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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里的律师不正常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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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青梧律所。
洛小竹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好像被十只哈士奇拱过......
许筝正弯腰捡拾满地狼藉的文件，发丝间挂着片茶叶，毫无架子。
她随手将一块碎瓷片踢到墙角：“来得正好，帮我找一下那本被咖啡泡过的《行政处罚案例汇编》。”
洛小竹刚蹲下，门口传来了罗祥疲惫的声音。
“筝姐，工商局那边我探过口风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A4纸：
“《食品安全法》定死的红线，农药残留超标，最低罚款五万。这案子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翻盘？难。”
他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道：“律所不是慈善机构，这种必输的局，我们要考虑成本。”
许筝没有回话。
她接过洛小竹递来的那本皱巴巴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抛出了一个假设：
“小竹，如果那对卖芹菜的老夫妻是你父母，你会怎么辩？”
罗祥失笑：“筝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模拟法庭？”
洛小竹心头一跳。
父母？她脑海里闪过那个名义上叫做“父亲”的人，又闪过母亲那双断腿。
“如果是我父母……我会觉得委屈，然后告到底。”
她认真回答许筝：“罗师兄说得对，法条是死的。但行政法里还有一个核心原则——过罚相当。”
“获利十二元，罚款五万。这对老夫妻是零售而非批发，主观无恶意，社会危害性极低。”
“只打苍蝇不打老虎，源头供货商没查，却要终端小贩倾家荡产，这叫显失公平。”
“思路不错，也就是‘行政处罚明显不当’。”罗祥点头，随即反驳，“但法官看的是证据链。进货查验记录缺失，这是硬伤。”
“那就把这一仗打到法庭之外。”洛小竹抛出了那些网红大所惯用的杀手锏——
“舆论！‘七旬老农卖菜获利十二元被罚五万’，这个标题一旦见报，社会压力会倒逼行政机关重新考量裁量权......”
许筝的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洛小竹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白痕，那应该是长期佩戴婚戒留下的印记——但现在戒指已经不在了......
“利用舆论是把双刃剑。”许筝终于开口，“可以借势，但不能卖惨。我们要的是‘过罚相当’的专业探讨，不是煽动情绪对抗执法。”
她把那本充满咖啡渍的书推回来：“翻到最后一页。”
洛小竹依言翻开，目光一定。
《浙江台州脆皮芋艿案》——这几个手写大字力透纸背。
“这是个类案！”洛小竹眼睛亮了，“同样是农药残留，最后法院判决变更处罚，只罚了一千！”
“筝姐，你早就有后手？”罗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过书一看，“有了这个判决先例，二审就有抓手了！”
许筝靠向椅背，淡淡笑了笑：
“青梧接案子，从不看赢面大小，只看该不该打。罗祥，准备上诉状。小竹，明天去见经办人。”
“这案子，免费！”
......
走出办公室，许筝拍了拍手：“来，小竹，我带你认识一下咱们‘青梧八仙’。”
“八仙？”洛小竹一愣。
穿过走廊，眼前的景象和她印象中精英范儿十足的魔都律所截然不同。
几张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案卷、法典，还混杂着多肉植物、高达模型和一个巨大的KFC全家桶。
“那是唐果，我们的管家婆，吉祥物。”许筝指了指前台正在偷吃薯片的圆脸姑娘。
唐果慌忙擦嘴，笑得像只招财猫：“小竹姐好！以后缺什么喊我！”
还没等洛小竹回应，办公区中央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反对！”
一个胖乎乎的男律师挥舞着半个肉夹馍，义正辞严：“从物权法角度看，肉夹馍的主物是馍，从物是肉！它就是主食！”
对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瘦高个冷冷回了他一句：
“PANDA，你的逻辑依然充满漏洞。从语言学解构，这是‘肉夹于馍’的倒装句，核心语意在肉。很明显这是一道菜。”
“梁潇，你这是诡辩！你就是不想承认你中午没吃饱想抢我的！”
“那是基于公平原则的合理分配。”
洛小竹目瞪口呆。
“咳。”许筝重重咳嗽一声。
争吵瞬间静止。
胖律师潘达秒变笑脸，把剩下的那个肉夹馍递过来：“哟，新来的师妹？来，尝尝云台县最好吃的……主食！”
瘦律师梁潇则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伸出手：“你好，洛律师。我是梁潇。请忽略PANDA同志的低级趣味，欢迎加入讲逻辑的队伍。”
潘达瞬间黑脸：“梁潇，我警告你很多次了，不要叫我PANDA！”
......
许筝无奈扶额，带小竹来到了窗边：“那是莫菲。”
一位穿着碎花裙的大波浪美女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抛来一个媚眼：
“师妹皮肤真好，以后有离婚案子搞不定的，或者想骂男人的，随时来找姐。”
这律所……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扇沉重的红木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目光如炬。
原本嘻嘻哈哈的潘达瞬间缩回了脖子，连梁潇都站直了身体。
“尹望秋律师，我们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师兄。”许筝压低声音，“别被他吓到，他只是长得像包公，其实是个养花达人。”
尹望秋走到洛小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洛小竹下意识绷紧了背：“尹老师好！”
尹望秋点了点头，扑克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别扭的慈祥：“嗯，来了就好。听说你昨天把罗祥说得哑口无言？不错，有前途。”
说完，他端着紫砂壶，径直走到窗台边，对着一盆君子兰温柔地嘀咕起来：“你也渴了吧？喝点水……”
洛小竹：“……”
许筝笑着拍拍她的肩：“还有一个叫北海的家伙出差了，那是我们所的活宝，以后你会见到的。好了，欢迎来到青梧。”
虽然吵闹，虽然奇葩。
但洛小竹欣喜地觉得，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办公室，比那个能俯瞰黄浦江的落地窗，要暖和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