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圈后，我在县城当律师》按揭买球鞋

4、尺子与刻度 下班路上，

　　下班路上，洛小竹拐进了“果然多”。
　　这是一家神奇的小店，你在买西瓜的时候，顺便还能买到袜子、牙刷甚至婚庆用品。
　　“妹子来啦！”老板娘刘姐正对着电视里的凤凰传奇扭腰，“今天的葡萄刚到，甜！”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蓝白相间的执法车停了下来，车门上“工商行政管理”几个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妈呀！”老板娘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葡萄差点扔出去，“工商的来了！快快快！妹子帮个忙！”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抄起柜台上的一把袜子就往柜底塞。
　　洛小竹被这紧张气氛感染，本能地抓起一堆花花绿绿的儿童袜和几包不知真假的洗衣粉：“往哪藏？”
　　“随便塞！别让他们看见！”
　　两人像做贼一样，手忙脚乱地把那堆“超范围经营”的违禁品往水果箱后面毁尸灭迹。
　　“谁在里面？”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
　　两个穿着工商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一脸正气；后面跟着个年轻的小伙子。
　　老板娘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只漏网的袜子，尴尬地扯出一个笑：“领……领导，买水果啊？”
　　洛小竹背靠着柜台，努力用身体挡住那一箱没藏好的洗衣粉，心虚地低头看脚尖。
　　国字脸看了看老板娘手里的袜子，又看了看洛小竹别扭的姿势，突然笑了。
　　“行了，别藏了。”他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要是真想查你，你这点障眼法哪够看？”
　　老板娘都要哭了：“领导，我这就是小本生意……”
　　“今天不罚款。”国字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宣传单：
　　“现在政策改了，不仅不罚，还要鼓励你们搞活经济。以前那些要审批的项目，现在只要备个案就行。”
　　“啊？”老板娘愣住了，“不……不罚？”
　　“不罚。只要你不卖假货，谁闲着没事天天盯着你？”旁边年轻的执法员补充道：
　　“现在都要‘简政放权’了，你就放心吧......我们是来通知你去窗口补个手续的，以后别再看到我们就跟见了鬼似的......”
　　一场虚惊。
　　洛小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那位国字脸。
　　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目光在她那一身并不合时宜的职业装上停留了一瞬，友好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真是好人啊！”老板娘拍着胸口，“妹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
　　次日清晨，云台县工商局。
　　洛小竹和罗祥站在二楼“市场管理科”的门口。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罗祥推开门，洛小竹跟在后面走进去，一抬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办公桌后，那个正在签字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标志性的国字脸。
　　依然是那一脸正气，依然是那身制服。
　　那个昨天在水果店看着她像做贼一样藏袜子的“好人”，此刻正坐在“科长”的牌子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么巧？”李科长放下笔，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洛小竹脸上转了一圈，“昨天是卖袜子的帮凶，今天是……律师？”
　　罗祥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洛小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该死的云台县，还真是太小了。
　　......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尴尬劲儿。
　　李科长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往桌上一顿，似笑非笑：
　　“洛律师，藏袜子的身手不错。我昨天还以为你是那个水果店的二掌柜。”
　　罗祥听得一头雾水，洛小竹却面不改色，接过话茬：“李科长过奖，主要是不想破坏老板娘‘多元化经营’的战略部署。”
　　李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气氛松了，但正事还是得谈。
　　笑声一收，李科长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检测报告：
　　“笑归笑，法归法。毒死蜱超标三倍，白纸黑字。食品安全是红线，这芹菜要是吃出人命，谁担责？我，还是你们？”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
　　罗祥刚想张嘴解释“法理情”，洛小竹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她放下茶杯，直视李科长：
　　“李科长，昨天在水果店，您放了老板娘一马，说那是‘简政放权’，是‘服务引导’。怎么到了张大爷这儿，风向就变了？”
　　“性质不同。”李科长皱眉，“一个是超范围经营，一个是食品安全。”
　　“本质一样。”洛小竹寸步不让：
　　“都是底层小商贩的生计问题。张大爷那几捆芹菜一共卖了十二块钱，您罚他五万。这不叫执法，这叫‘大炮打蚊子’。”
　　李科长战术后仰，眯起眼：“你想说我们滥用职权？”
　　“不，我们在谈‘过罚相当’。”
　　洛小竹语速平稳，却字字珠玑：
　　“《行政处罚法》是一把尺子，但尺子上得有刻度。对于主观恶性大，成规模的黑作坊，五万是起步价；
　　但对于这种不知情、零散销售且未造成后果的农户，这一刀切下去，断的可是一家人的活路啊。”
　　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那份《台州脆皮芋艿案》判决书，推了过去：“这是浙江的判例，同样的情况，法院最终撤销了处罚。”
　　李科长扫了一眼判决书，沉默了。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看着烟雾升腾。
　　良久，他叹了口气。
　　“姑娘，你以为我想当‘李扒皮’？”他苦笑道：
　　“去年，我们局里有个老同志，心软，把一个五千的罚单改成了五十。结果呢？审计一下来，渎职，背了个处分，退休金都受影响。”
　　洛小竹和罗祥对视一眼。原来症结在这儿——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这材料我留下了。”李科长把判决书收进抽屉，“虽然不能保证什么，但我会跟上面汇报，尽量……也帮你们反映。”
　　这就够了。
　　走出工商局大门，阳光刺眼。
　　小竹和罗祥知道李科长的“反映”，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结果。
　　或者，李科长知道不会有结果，也压根不会再向上反映......
　　不过......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