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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茉莉花香 回头也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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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司机并没有听清楚求救声。他通过后视镜,看见有两个男人举止亲密,古怪的是,其中个子矮点的、张牙舞爪的那人表情十分痛苦。
司机便又打开了车门。
见状,赵与焉竟然也没再拦着许念节,让他上了车,自己也跟上去。
许念节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了,一边提着箱子,一边大喘气,满头都是汗,赵与焉就坐在他后面,手腕搭在椅背上。
许念节能感觉到一股茉莉花香萦绕耳后,从嘴角到手指尖都绷紧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
两人安静下来,看起来很正常,司机也就放下疑心,没再管了,他以为这俩人只是着急赶车。
大晚上坐这班车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火车站的,要是错过了可不着急嘛。
应该就是这样。
司机哼着歌,踩着油门就走了。
许念节抓着行李箱,低着头,一动不动,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随着公交车晃动。赵与焉换了个位置,坐到许念节旁边没说话,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拨开他的刘海,“我发现你瘦了好多。”
“哥哥,是因为我吗?”
要说是,还真是,但完全是因为赵与焉把他折腾得够呛,胳膊腿都是伤,在医院里躺半个月,想不瘦也难呀。所以许念节一听到这种话火气就上来了,到这时候了,还演深情,有意思吗?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反抗也反抗不了,干脆就没搭理赵与焉。
只要到了火车站,人那么多,还有执勤人员,赵与焉拿他没有办法的,他绝对能坐上火车离开京城。
这样想着,许念节把行李箱攥得更紧了,头扭到一边,车窗上隐隐约约映出自己的面容,眼神中满是警惕和疲惫。
他真不想跟赵与焉纠缠了。
就当全是自己的错,他也不需要赵与焉道歉或者赔钱,太费劲,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一想起来就胸闷气短,再去吵架挣个对错,也是给自己添堵。
只要赵与焉不阻挠他离开就行。这肯定不难,他又不是大金元宝,赵与焉没必要紧抓着他不放,只要他足够冷淡,赵与焉就能明白什么意思,知难而退吧。
总不能真强迫他吧。
赵与焉见许念节爱答不理的,就换了别的话题,聊点天气啊美食啊,倒不是他闲得慌,他是有小心思的,万一许念节说漏嘴说出来准备跑到那座城市去,他就能立刻买票。
这时候已经不是单纯地因为赵与焉有多喜欢许念节了,而是他不甘心,前面搭进去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让人跑了,多亏啊。这亏本的买卖赵与焉不愿意干,他必须要达成目的才行。所谓目的,不过就是让许念节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当他的小情人,难吗?
是他不够帅还是不够有钱?赵与焉立刻否认了前者,想了个办法,晃了晃许念节的肩膀:“还生气呢?哥哥——”
“我之前那,那都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何必往心里去。我也不知道那个酒吧对你那么重要,我要是知道,绝对给你投好多好多钱。”
“你在意的话,那都是小钱,我还给你就是了,你别生气了。至于吗。”
许念节还是不吭声,脖子硬挺着,留给赵与焉一个后脑勺。
“两百万行不行?”
“五百?”
赵与焉察言观色,看不出许念节的脸有任何波动,便有点着急了。
“五百还不行?你短剧看多了吧,想把我当ATM?这个数你都不满意你是想要什么?”他探出身子,瞧着许念节的侧脸,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要星星还是要月亮?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没听见吗?”
“哥?”
“许念节?”
“你听见没有?”赵与焉往许念节耳朵上一摸,“你也没戴耳机啊,装聋?”
许念节轻轻偏头。
赵与焉一怔,没想到许念节会躲开他。
许念节斜眼,像看着陌生人:“小钱,你就自己留着花吧。”
“哥哥……”
赵与焉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许念节不原谅他。
他做的一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喜欢许念节吗,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而且自己道歉了,也愿意赔偿,还不够吗?
“那你说个数,多少钱你愿意原谅我?”
许念节懒得跟他掰扯了,等车一到站,就自己下去了,往人流密集的入口走去。
钱钱钱,三句话离不开钱,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他又不是小狗小猫,吃两口冻干,就能屁颠屁颠跟人跑了。
赵与焉就是在耍他,就是没把他当人看。
更别说当平等的恋人看待了。
许念节也不期待赵与焉意识到错误,都是成年人了,不合适就散了呗。
他就当被狗咬了。
进了车站,许念节回头看了一眼。
就像电视剧里的桥段一样,他看见赵与焉隔着闸机和他遥遥相望。
许念节本来还担心赵与焉又会发疯来抓他,闹得他进不了车站,结果没有,还挺意外的。
于是他就多看了几秒钟。
嘈杂喧闹的车站,人来人往穿梭其间,宽阔的大厅回荡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和广播声。
“请乘坐XXX的旅客……”
赵与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挥了挥手,看口型,说了一句“保重”。
不知怎么,许念节心软了一下,没有转身。
说起来,赵与焉还是个孩子呀。
毕竟年纪小,有点脾气傲气,有点我行我素,不讲道理,不是很正常吗。想当年许念节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因为暗恋别人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过。
仅仅只是为了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而且最初他不正是被赵与焉身上的青春气息所吸引吗。
但是这时候再说回头也晚了,许念节怀着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愧疚和遗憾,坐上了火车。
十六个小时过后,他到达了烟雨朦胧,气候温润的南城。
一出车站,扑面而来的湿气就让许念节忍不住多呼吸了好几口,全身的毛孔都放松了。
下午三点多了,他肚子有点饿了,找不到还在营业的饭店,也舍不得在车站附近吃,就拖着箱子走了两公里,终于看到一家还挺大的便利店。
他想着买个饭团吃吧,结果正巧撞上这家店要歇业了,临期的食品买一送一,不临期也在打折,什么饮料啊泡面啊面包啊不必多说,就连日用品也十分便宜,许念节心头一动,有点窃喜,把能卖的都卖了。比如有一款洗发水居然只要9块9,许念节连它是什么牌子都没看就丢进了购物筐,但是下一秒他的目光在几厘米之外停住了。
淡蓝色的瓶身上印着一朵洁白的瘦弱的花。
下面写着“升级款——馥郁茉莉花香”
39块9。
贵出来许多,但是许念节还是把这款拿到了手中,指腹摩挲着那朵小花。
——
买完所有需要的东西,一出便利店,许念节就犯愁了。
然后去哪儿呢?
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这么大包小包的没地方放呀。尤其一些吃的喝的,没有冰箱很快就会坏。他来南城就是一念之间的打算,没有做计划,也没有提前租房子订酒店。
况且他手头不富裕,就算住酒店也住不了几天。
租房的话,自己连中介费和押金都交不起。
该怎么办呢?
许念节找了一家青旅住下了。
一天八十块,就算住一个月也就两千多。
但是吧,晚上关了灯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许念节就又想起来赵与焉了,虚无的黑暗中,那张惑人的面孔愈加清晰。
在火车站的那最后一面,赵与焉眼底的落寞绝望,像一幅画似的定格在了许念节的脑海深处。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突然一双大手攥紧了他的脖子,他无论怎么挣扎也喊不出一点声音,眼睛好像被蒙住了,连对方长什么样子也看不见。
终于能喊出声的时候,声音也只是撞上无尽的黑暗后,就向四周缥缈地扩散了。
非常安静。
许念节睁开眼睛,看见黄色的木板。自己躺在青旅的小床上。
“呼……”
只是一场噩梦。
摸到一后背的汗,许念节蹑手蹑脚爬起来,去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眼睫毛上滑下来,砸在水池里,他沉默了好久,孤独感包裹了全身,也没有了睡意。
接下来怎么办呢?找份工作?
之后几天,许念节写了简历,和好几个hr聊了聊,因为有实业经历,所有hr都对他很感兴趣,许念节去参加了两场面试,都收到了offer。
这新生活还挺顺利的嘛!
因此晚上他去了一家南城很火爆的火锅店打算犒劳犒劳自己。
服务生刚把锅底端上来,大嗓门地说着套话,介绍自家的特色花椒底料,许念节的手机响了。
看到是李新意,他也没有太惊讶,接通之后,李新意依旧一副要死不活地声调:“给你的发的简历模版你看了吗?”
许念节愣住了,和服务生对视,说:“什么简历?”
服务生识趣地住了嘴,把菜品上齐,摆好碗筷纸巾,就离开了。
许念节捂着耳朵继续问:“喂——你说什么?我这里有点吵。”
“我说^*#……”
火锅店里烟气缭绕,都坐满了,又热又吵,他实在听不清楚,只好也拉高嗓门:“什么?”
“我说让你给律所投简历你投了没有!”
“哦哦哦!”许念节登时冷汗就下来了。他给忘了。
“你赶紧看一眼,今晚就截止了。”
许念节看着翻滚的火锅和一桌子诱人的食材,咽了咽口水,“稍微晚一点可以吗?”
他说得很小声,自己也明白这个请求太招人烦了。
出乎意料的是李新意没有责怪他,但也没有同意:“我有个跨国会议,半个小时后开始,你在那之前把简历发给我。”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许念节也不好意思拖延,让服务生关了火锅后,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全神贯注地开始修改简历。
终于赶在半小时内完成,许念节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直犯恶心,吃了两口小点心,赶紧把简历发了过去。
对方缓缓发来一个“?”
这个时候许念节才发现,自己发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