉了下去。她咬紧牙关,等到苏景的背影走出十几米远,几乎要被黑暗吞没时,才悄无声息地从树后闪出,压低身子,借着路边稀疏的灌木和建筑物的阴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跟踪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夜晚的校园僻静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陆眠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尽量利用地形和苏景手中的手电(他出来时打开了手电,但光线调得很暗,只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提供的微弱指引。她自己的手电没敢开,全凭着对这片区域日渐熟悉的记忆和对前方那个模糊身影的执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坑洼不平、结着薄冰的小路上前行。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吹得她眼睛发酸,耳朵生疼。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蜗里奔流的轰鸣,以及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重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是因为寒冷和崎岖的路面,更是因为前方未知的、可能极其危险的终点。
苏景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定,方向明确。他似乎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精准地避开地面上的障碍和低垂的树枝。他穿过一片早已枯死的芦苇丛,绕过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红砖矮墙,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大法国梧桐树环绕的、相对隐蔽的空地边缘。
空地中央,有一个早已废弃的、用石棉瓦和锈蚀铁皮搭成的简易自行车棚。棚顶塌陷了大半,棚内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建筑废料和腐烂的落叶,在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残缺的巨兽骨架。
苏景在车棚入口处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手电光缓缓扫过周围——梧桐光秃的枝桠,坍塌的矮墙,枯死的芦苇丛……
陆眠在他转身的瞬间就伏低了身体,躲在一丛茂密的、带刺的枸骨冬青后面,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手电光柱从她头顶上方不远处的枝叶间扫过,没有停留。她屏住呼吸,直到那光线移开,才敢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从枝叶缝隙中望出去。
苏景似乎没有发现她。他收回了手电光,重新照向车棚入口。他站在那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煤球,然后,做了一个让陆眠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极其小心翼翼地将煤球的身体,放在了车棚入口内侧一块相对干燥、铺着些许枯草的水泥板上。然后,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要“处理”掉煤球?至少,不是立刻,也不是用她想象中那种“丢弃”的方式。
陆眠的心跳更加混乱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景接下来的举动。
苏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水泥板上煤球小小的、了无生气的身体。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但他恍若未觉。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布袋。
他蹲下身,打开布袋,从里面倒出一些东西在手心里。距离太远,光线太暗,陆眠看不清那是什么,只隐约看到一点深色的、颗粒状的反光。
是猫粮?还是……别的什么?
苏景将手心里的东西,轻轻撒在了煤球的身体旁边,不是覆盖,而是围绕。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
做完这些,他重新站起身,收起布袋。他又一次低头,凝视了煤球几秒钟。这一次,陆眠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琥珀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又或许只是手电余光造成的错觉。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悬停在煤球身体上方大约十厘米的空中,停顿了大约两三秒。
没有落下。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煤球,转身,离开了车棚。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步伐比来时稍快了一些,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和矮墙的阴影之后。
陆眠依旧躲在枸骨冬青后面,一动不动。寒风似乎更猛烈了,吹得她浑身冰冷,四肢僵硬。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苏景没有“处理”掉煤球。他只是把它安置在了这个废弃的车棚里,还留下了……食物?他最后那个悬停手掌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是告别?还是某种未完成的……程序?
她等了好几分钟,直到确认苏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只剩下风声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才极其缓慢地从藏身之处挪了出来。腿脚因为长时间的蹲伏和寒冷而麻木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树干才站稳。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废弃的车棚走去。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车棚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破败阴森,像个张着大嘴的洞穴。手电光柱照进去,只能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煤球就躺在入口内侧的水泥板上,黑色的身体在枯草和尘埃中几乎难以辨认。陆眠的手电光落在它身上,那身失去光泽的皮毛此刻看起来更加干枯脆弱,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壳。
她蹲下身,强忍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恐惧、悲伤、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煤球的前爪。
冰冷,僵硬。
生命早已离去。
她的目光落在苏景撒下的那些东西上。凑近了看,那是几粒深褐色的、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猫粮,还有一小撮……暗绿色的、干燥的猫薄荷碎末。猫粮和猫薄荷被仔细地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煤球围在中间。
这个举动,与他之前“教导”她的如何隐蔽投喂、如何避开注意的方式截然不同。这更像是一种……祭奠?或者说,一种补偿?
陆眠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不明白。苏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那样冷酷地“借取”猫的时间,看着它们衰弱,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死亡,却又会在它们死后,进行这样一场沉默的、近乎温柔的告别?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煤球冰冷僵硬的皮毛时,触碰到了一点异样。
在煤球颈侧靠近下颌的毛发深处,似乎藏着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陆眠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地拨开那处纠结的毛发。
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像是某种树脂或硬化分泌物凝结成的小球,只有米粒大小,紧紧地粘在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寄生虫?伤口结痂?还是……
鬼使神差地,陆眠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那个小小的硬粒,尝试将它取下来。粘得很紧,她稍微用了点力。
“咔。”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那小粒东西被她捏碎了。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草药、淡淡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复杂气味。这气味钻入陆眠的鼻腔,并不浓烈,却让她的大脑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而微弱的“信息流”,仿佛顺着她捏碎硬粒的手指,闪电般地窜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破碎的感知。
她“看到”了:
一片晃动的、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一只瘦小的、布满针眼的手,无力地垂在洁白的床单边缘。
窗外有阳光,但隔着厚厚的玻璃,感觉不到温暖。
孤独。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然后,是一只猫。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有一点黑的猫。它不知怎么出现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男孩。
男孩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白猫也抬起爪子,粉色的肉垫,隔着玻璃,轻轻按在男孩手指对应的位置。
那一瞬间,隔着玻璃传递过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微弱的、颤动的“联系”。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接着,画面破碎、跳跃。
黑暗的房间。许多双在暗处闪烁的、颜色各异的猫眼。
低沉的、非人的絮语,听不清内容,只感到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规则”。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从灵魂深处被强行抽走什么的痛苦。
承诺。一个模糊的、充满诱惑又隐含无尽代价的承诺:“活下去……交换……”
最后,是煤球自己。年轻时的煤球,矫健,机警,在校园的围墙和屋顶上自由跳跃。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落下,覆盖在它的头顶。起初是舒适,是依赖,是心甘情愿的靠近……但渐渐地,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抽离。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借取”后,身体的活力就减弱一分,对那个手掌主人的依赖就加深一层,直至变成一种刻入骨髓的渴望与……缓慢的枯萎。
画面戛然而止。
陆眠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刀割般的刺痛。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浸湿,此刻被寒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刚才那短暂的、涌入脑海的碎片,像一场高烧中的噩梦,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是煤球的记忆?还是……通过煤球这个“媒介”,传递过来的、属于苏景的过去?
病弱的男孩,医院,孤独,白猫……黑暗的房间,猫眼,规则,痛苦,交换……
“借取时间”的真相?苏景能力的来源?
陆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某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像海啸般席卷了她。她原本以为苏景只是一个冷酷的、利用猫的掠夺者。但现在,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暗示,他自己或许也曾是……受害者?被某种更黑暗的力量所束缚,进行着这场身不由己的“交易”?
而那白猫与病弱男孩隔窗相望的画面,那指尖与肉垫隔着玻璃的触碰……其中蕴含的孤独与对联系的渴望,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心碎。
这能解释他对待煤球最后的态度吗?那一丝沉默的沉重,那未落下的手掌,那围绕尸体的猫粮和猫薄荷?
不,不对。陆眠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乱和那一丝不该有的动摇。无论他过去经历过什么,无论他是否被迫,他现在的行为都在伤害猫,导致死亡。煤球的死是事实。玳瑁猫的死是事实。这无法用任何理由来开脱。
她撑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她看了一眼安静躺在枯草中的煤球,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她捏碎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褐色小粒。
那是什么?是“借时”的标记?还是某种“契约”的残留物?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想象。这个秘密,比单纯的“虐待动物”或“古怪癖好”要深邃、黑暗得多。
她最后看了一眼煤球。老猫的尸体在寒夜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寂。它的一生,它的时间,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终结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陆眠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废弃的车棚。她没有再去管地上的猫粮和猫薄荷,也没有试图去掩埋煤球——她不知道那样做会引来什么。
她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寒风依旧凛冽,但她的身体里却仿佛燃起了一小簇冰冷的火焰。那是愤怒,是决心,也是被刚刚窥见的、更深层黑暗所激起的、不肯退缩的执着。
她必须弄清楚。弄清楚苏景能力的真相,弄清楚那个“组织”或“规则”到底是什么,弄清楚这一切如何开始,又该如何……结束。
回到宿舍区,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传来,却感觉如此遥远而不真实。陆眠拖着疲惫冰冷的身躯走上楼梯,推开寝室门。
室友们正热闹地讨论着周末计划,看到她脸色苍白、一身寒气地进来,都愣了一下。
“陆眠?你出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一个室友关切地问。
“嗯,有点事。”陆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桌。她需要独处,需要整理混乱的思绪。
她坐下来,桌下的纸箱里,斑斑和点点似乎感应到她回来,发出细弱的叫声。她低下头,看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样子,心中那冰冷的火焰微微摇曳了一下。
她救下了花猫的孩子,却救不了煤球,救不了玳瑁猫,也救不了那些可能已经、或即将遭遇同样命运的猫。
但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更多。煤球用最后的存在,向她传递了至关重要的碎片。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新的笔记本——旧的那个丢失后,她重新开始记录。她翻到新的一页,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今晚的一切:
时间、地点、跟踪、废弃车棚、苏景的举动、煤球颈侧的硬粒、捏碎后涌入的记忆碎片……她尽可能详细、客观地描述,没有添加过多主观推测,但着重记录了那些感知到的画面和情绪:病弱男孩、医院、白猫、黑暗房间、猫眼、规则、痛苦、交换……
写完后,她看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记录的末尾,她用力写下一行字: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煤球最后的“呼噜”已经消散在风中,但它用生命传递的信息,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眠心中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苏景之间,与那个隐藏在校园阴影中的黑暗秘密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观察者与被观察者、追查者与隐瞒者的关系。
她触碰到了核心的边缘。
而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危险,也更加无法回头。
但煤球躺在枯草中的样子,和那些记忆碎片中深沉的孤独与痛苦,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总得有人记住。
总得有人,试着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