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忧郁的鲨鱼头

8、008

　　他们经过正规程序进入的缓冲区，离开这里只要出示合格文件即可。倒不用担心出不去的问题。
　　让叶遐旧担心的一点是，A国哨兵来了之后，L国与缓冲区间火车运行的次数减少了很多。
　　张豫抓住叶遐旧的手腕，凑到叶遐旧耳边说：“这是我爸秘书给我说的，他已经给我们买好票了。”
　　张豫挨得很近很近，蜷曲的发丝蹭到叶遐旧的脸颊，传来一阵痒意。
　　他正要伸手去摸，抬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秦江。
　　秦江像一尊雕塑，直直地站在十几米开外，走廊的转角处。
　　他看向叶遐旧的目光冰冷平静，或许因为距离模糊了温度，也可能是那双冷色调的墨绿色眼睛本就如此。
　　张豫还在重复说：“我爸让我们赶紧回去，这可不是我逼你的，阿叶，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秦江走过来。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张豫警觉地往后看，见到秦江本人后，身体紧张地僵直。
　　秦江走到他们面前，隔了一米远的距离，说：“在聊什么？”
　　“关你……”张豫憋回话，冷着脸说：“没什么。”
　　秦江没理会张豫。
　　他在看叶遐旧。
　　叶遐旧用手轻轻推推张豫的后背，好心道：“你先回去。”
　　张豫不满地看向他，正欲说什么，秦江对叶遐旧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秦江这句话要张豫离开的意图不能再明显。张豫不是随便听话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从小到大如此。
　　很少有人能像秦江这样使唤他，他黑着脸，一动不动。
　　可惜不到五秒，他有气血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因承受巨大压力抑制不住地发抖。
　　叶遐旧扶住张豫的肩，着急地问：“身体不舒服？”
　　张豫要开口，可身体的疼痛狂风骤雨般袭来，到嘴的话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支吾声。
　　秦江道：“文钏，让他走。”
　　那个长得很凶的哨兵忽然出现，他捏住张豫的肩膀，将张豫从叶遐旧手里带走。
　　叶遐旧担忧地看着张豫被哨兵带走，上前一步想跟着走，身前的路被秦江抬起的手臂挡住。
　　叶遐旧侧脸看他，语气很冲：“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江用了精神力压制张豫，逼迫他顺从他的意志，离开这里。
　　哨兵向导可以用精神力压制比自己等级低的哨兵向导，他第一次知道高级哨兵还能控制压制范围，集中在具体目标。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秦江自顾自地道。
　　难道早上的见面不是见面？叶遐旧不去理会秦江的强盗逻辑，执着地问：“张豫的身体……”
　　“我只是想让他快点离开你身边。”秦江抢过叶遐旧的话说。
　　叶遐旧狐疑地看向他，秦江轻描淡写道：“我用精神力催促他快点离开，我收了力，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你很过分。”叶遐旧说。
　　秦江话里有委屈：“你不理我。”
　　叶遐旧情绪上头，没顾上自己和秦江的身份差异：“那你也不可以这样做。”
　　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他心里没底，有点害怕。
　　秦江很快道：“那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好不好？”
　　道歉来得太快，叶遐旧猝不及防。
　　他恍惚，以为秦江这种级别的人不会主动承认错误。反正他认识的地位很高的人中，没人像秦江此刻这样这么快道歉。
　　过了一会，他问：“找我什么事？”
　　他想快点结束和秦江的谈话。
　　“你今天开心吗？”秦江忽然问道。
　　这句话和在路上随机采访路人，问你今天幸福吗的效果一模一样，叶遐旧不明白秦江为什么突发奇想模仿记者。
　　“还行。”
　　秦江：“你会不告而别吗？”
　　叶遐旧一瞬间停止脊背，担心秦江有没有听见他和张豫的对话。秦江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如同死水。
　　秦江追问着：“你会吗？”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和秦江说实话，于是他说：“不会。”
　　秦江点点头：“我相信你。”

　　秦江就这么放走了叶遐旧。
　　叶遐旧心里有很多个为什么，搞不懂秦江究竟在唱哪出戏，不过心里对张豫的担忧胜过了疑惑。
　　他跑到张豫的宿舍，见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没事吧？”叶遐旧跑过去，蹲在床边询问道。
　　张豫的脸色还有点儿白，不过比方才好了不少。
　　“他没对你做什么？”张豫反过来担心他。
　　“我没事。”
　　“阿叶，他很危险。”张豫下结论。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没人敢轻易惹秦江。张豫这次在秦江这里吃了亏，以后大概也能有分寸。
　　张豫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也不懂得圆滑变通。他好歹也是一个A级向导，很少会有哨兵这样对他。
　　“他的精神力很恐怖，我……”张豫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叶遐旧摸了摸张豫的额头，问：“以后不要惹他。”
　　这次张豫把话听进去了，虚弱地点点头，说：“阿叶，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辛苦你了。”
　　张豫大概把叶遐旧想成一个在秦江的强制威胁下委曲求全的卑微可怜人了。
　　事实虽然有些不同，但差不多，叶遐旧就没否认。

　　清早，叶遐旧没有去站内，他今天调休。
　　难得的假日，他睡了个懒觉，睡醒后慢悠悠起床洗漱，再迈着悠闲的步调去吃早饭。
　　他正喝着粥，脚腕传来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上了他。
　　这个感觉他熟悉，低头一看，果然是秦江的精神体。
　　缩小版的精神体歪着蛇头与叶遐旧对视，精神体没有丝毫羞耻之心，我行我素继续往上爬。
　　它这次没有停留在脖子处，而是转而缠绕手臂，蛇头挨着他的大拇指，亲昵地蹭了蹭。
　　叶遐旧喝粥的心情没了。
　　不可以浪费，他还是喝完了粥。
　　只见精神体，不见秦江本人。叶遐旧小心翼翼将食堂四周看了个遍，没见着秦江本人。
　　叶遐旧问懒懒挂在他手臂上的蛇：“你的主人呢？”
　　蛇装瞎，没理会叶遐旧，紧紧趴在他手臂不动。
　　他不能将一个哨兵的精神体带回向导的宿舍楼，但是这精神体打定主意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秦江本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太想去找秦江，一个人磨磨蹭蹭地外面转了一会儿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秦江打电话。

　　“喂。”秦江道。
　　叶遐旧说：“你在哪？”
　　“哨兵营。”
　　叶遐旧想翻白眼：“你的精神体丢了。”
　　秦江：“怎么会？”
　　叶遐旧跟着说：“对啊，怎么会。”
　　秦江默了几秒，配合他道：“我的精神体好像不在我身边。”
　　精神体是身体的一部分，秦江稍微动用精神力感知一下，便能知道这条蛇在哪。
　　叶遐旧无语秦江用‘好像’这个词语，道：“对啊，你快找一找。”
　　秦江那边有一阵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真的在到处寻找精神体。
　　什么年代了还用物理方法寻找精神体？但凡动用精神力感知一下呢？叶遐旧感觉秦江在逗他玩。
　　“找到了吗？”他耐心地问。
　　秦江失望地说：“没有。”
　　叶遐旧手臂上的的蛇死了般安静。
　　叶遐旧：“那真是很可惜，你即将成为第一个弄丢自己精神体的哨兵了。”
　　对面沉默了。

　　“我从没见过你的精神体。”秦江道。
　　叶遐旧没想到秦江居然能扯到这儿来，顺着说：“嗯，很多人都没见过。”
　　秦江：“你的精神体也弄丢了吗？”
　　“它在外面度假呢，勿cue。”
　　秦江笑了笑，声音低沉：“在哪度假，我让我的精神体也去。”
　　叶遐旧感觉再聊下去他的智商要受到侮辱了。他装模作样地哇了一声：“我看见你的精神体了，他没有失踪，你快来领走它。”
　　手臂上的小蛇被叶遐旧一惊一乍的声音惊起，不满地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我现在很忙，你帮我把他送过来吧，谢谢你。”秦江不客气地说。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叶遐旧心里冷笑，他不回复，恶狠狠地挂掉电话。
　　他气愤地抓住蛇头：“你主人不要你了。”
　　精神体能听得懂人说话，但秦江的精神体应该是个聋子。不论他怎么说，蛇都毫无波澜，心平气和地死缠在叶遐旧手臂上。

　　叶遐旧认命地跑去哨兵营，那儿他去次数少之又少。
　　他看见文钏站在栅门那边，等他走近，文钏说：“秦上尉让我带你去找他。”
　　他抬起手臂：“不用，你带它去找秦上尉就行了。”
　　文钏额头一跳，无言地盯着叶遐旧手臂上的蛇。
　　蛇听见叶遐旧的话后，对着文钏露出尖锐的獠牙，警告文钏不许接近它。
　　还真是个暴脾气。
　　文钏微笑着说：“抱歉，还是你亲自给秦上尉吧。”
　　文钏笑起来很难看。叶遐旧不忍心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他，他可能接受不了他笑起来很丑的事实，常言道，人最好不要太靠近真相。

　　哨兵营这边有好几栋楼，文钏带他去的是最外侧的那个最高楼房，他们坐电梯到了第五楼。
　　秦江的办公室非常大气，他坐在办公椅上工作，戴着金丝框眼镜，玻璃镜片后的眼眸抬眼看向他。
　　文钏自觉地关上门。
　　叶遐旧认为秦江应该给文钏颁布一个优秀关门哨兵的荣誉。
　　“你的精神体。”叶遐旧抬抬手臂。
　　手臂上的蛇撇开头不看秦江，迅速钻进叶遐旧的袖口内。
　　幸亏叶遐旧里面还穿了个内搭，不然他就要和秦江的精神体有肌肤之亲了，太恐怖了。
　　叶遐旧阴阳道：“原来你精神体这么讨厌你，怪不得要离家出走。”
　　他说得真情实感，语气真挚。秦江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过来。
　　“怎么来的？”
　　叶遐旧：“用腿走过来的。”
　　秦江食指勾起叶遐旧的食指，把他往会客沙发上引：“累不累？”
　　蛇盘在他的腰腹上，叶遐旧很怕痒，憋笑说：“不哈…累。”
　　他们坐下，叶遐旧很想撩开衣服把这个蛇扯出来，可惜秦江就坐在他旁边，这个行为太粗鲁，当着秦江的面他做不出来。
　　“我明天就要出墙了。”秦江说。
　　“哦。”叶遐旧问：“这里的哨兵都要去吗？”
　　“不去。”秦江否认。
　　叶遐旧奇怪：“那就联盟的哨兵去？”
　　秦江神色不变，没有反感叶遐旧的好奇，说：“对。”
　　叶遐旧更好奇了，这次出墙活动的目的性很强，就是想要在缓冲区人民心中树立好形象，提高威望。
　　这一步做完，联盟下一步是什么呢？
　　叶遐旧没问出口，倒是秦江自己说出口：“最多两个月，我们就能回A国了。”
　　“我们？”
　　“对，你和我。”秦江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