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的破碎》苏梦寻

9、一家之主

　　游泳池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周颂敏裹着浴巾坐在池边噙着果汁的吸管，心不在焉。她的目光随着顾梦来在水里游走了几个来回。
　　我该怎么保护她？她蹙眉暗想。宗白林会做出什么事？她不知道，在东俞巷跟那六个人不欢而散，她放出些狠话，却没有解决办法，这让她有点心烦意乱。
　　顾梦来游到她身边，从水里钻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她抽条似的长高了几厘米，浅水区的水在她的肚脐上下起伏。她穿着黄色吊带分体泳衣，吊带上有几朵立体小花，非常俏皮，下身是白底黄花的小裙子。
　　十三岁的她皮肤白皙光滑，四肢纤细修长，在水中更显得亭亭玉立。
　　“想什么呢？”顾梦来拿起浴巾裹在身上，在周颂敏身边坐下，打开自己的水壶。“你今天只游了三圈，不开心吗？”
　　“没有，我在想人生最难的事情。”
　　“什么事？”
　　“晚上吃什么？”周颂敏挤出一个笑容，用力吸了吸最后几口果汁。
　　“你外婆最近怎么样了？”
　　“她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不过，最近还是我做饭，她吃不惯外面的饭。”周颂敏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天黑的早了，今天我们早点回去吧。”
　　她们很快冲了澡，换好衣服一起走向回家的路。
　　一路上，她们都很沉默，周颂敏时不时四下看看，有点不安。到了要分开的路口，她径直往前走，挽起顾梦来的胳膊。
　　“你不回家？”
　　“啊，我要去超市买菜，跟你顺路，送你回家吧。”周颂敏脚步坚定，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顾梦来家的小区。
　　“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被我爸妈看见了不好。”
　　周颂敏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说：“你没事儿的话不要出门，出门的话最好跟爸妈一起。”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看起来很紧张。”
　　“没事儿，我走了。”
　　周颂敏有点沮丧，不等顾梦来再开口就转身就走了，她折返回家，根本没有走向超市的方向。
　　匆匆告别之后，直到新年，她们都没有再见过面。顾梦来趁爸妈不在家时偷偷给她打过电话，无人接听。寒假里，除了学习就是心烦意乱地等待。
　　“来来，你最近怎么不去游泳了？”爸爸突如其来地关心。顾梦来的印象里，从幼儿园中班爸爸就很少关心过她。不记得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妈妈剥夺了爸爸对女儿的管理权。
　　从那之后，爸爸顾意志就从家里隐形了，除了吃饭在一起，顾梦来很少听到爸爸跟她说话。只有在妈妈吵她的时候，能听到爸爸低沉附和的声音。
　　“学习任务太多吗？”顾意志又关切地问。顾梦来从《红楼梦》里抬起头，这个假期她开始读这部古典名著。
　　“来来，你是不是跟同学吵架了？”顾意志在梦来的小沙发上坐下，周身被公仔包围，看起来有点滑稽。
　　“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朋友了？”顾意志压低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梦来瞪大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爸爸的话像是试探。难道说，妈妈知道了她跟周颂敏还是朋友，故意让爸爸来试探的？
　　“我没有朋友。”顾梦来装傻。
　　“那一天，送你回小区的不是你之前的朋友吗？”见梦来惊讶地表情，爸爸笑呵呵地接着说，“我都看到了，不过，没有告诉你妈妈。爸爸是不反对你交朋友的，只是咱们家你妈说了算，她才是一家之主，我也得听她的。你跟周同学还是不是朋友？”
　　梦来点了点头，垂下眼皮。
　　“那你快去吧，她在小区门口等你呢。”
　　“真的！”顾梦来眼睛亮了，像擦亮火柴燃起的火苗。
　　顾意志点了点头，梦来跳起来，突然抱住爸爸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顾意志有点不适应，他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抱过女儿了。
　　“拿上你的泳衣，一会儿妈妈回来，我说你去游泳了。”
　　“爸，原来你也会撒谎。”
　　顾梦来穿着外套，冲爸爸做了个鬼脸。把泳衣塞进书包，飞奔出去。
　　小区大门外，站着一个穿羽绒衣的女孩，她的手揣进口袋，缩着脖子，应该等了蛮久。顾梦来冲到她跟前，两个人叽叽喳喳地朝周颂敏家走去。
　　一路上，周颂敏迫不及待跟她讲了最近没有消息的原因：她跟外婆在住的房子原本在妈妈名下，妈妈最近把这套房以赠予的方式过户到她名下。
　　“原来你最近消失是在办房产过户啊！”
　　“我妈一直要找我商量外婆养老的事情，她心里不安。她全身心都在她那个家上，想说这个房子给我，我照顾外婆，以后结婚这个破房子也算一份嫁妆，她就不用管我了。”
　　听周颂敏讲起这些家长里短和养老过户的事情，顾梦来觉得她很了不起，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很多事，说起话来也很老成。而自己什么都不懂，她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除了有时候会觉得憋闷烦躁，没有自由，她真的没有吃过别的苦。
　　“现在这里就是我真正的家了，我要做一家之主。”刚一进屋，周颂敏就旋转了一圈，开心地拉着顾梦来的手，转着圈倒在她的那张小床上。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吗？小敏的家就是小来的家。”
　　那一刻，顾梦来的世界似乎真的被扩大了，她的生活里有了不同的去处，也有了爸爸暗中的支持。
　　这种感觉随着初二的结束也消失了。下半学期发生了两件让顾梦来崩溃的事情。
　　过完年，刚开学没多久就到了情人节，这个节日自从上了初中就越来越被重视。课桌上零星摆着花花绿绿被包装起来的礼物，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青春的爱意像含羞草。
　　一大早来到学校，顾梦来的课桌上摆着三个礼物和一封信。
　　她打开一个紫色包装纸的礼物是一把小小的木梳，一张可爱的卡片上写着熟悉的字体：
　　小来，
　　情人节快乐！
　　你最最最好的朋友，小敏
　　顾梦来把卡片贴在自己的胸口，转头看向周颂敏，两人相视一笑。她又打开一个蓝色卡通纸包装的四四方方的礼盒，是一盒白巧克力，没有署名。
　　最后拆开的是一个裹着红色碎花包装纸的细长盒子，里面是一个压印着天鹅的白色纸盒，纸盒里装着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条彩色仿水晶手链，五光十色，闪闪发光。
　　顾梦来忙盖上盒子，她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很喜欢这条手链，只是不知道是谁送的。纸盒里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究竟是谁？除了周颂敏，顾梦来几乎没有跟别人说过话。会是谁呢？带着狐疑她抽出压在礼物下面的那封信：
　　小梦，
　　你拆开信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后悔太晚认识你，后悔浪费了那些遥远看着你却无法接近的时光。
　　人群里，你沉思的样子真美，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走廊迎面时，你低头的一瞬，白皙的皮肤上铺满晨光。
　　我后悔没有早点说出我的心意，
　　早知道你会毫不犹豫地拆开这封信。
　　我又何必忍受春生秋落的叶子，
　　忍受那些有意无意假装的偶遇。
　　这些话，我不能再等。
　　寒冬的夜里，怕它会蒙上叹息的霜。
　　L
　　L是谁？看了信顾梦来更懵了，从文字到笔迹她都无法辨认是谁写的信。一想到写信的人有可能正在某个角落盯着自己，她不知不觉地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