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忧郁的鲨鱼头

7、007

　　第二天，叶遐旧正常到岗，他今天有个工作内容是去福利院看孩子，并给这些孩子做体检。
　　这个过程比较久，大概需要耗费一整天的时间。
　　叶遐旧心里愁。

　　上次半夜漫步公园的回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想晚上和秦江见面。
　　他没有秦江的联系方式，只能翻开通话记录，去找秦江的号码。
　　叶遐旧很快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不是秦江，这个声音很陌生，但他有点印象，好像是那个长得有点凶的哨兵。
　　“我找秦上尉。”叶遐旧道。
　　“中尉在外面训练，暂时不在。”
　　“哦。”叶遐旧挂掉电话。

　　他暂时把秦江的事放在一边，哼哧哼哧去帮忙搬需要体检的医疗器械。
　　等搬完，他打开手机，发现秦江打来了好几通电话。
　　他吓一跳，赶紧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秦江喂了一声。

　　这声音怎么是3D环绕版？叶遐旧心里奇怪，嘴上说：“我今天要去福利院一整天。”
　　“所以不能和我见面了吗？”
　　人果然还是需要多交流才能听得懂人话，叶遐旧欣慰秦江能听懂他的潜台词，回答道：“对。”
　　说完，他奇怪地嘶了一声，后知后觉放下手机，心想自己没开扩音器啊，秦江声音怎么还挺大的。
　　身侧有阴影挡住了他的光，叶遐旧抬头看，见秦江站在他面前。

　　叶遐旧：“你来了啊。”
　　秦江挂掉电话，走近他。
　　秦江的面庞越来越近，叶遐旧莫名有些紧张。
　　“去多久？”
　　“等会出发，晚上回来。”
　　秦江看了眼车，说：“有谁一起去？”
　　“你不认识他们。”叶遐旧道。
　　秦江笑了声：“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向秦江介绍他的同事，这真的很怪异。
　　但秦江的语气非常坚决，叶遐旧只好道：“和娄筱丝、组长还有几个组员。”
　　秦江嗯了声，说：“注意安全。”
　　开车的又不是他，但他还是道：“知道了。”

　　路上，娄筱丝和叶遐旧坐在最后排，两个人埋着头悄悄摸摸聊天：“你们刚刚说啥？”
　　“他问我和谁一起去。”
　　“查岗啊。”娄筱丝总结道。
　　叶遐旧嗯了声。
　　娄筱丝：“你们的进度很快。”
　　叶遐旧又开始用食指抠大拇指，不说话。

　　“我不懂张豫和你的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张豫不喜欢你和他接触。你和他的关系这几天突飞猛进，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
　　叶遐旧选择性回答道：“张豫的担心不无道理。”
　　“哎。”她叹气的声音没收住，在车上很明显。

　　前面的人停止交谈，组长转头问娄筱丝：“叹什么气？”
　　娄筱丝不好意思笑笑：“没啥，我和小叶在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句话引得组长同感，他说：“是啊，转眼我在这里都快一年了。”

　　组长是位中年男性，是他们组里留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憨厚朴实，性格温和，对谁一视同仁，大家都很喜欢组长。
　　就算组长知道秦江与叶遐旧之间有着奇奇怪怪的联系后，从未多打听半个字，态度也没发生变化。叶遐旧心里对此非常感激。

　　话题还在继续，娄筱丝顿时对组长来了兴趣，问：“组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
　　组长自从来了这里，就一直医疗站工作，从未离开。
　　“不知道，这里缺人的话，我就会一直干着，哪天人不缺了我可能就回去。”
　　组长的责任感非常强，娄筱丝真心佩服：“组长，我该向您学习。”
　　组长谦虚地摆摆手。

　　到达福利院后，他们一行人动作迅速下车搬仪器，屋内的孩子们一个个趴在窗台，露出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们。
　　叶遐旧看见熟悉的小身影，小望兴冲冲地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哥哥，你来啦！”

　　小望是叶遐旧在福利院认识的一个孩子，这孩子不爱接触其他人，唯独喜欢缠着自己，每次他来这里，小望总是会黏着他一刻也不愿离开。
　　“我来啦。”叶遐旧抱起小望，问：“这几天在院里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
　　小望捣蒜似地点头：“我很听话！”
　　小望的父母在当初墙外污染体进入墙内时牺牲了，据院长描述，被送来福利医院时，小望浑身是血，没有哭，眼睛红红的，惹人心疼。
　　叶遐旧给小望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小望窝在叶遐旧的怀里咯咯笑。

　　很快，他们开始工作，叶遐旧放下小望，让他乖乖排队。
　　福利院的孩子不多，一个上午就能结束。
　　中午院长和他们一起吃饭。院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叫兰芳音。
　　组长同兰院长关系匪浅，两人正聊着福利院的近况。

　　叶遐旧想起昨天林嘉给他说的话，问：“院长，我听说最近福利院的新来了很多孩子？”
　　院长面色和蔼，说话轻柔：“是，这些孩子需要麻烦你们下午额外做一下更全面的检查。”
　　有不少孩子因先天性的疾病而被遗弃。

　　组长说：“最近还算太平，城里没发生什么动乱吧？”
　　医疗站离城内距离较远，很多消息并不能及时知道。
　　院长摇头，说：“倒是没有，但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计划离开这里。”
　　桌上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纷纷看过来。

　　缓冲区最艰难的时期这里的居民没有离开，如今为何要计划着离开故土。
　　院长面色为难，解释着说：“联盟中心的哨兵来这里，大家很不满。”
　　是联盟A国最先放弃的他们，现在却大张旗鼓派兵前来。表面是援助，实际是谋划着将缓冲区收回联盟统治区域内。
　　不愿接受联盟统治的人民凭为自己微弱的力量反抗不了联盟，内心不承认联盟，只能选择离开。

　　叶遐旧问：“他们去哪呢？”
　　联盟统治范围广阔，就算不去联盟，联盟之外的国家会轻易接收缓冲区身份的人民吗？
　　院长无奈摇头，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多少。
　　组长转移话题道：“那些新来的孩子在哪里？”
　　“在后面那栋小楼里。”院长指向窗户外面的一个方向：“这些孩子里，有个孩子已经十岁了，他什么都懂，来了之后一直不说话，也不怎么吃饭。”

　　叶遐旧顺着院长的方向往外看，听见这个孩子有十岁了，心一动，似有一根筋抽着他的心。
　　他也是十岁的时候被母亲遗弃在这个世界。

　　下午，叶遐旧见到了那个孩子。
　　他的脸呈现不健康的白，应该是营养不良，头发干枯，瞳孔浅棕色，脸上有些小雀斑。
　　他很瘦，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引人注目。
　　叶遐旧走过去，他仰头看叶遐旧，然后又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叶遐旧问。
　　孩子的声音很低很低：“欧耿。”
　　叶遐旧蹲下身子，低头去追寻他的视线。

　　强制背撞入对方的视线，欧耿的瞳孔无措颤抖着。
　　“小欧，你的身体很健康，你没有任何问题。”叶遐旧认真地说。
　　欧耿眼睛亮了亮，叶遐旧点头说：“我没骗你。”

　　欧耿眼里的火焰在片刻后又熄灭，他的肩膀缩着，低着头，后颈凸起。
　　“那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个现实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酷，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累赘。
　　“不。”叶遐旧否认道：“也许他们有苦衷，迫不得已，也可能他们就是人渣，无论哪种，都不可以影响你未来的人生，我们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欧耿：“院长也是这样说的。”
　　叶遐旧笑了笑：“院长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对你，对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很好。”
　　欧耿赞同地点点头。

　　欧耿比他预计的更容易交流，大一点的孩子内心成熟不少，很多事情有自己的判断。叶遐旧希望欧耿不要钻进死胡同里，不断纠结过去，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有的体检项目需要带数据和样品回去用专门的仪器检测，叶遐旧整理完一切，要去和孩子们告别。
　　小望特别舍不得叶遐旧离开，缠着叶遐旧撒娇。
　　小望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哥哥，你一定要离开吗？”
　　叶遐旧拿纸巾区擦小望否的眼泪，轻声说：“有很多工作等着哥哥回去做，等哥哥下次来看你好不好？”
　　小望不情不愿嘟着嘴点头，嗓音黏糊糊地问：“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叶遐旧：“只要你在这里好好听院长和老师的话，我一定很快就来看你。”
　　小望：“我很听话。”
　　“是吗，我听院长说你拔掉了别的小孩子种的小花。”
　　小望捂住脸，气鼓鼓地说：“是他自己说种的小花很难看，我就帮他拔掉，这样他就看不见难看的花了，我是在帮他。”
　　叶遐旧：“那是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算他抱怨，也不应该擅自帮他做决定。”
　　“好吧，我知道了。”小望委屈地苦着脸，抓着叶遐旧的衣服不放手，说：“那我听话，你记得早一点来找我。”

　　叶遐旧保证了几遍，小望才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被院长领回屋内。
　　娄筱丝在一旁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小望总缠着你不放吗？”
　　叶遐旧上车，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只有你会这么惯他，你对他的滤镜太厚了，小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遗弃的可怜脏脏包，现在的他，可是福利院内数一数二的淘气包，院长可头疼他了。”
　　叶遐旧有所耳闻。

　　组长跟着打趣：“那不，小望就在小叶面前装乖，在我们面前就跟个魔童一样。”
　　叶遐旧转头看了眼在屋内趴着窗户看他的小望，小小的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回到站内，叶遐旧忙完收尾工作，见张豫在外面等着他。
　　“阿叶！”张豫朝叶遐旧招手。
　　叶遐旧脱掉外套，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张豫用手挡住嘴的一侧，不给商量和他说：“我们下周就走。”

　　叶遐旧没有立刻回答好，张豫很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快点回答。
　　叶遐旧将张豫拉到另一侧寂静无人的走廊。
　　张豫走在他身后，说：“七天后，刚好有一辆发往L区的火车。”
　　叶遐旧问：“你从哪得知的这个消息。”

　　缓冲区夹在A国与C国中间，直通两国的列车全部停运，边境线竖起高高的铁丝网。
　　唯独南边，与L国有几百米的边境相邻。
　　这是绝大多数人进入缓冲区的入口，也是离开的出口。
　　这个通道，并非随意进出。离开这里就是进入L国的领地，这关系到L国的国内安全，边境查人员流动很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