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堑避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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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乐妍来到公主马车上。这车比青篷车空间大了一倍，因此两人一起坐也不觉得拥挤。
空气莫名有些尴尬。
“你刚刚听见了？”郑瑾贞忽然开口问。
“听见了。”徐乐妍答。
“害怕吗？”
“怕。”
“怕就对了。”郑瑾贞笑了一声，“我也怕。”
徐乐妍没有追问。她心想，这位长公主和东宫的关系并不好，即便是问了，得出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北翊俘虏中，高官并非只有我一人，”徐乐妍直视对方，“为何殿下选中我？”
“因为你说过，你是劝和的。”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陛下为何一路对我如此礼遇？”
“因为，我在找同路人。”郑瑾贞说，“我欣赏和自己同样有野心的女子，所以也更有耐心。”
“野心”两个字，让徐乐妍心头一震。她自问心系苍生，所求不过天下太平。
如果承认了野心，那么，她赤诚的理想抱负，是否还是纯粹？
“况且，我不想见更多人枉死。”郑瑾贞没给她太多思索的时间，“人固有一死，至少该死得其所。”
“那……”徐乐妍刚想说话。
马车外面，秦绯云忽然大喝了一声“停”，车队骤停。惯性之下，徐乐妍身子前倾，险些撞到车壁。
原来，马车行进了天堑峡，此地两侧山崖陡峭，天空被山崖挤成逼仄的一条线。官道上横亘着几块山石，足以挡住她们的去路。
“怎么回事？”郑瑾贞掀开车帘，眉头紧皱。
“禀殿下，前方落石阻路，亲卫正在移开。”秦绯云道。
郑瑾贞关下车帘，静默等待。
然而下一秒，尖锐的破风声从两侧山崖传来，数十支弩箭从密林射出。
“敌袭。”秦绯云喊道，“护驾！列阵！”
亲卫军迅速反应，把盾牌竖起，刀剑出鞘。但敌人在暗处，弩箭射得太密了，仍有几名亲卫中箭倒地。
马车内，郑瑾贞和徐乐妍两人大脑飞速运转。这必定不是普通的山贼，因为他们用不起军制弩机，组织也没这般严密。
紧接着，第二波箭雨也来了，直奔郑瑾贞的车驾。
“殿下，车里待不得了！”秦绯云劈开两支射向车帘的弩箭，声音紧绷。
车帘掀起，郑瑾贞已换上轻便的深灰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她强自镇定，尽管方才“挑令旨”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她的剑术不算精湛，防身可以，绝不能算得上武功高强。
但现在形势危急，不容迟疑。
郑瑾贞对车内的徐乐妍喊了一句：
“跟着我，那边有块巨石，我们去那里找掩体。”
秦绯云已率亲卫在前方结阵抵挡箭雨。
然而，混乱中竟又有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冲出来，目标已经十分明确了，正是昭睿长公主。
眼见那块岩壁近在咫尺，一个黑衣人拦住了郑瑾贞，把郑瑾贞和徐乐妍隔开了。郑瑾贞的剑架住了黑衣人的一记劈砍，虎口震得发麻。对徐乐妍说：
“你先过去。”
徐乐妍快步走了过去，背抵在山岩上。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厮杀。金戈铁马，利刃入肉的闷响，士兵的惨叫声，混杂着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味，侵入她的鼻腔。
她浑身发冷，神志却十分清醒，快速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企图在生死夹缝中，寻找一线生机。
两名刺客一左一右向郑瑾贞逼来，刀锋直取要害。
就在这时，徐乐妍的声音突然清晰响起：
“右面那个人，下盘虚浮！”
郑瑾贞听了，本能地剑势下压，斜刺右下方。果然右边的刺客左膝不自然地一弯，似乎膝盖有旧伤。
郑瑾贞一剑下去，把他直接刺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左侧刺客趁势出刀，直奔郑瑾贞的命门。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猛地撞进她怀里，是徐乐妍。她拼尽全力将郑瑾贞往右侧一推，自己则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
刺客的刀偏了偏，擦着徐乐妍的肩膀划过，划开了她的衣服，把她的肩膀擦出血花。
“徐乐妍！”
徐乐妍并没倒下。她借着撞击的力道，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向刺客暴露的眼睛扬去。刺客本能闭眼，动作一滞。
正是这个时机，郑瑾贞的长剑狠狠刺入刺客侧腹。
迎面又有一个刺客向她扑来，徐乐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左肋第二根肋骨断过！”
郑瑾贞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改刺左侧。那刺客果然大惊失色，回刀格挡慢了半拍。剑尖刺入他左肋，令他痛得动作变形。
终于，秦绯云冲破纠缠，手起刀落，斩下当先刺客的头颅。
郑瑾贞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身体一阵脱力。她看向徐乐妍，发现她靠着山岩滑坐在地，肩头血水洇出，衣衫凝成硬块，嘴唇有些苍白。
“你……”
“刺客左臂袖口有墨渍，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笔又练刀留下的。”徐乐妍气息有些不稳，但条理清晰。
“应当是权贵私养的门客，攻防之间，有章法却不够狠厉。刚才那人左肋旧伤，许是受罚留下的。如此重罚还能被派来行刺，说明那位权贵驭下极严，且此次行动……怕是下了死命令，不容有失。”
一口气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别说话了。”郑瑾贞撕下自己一截衣袖，亲自动手给她包扎伤口。转而又对秦绯云的方向说，“绯云，留活口！”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却眼神清亮的女官，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想。
战斗已近尾声，刺客全部斩杀，但郑瑾贞的十余名亲卫也为此付出性命。
秦绯云脸色铁青地检查尸体，从领头者怀中搜出一枚铁牌。她把铁牌放进郑瑾贞面前，压低声音：“殿下，是……雍王爷的私印。”
郑瑾贞接过那枚小小的铁牌。
“好，很好。”郑瑾贞笑了，她将铁牌攥进掌心，恨意从她的眼里复燃，“真是本宫的好皇叔，他日本宫必将，旧账新账算个干净。”
她站起身，对秦绯云道：
“绯云，清理现场，把我们的人带走，刺客尸体就地掩埋。囚车里的俘虏里，还活着的，一并带走。”
“殿下，”秦绯云领命，神色凝重，“我们接下来恐需改走小道，大路已不再安全。”
“好。”郑瑾贞转身，迅速下令，“轻装简行，一炷香后出发。”
队伍迅速动了起来，随行的御医被叫到马车前给徐乐妍清理伤口，还好伤得虽深却未伤筋动骨。
马车再次启程，一时马车里又只有她们二人。
许是因为失血，徐乐妍此刻感官异常敏锐。
不仅能够闻到药酒味，甚至闻到郑瑾贞身上的淡淡幽香。皇家御用的香料，清冷中透着贵气，徐乐妍竟有些走神。
“刚才你为什么过来给本宫挡剑？不怕死了？”郑瑾贞的声音忽然响起。
徐乐妍身体微颤一下，回过神来。
“你救本宫，是因为本宫死了，你也活不成，对吗？”郑瑾贞盯着她，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是。殿下若死，我必死。北翊俘虏皆会死。两国或再起战事，百姓遭殃。”
话虽如此，徐乐妍心中也清楚，那一刻，自己的行为或许可以算得上接近本能。但在理智层面，她也需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郑瑾贞语塞，浓密的睫毛轻颤，竟无言以对。
这话太直白，太大逆不道。如此明目张胆、趋利避害的算计，但却不知为什么，许是因为这是最纯粹也最冷酷的利害计算。郑瑾贞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共鸣。
在这吃人的世道，这种赤裸裸的清醒，显得格外真实。
她叹了口气，语调温和下来：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趴在本宫腿上，休息会儿。”
徐乐妍摇了摇头，抬眼看她，开口：
“殿下，我想清楚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堑避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