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的破碎》苏梦寻

10、平衡

　　就在顾梦来拆开那封情书的时候，周颂敏也收到了一封信，是一个留着西瓜头的男生隔着窗户递给她的。
　　那是宗白林约她放学后在学校后面那家蛋糕店门口见面的信。她若不去，宗白林就直接去找顾梦来。
　　那一天课业很忙，课间也忙着作业，周颂敏和顾梦来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放学时，周颂敏匆匆收了书包，走到顾梦来身边说：“我有点事儿，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书包撂肩上就跑了。来到那间蛋糕店，等在门口的人并不是宗白林，却是王文茵。
　　“怎么是你？”
　　“林哥不来了，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你说。”周颂敏神情冷漠，语气简淡。
　　“你知道你收到的信是谁写的吗？”
　　“废话。当然是宗白林。”
　　“那你知道顾梦来早上收到的情书是谁写的？”
　　“当然也是宗白林。”
　　“不是，那封情书是我写的。”
　　周颂敏的冷漠被这句话打破，闲散的眼神一下子聚拢起来，她盯着王文茵那双肿眼泡，露出疑惑的神情。
　　“瞎说什么？”
　　“敏姐，你一定没看到那封情书？她没拿给你看吗？你要看了，就知道那是我的笔迹。”王文茵略带伤感地说，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氤氲之气，“那是帮林哥写的。其实，都是我想跟林哥说的话。”
　　“你想跟林哥说的？你是说你喜欢宗白林？”突如其来的秘密让周颂敏突然对王文茵很感兴趣。
　　“是啊！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可他让我替他给顾梦来写情书，真难受！”她的表情很痛苦，周颂敏相信她说的话。
　　“那现在呢？他在哪儿？他是故意想把我支开？就因为你告诉他我一直送梦来回家。”
　　“原来前些日子你看到我跟着你们了。是啊！我必须跟他说实话，否则他就不信任我，也不喜欢我。”
　　“我明白了。”周颂敏转身就走，却被左迟几个人挡住去路。
　　“你知道我不想对你动手，敏姐！”冯念安向前走了一步，警示性地看了看她左手腕上的手环。他比周颂敏高一个头，又很精壮，带着压迫感。
　　“今天情人节，请我们吃个蛋糕吧！”左迟说着推开蛋糕店的门，用目光提示她先进去。
　　夏星歌挎着左迟的胳膊，冯念安搂着厉殊也跟在她后面双双进了蛋糕店。王文茵神情落寞地走在最后。
　　周颂敏看着几个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之前对她很殷勤的左迟，现在看到她的目光会把自己的手从夏星歌的手臂中抽出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夏星歌和厉殊挑完蛋糕，周颂敏去柜台结了账。
　　“你不挑一个？”她问王文茵。
　　王文茵摇了摇头，等她付完账，看那四个人坐在店里吃蛋糕，王文茵悄声说：“你现在走吧。”
　　周颂敏看了一眼她痛苦的眼神，又匆匆扫视那四个人，趁他们不注意推门出去了。看得出来王文茵也不想让宗白林见顾梦来。
　　飞奔了三个路口，周颂敏才看到街角处顾梦来被堵在墙边，那个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额头，穿得衣冠楚楚的男生就是宗白林。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撞开宗白林把顾梦来拉到身后。
　　“滚啊！别想伤害她！”
　　宗白林冷不防地被她大力一撞，愣了一下，呵呵笑道：“他们都没能留住你，看来他们心里还有一点儿你的位置。”
　　“我们的朋友早就断了。星轨也承诺以后不会找顾梦来麻烦！”
　　“据我所知，不找麻烦前提是你俩也不做朋友。你的烟疤是保证你们不做朋友，星轨不打扰她。”宗白林挑衅地看着她。
　　“什么……”不等顾梦来问出口，周颂敏就制止了她。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回避，你们来什么我就接什么！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伤害她！我们走。”
　　周颂敏攥着顾梦来的手从宗白林的眼前走了。她的眼睛死盯着宗白林直到转角才放开，她用冷酷坚定的眼神向宗白林宣战。
　　走了很远，顾梦来突然停住，挣脱了她微微颤抖的手。由于太愤怒，太用力，周颂敏的手劲儿很大，把顾梦来的手都攥疼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梦来眼中噙着疼痛的泪水，不知道是被攥疼了，还是心疼了。她的声音有些哽住了：“难道这是烟疤？是因为我才被烫的？”梦来翻开她的袖子，掀起那条彩色运动手环，重新审视被掩盖的疤痕。
　　“别听他瞎说。我退出的时候，他还没加入呢。知道什么？”周颂敏忙将伤疤盖起来。
　　“别骗我了，小敏。宗白林刚刚都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什么了？别信他！”顾梦来赌气往前走，周颂敏慌乱地跟上，一面走，一面急吼吼地说。
　　“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现在也不想告诉你我知道什么！”顾梦来语气不重，有些急促，说完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跑了。
　　看着顾梦来的背影，周颂敏眉头紧蹙，第一次她真正为她们的友情担忧，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在路口吹了很久的冷风，她才迈起回家的步子。
　　外婆烧好了饭等她，她却闷闷不乐，没有食欲。
　　“外婆，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很难解决的麻烦事儿？”这句话像是从她口中溜出来的，太累了语言脱离了她的控制。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从未跟外婆谈过心，那一刻，她希望外婆耳背没听到。
　　外婆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她眼尾温和地下垂着，露出一种饱经风霜后的平静。眼神仍然明亮，像深秋晨光里刚刚融化的霜。
　　“敏敏遇到什么事儿了？”外婆用疑问代替回答。
　　见周颂敏低头摆弄着碗里的饭，并不说话，外婆接着说：“到我这把年纪，回头看人生啊，除了生死是大事，其余都是小事。”
　　说完，外婆起身回卧室。一阵翻东西的声音之后，她手里拿了一个旧旧的塑料玩具：是个黄色身体红色翅膀和尾巴的老鹰，上面有不少划痕。
　　“这个你还记得吗？”外婆开心地举了举这个老鹰，表情像个孩子。
　　她把老鹰放在左手食指指尖，调整了一会儿角度，松开右手，老鹰的嘴安稳地停在她的食指，保持着飞扬的样子。
　　“这是你小时候的玩具，下面还有一个椎体，丢了。但没关系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支点，老鹰就可以保持平衡。孩子，生活里除了生死无法由自己掌握，其余的事再难，你都可以尝试去找一个支点，达到平衡。”
　　“咣当”老鹰掉在餐桌上，外婆笑了笑：“你看，我的病还没好利索，手还抖呢。怕是回不到以前了。”
　　周颂敏拿起那只“老鹰”，尝试着在自己手指站立，经过几次失败，终于“老鹰”在她的手指上保持了平衡。“平衡”她思索着这个词，突然觉得外婆方芬像那种隐姓埋名的大师，很有智慧，她过去对外婆的了解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