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的破碎》苏梦寻

8、和好

　　“阳光、温水和微风。”顾梦来将头从T恤里钻出来。
　　“我的答案是洗衣粉的味道、烟草的味道和艾草的味道。”周颂敏拉起衣袖闻了闻，递到顾梦来面前，“你闻闻看。”
　　衣袖上混合着三种味道，奇妙的组合，却让人安心。顾梦来从她衣袖上抬起头：“马上要开学了，我会说服我妈妈，周末也来游泳，你也来。”
　　从泳池和好以来，她们恢复了秘密朋友的身份，每次见面都要问彼此一些问题，从味道、颜色、食物、水果到人和地方。游泳馆成了她们整个暑假的秘密基地。
　　在她们共有的秘密中，有一个属于周颂敏一个人的秘密——手腕的烫疤。她总是带着一个硅胶手环，正好盖住疤痕。
　　换衣服时，手环掉了，落到顾梦来的脚边。梦来捡起彩虹色手环：“来，我帮你戴上。”
　　周颂敏伸了伸左手，忙又缩回去，伸出右手。顾梦来无视她伸出的右手，拉起她的左手，烫疤留下的皮肤增生让顾梦来怔住了。她的心口疼了一下，久久盯着丑陋的疤痕。
　　“是谁伤害了你？”心疼的泪光在顾梦来眼睛里闪烁。周颂敏想要抽回的手被她紧紧拉着不放。
　　“是我……不小心烫到的。”周颂敏结结巴巴地瞎编：“外婆生病有些日子了，我要做饭，不太会用灶台，就，就烫到了。我嫌难看，就戴了这个。”
　　趁顾梦来不注意，一把抓过手环，麻溜儿地套在手腕上，盖住伤疤，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拉起梦来的手走出游泳馆。
　　“瞧把你心疼的，我以后会小心的。走吧！”
　　自从被妈妈发现交换日记之后，顾梦来就很没有安全感。她拆掉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书皮，装订在日记本外面，摆回书架角落，躲过妈妈的突袭检查。
　　开学前一个星期，爸妈又去了养老院，顾梦来揣着《麦田里的守望者》去了周颂敏家。让她意外的是这里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客厅变得干净明亮了许多，窗帘变成了青纱蕾丝，洒上午后阳光的金黄，有一种复古的格调。
　　颂敏的小卧室格局也变了，那张一米二的小床调转九十度，房间看起来大了许多，床上铺着一套奶呼呼的三件套，印着素雅的郁金香。枕边靠着小狮子公仔，是顾梦来以前送给她的。
　　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漫画书和教辅，间隙中有几个藤编收纳盒，盒子里放着本子和便签纸。
　　取代那幅老旧粉丝绒的是一套亚麻纱田园风格的窗帘，自然轻柔，垂顺有质感。微风吹拂下，一股淡淡的清香。
　　房间比较小，依然没有衣柜，但在窗户旁边有一个衣架，整整齐齐挂了一排衣服。
　　和好以来顾梦来第一次踏进她的房间，颓废凌乱的陈旧小屋俨然已变成了清丽自然的气质少女房间。
　　这几个月的成效能被顾梦来看到，让周颂敏抑制不住嘴角的狂喜。她早就在等这一刻了，刷墙、买窗帘、整理书架和衣服的时候，她都在想着这一刻。
　　“喜欢吗？都是我自己弄的。”她得意地笑着。
　　“真是不可思议。好漂亮！”
　　“以后你再来就不会觉得像在猪窝了。”
　　“哪有？以前那种风格我也喜欢，自由，不羁。”
　　“学习好的人讲话也好听，怪不得老师家长都喜欢。”
　　“讨厌，我说真的，不是恭维。”
　　写字桌前放了两张椅子，周颂敏特意给她留了一个位子。
　　“这个同桌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两人坐在桌前，顾梦来从书包里掏出《麦田里的守望者》。
　　“这个以后留在你这里吧？放我家里不安全。”
　　周颂敏疑惑地看着书皮，随手一翻，一股暖意袭上心头。她已经几个月没见过这本日记了。
　　“只剩两页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挑一本新的？”
　　“不了，写下来会被人看到，这样不好。”
　　顾梦来把上次跟妈妈吵架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了。
　　“是哦，那以后就放我这里吧！我会好好保存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周颂敏笑了，“你喜欢这本书吗？”
　　“不喜欢。所以拆了它的书皮。”
　　两个人一起重温这本日记，咯咯笑着。怎么才过去几个月，当时的文字就显得稚嫩好笑，成长真的是一件飞快的事情。
　　转眼间，时光被定格。两个女孩的十二岁永远留在那本日记里，在稚嫩的背后充满温馨幸福的瞬间。
　　初二的日子忙碌而快乐，周颂敏在顾梦来的帮助下成绩越来越好，她们的友情也越来越坚固。顾梦来学会了在不违抗父母的情况下，撒一些善意的小谎维系这段无法跟他们公开的友谊。
　　期中的成绩出来，周颂敏考了第五名，她奋力向顾梦来走近，这一次几乎要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前走了。
　　就在这天，她们兴高采烈地约好周末一起去游泳。分手后，周颂敏刚刚走到东俞巷附近就被几个人挡住去路，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六极星轨”又出现在她面前，有了宗白林的加入，他们似乎比以前更加张扬。有了新的发色和纹身，刘海盖着半边脸，新潮牛仔裤，脖子上都挂着银质吊坠。
　　“看样子你们有新老大了！迟哥不做老大了？”六个人站的位置和状态，周颂敏一眼看出来宗白林已经成了他们的老大。
　　“有我宗白林的地方，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了老大。”宗白林骄傲地说，他的目光扫视了众人，其他五个人的目光带着恭维和顺从。左迟的眼神有些不服，他飞快掠过周颂敏的眼睛，目光复杂。
　　“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退出了。”
　　“知道！你现在可是你们班进步最大的学生！是全年级第一的好朋友。哥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宗白林故意将“请”字讲得很重，仿佛彰显他的“请”字充满分量。
　　“什么事？”
　　“你把顾梦来介绍给我认识。”
　　“你想干什么？”周颂敏的语气里充满防御。
　　“怕什么？我就是想跟她一起学习，交个朋友。我也想像你这样进步，你不会不肯吧？”宗白林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只要把她介绍给我们老大认识，以后我们一定罩着你俩，保证谁也不敢动你们。”冯念安的块头比以前更大了，肌肉似乎也刻意练过，精壮了许多。
　　“我不会介绍给你认识的。”周颂敏一字一顿，非常坚定。
　　“如果周同学不肯帮忙，我只好通过别的方式认识她咯。”宗白林一脸狡猾，让他本来还算帅气的脸显得邪恶。
　　“你敢！你们谁也别想碰顾梦来。”
　　“敏姐，你别急嘛，事情也是商量着来的，不要一口回绝，这样谁也不好办。”王文茵笑劝，周颂敏知道她人情世故最拿手，是六极星轨的“外交官”。
　　这些话术周颂敏早已熟悉，顺势说：“商量也行，要怎么样你才能放弃这个念头？讲条件吧！”
　　“这件事不谈条件。”宗白林露出不容置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