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忧郁的鲨鱼头

6、006

　　秦江的专属休息室开着门，哨兵走到门口，让叶遐旧自己进去。
　　他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鼓作气走进门。
　　室内宽敞明亮，有着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可以俯瞰大片景色。
　　秦江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正在低头玩弄手上的精神体。

　　精神体与初见时的体型不一样，这次又缩小了不少，能挂在秦江的五指上。
　　他的五指修长，腕骨凸起。
　　察觉到动静，秦江没动，倒是小蛇转头朝他看来。
　　金黄的蛇鳞非常漂亮，暖色调的阳光下发着光，像闪耀的宝石。

　　哐当一声，身后传来响声。叶遐旧转身，看见门被关上了。
　　他更紧张了，左看右看。

　　“我和冯岭西说，要你做我的向导。”秦江看他。
　　冯岭西是站长的名字。
　　就知道躲不掉这一步，叶遐旧说：“可是我只是一个B级，我的精神力在你面前很弱，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希望用事实告诉秦江这样行不通。
　　秦江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他的话：“我不介意。”
　　他的精神体突然跃下指尖，离开他，朝叶遐旧奔区，途中蛇躯变大了几倍。
　　控制精神体大小需要耗费额外的精神力，为了节省精神力，哨兵日常生活中很少会切换自己精神体的大小。
　　秦江倒像个肆意挥霍的土豪，精神体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如上次一样，精神体灵活地爬到秦江的肩膀上，缠他脖子一圈。
　　“我很少需要疏导。”秦江说。
　　言外之意，他不需要向导的精神力疏导，所以等级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叶遐旧说不出反驳的话，心情很复杂。

　　“那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放弃挣扎，说：“我要吃饭去了。”
　　“我也要吃。”秦江道。
　　叶遐旧：“那你……吃啊？”
　　秦江命令：“陪我。”
　　叶遐旧组织了下语言，教导道：“那你先站起来，我们坐电梯下楼，去食堂，饭在那里吃。”
　　秦江虚心听他的话，按他所说，去了食堂。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食堂，周围响起一阵阵交谈的声音。
　　秦江的精神体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个贵重华丽的装饰品。

　　打了饭，叶遐旧坐到空位上。
　　秦江本来将餐盘放在了他身侧，还没坐下，又转移到了他的对面。
　　如果抛开秦江糟糕的性格，仅看皮囊的话，的确赏心悦目。
　　叶遐旧专心吃饭，耳边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张豫和娄筱丝坐在另一桌，正看着他。
　　叶遐旧手抓脑袋，尴尬地露出笑容。
　　秦江也跟着看过去，他的视线一扫过去，四周打探的目光瞬间收回。
　　如果能忽略掉四周交谈的声音和好奇的目光，叶遐旧吃得会更多一点。
　　他囫囵地吃了几口，也没管肚子填没填饱，对秦江宣布道：“我吃完了，我走了。”
　　秦江抓住他的袖子：“去哪？”
　　“午休。”叶遐旧道。
　　“在哪午休？”秦江什么都要问一句。
　　叶遐旧放下筷子，说：“我们向导有专门的房间可以休息。”
　　秦江：“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叶遐旧不是很想这么做，他想了想，说：“我说不定会很忙。”
　　“我等你。”秦江道。
　　甩掉秦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就知道。
　　“那好吧，随便你。”
　　他指了指脖子上cos项链的精神体，说：“它。”
　　秦江闻言，收回精神体。
　　他的体温早把精神体烘热，脖子上的异物骤然消失，他感觉空空的，有点不习惯。

　　终于溜走的叶遐旧在外面碰见了守株待兔的张豫和娄筱丝。
　　娄筱丝在憋笑，而张豫很生气。
　　叶遐旧很无奈，张豫好像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
　　都怪秦江。

　　“他怎么和你一起吃饭？”娄筱丝先问。
　　叶遐旧说：“他派人堵我，把我带他在站内的休息室，我说我饿了要吃饭，他说他也要吃。”
　　张豫眉头紧锁，远远看了眼还坐在原位吃饭的秦江，恶狠狠地说：“不安好心的东西！”

　　下午，该来的来了。
　　站长沉重地出现在叶遐旧跟前，交代道：“秦上尉指名道姓，要你做他在这里的向导。”
　　此话一出，叶遐旧听见周围的向导开始窃窃私语。
　　叶遐旧点头：“我知道了。”
　　站长无能为力，叹气道：“明天起，你就搬到最顶楼工作吧。”
　　“啊？”叶遐旧道：“为什么？”
　　站长解释：“他要求的，你的工作要以他为中心，手头的工作暂时就别做了。”

　　“可是……”
　　“小叶，这是秦江的要求。”站长道。
　　叶遐旧垂眸，语气低落道：“我明白了，站长。”

　　叶遐旧给接替他工作的向导交接完工作，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一楼大厅边上的公共座椅上。
　　火烧云蔓延在天边，一轮红日挂在天际。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夕阳。

　　刚从外边回来，路过的林嘉看见出神的他，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叶遐旧回过神，见林嘉风尘仆仆的模样，问：“你去哪了？”
　　“我去福利院送物资了。”林嘉坐在叶遐旧身边，悄声和他说：“感觉最近缓冲区内气氛有点不对。”

　　福利院在居民区那边的中心，距离医疗站有好几公里。
　　叶遐旧问：“怎么了？”
　　“福利院的院长告诉我，最近有好几个孩子被丢在院外大门处。”林嘉道：“我送完物资，去那边逛了逛，偷偷听见有人交谈，说打算离开这里。”
　　叶遐旧问：“离开？”
　　林嘉重重点头，挨近叶遐旧说：“不少人觉得A国会重新夺回联盟对缓冲区的统治权。”

　　叶遐旧看向林嘉，林嘉再声音再压低几度说：“我感觉过不来多久，A国还要派更多的哨兵过来。”
　　统治权重回联盟统治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里本就属于联盟的领地。
　　这里一面与A国边境相邻，一面与C国边境相邻，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缓冲区中立的立场维持不了多久，大家心知肚明。

　　林嘉：“如果可以，就尽快离开这里吧。”
　　叶遐旧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嘉移开眼神，眼神遮掩：“这些都是我推测的啊！”

　　叶遐旧还想继续问，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去找你，找不到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偏过头，果然看见了秦江。而林嘉见到秦江的一瞬，脸色变白，慌乱地站起身子，手足无措。

　　秦江看了眼紧张到不会站立的林嘉，移开目光对叶遐旧说：“走，我们去吃饭。”
　　上门要饭的来了，叶遐旧心里默默说道。
　　“哦，吃吧。”叶遐旧与林嘉匆匆道了别，不管秦江，一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秦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食堂打完饭，他们坐下，他安静吃饭。
　　食不言，是好习惯。虽然他以前从来没这个好习惯，但并不妨碍他现在开始培养这个好习惯。

　　叶遐旧吃得很快，吃完最后一粒米，啪的一下放下筷子。
　　秦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
　　“吃。”叶遐旧说：“你不是要吃饭吗，快吃。”
　　他知道自己的语气阴阳怪气。
　　他心里很生气，凭什么秦江的一句话，就要让他放下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久的工作。

　　秦江说：“你又不高兴。”
　　叶遐旧心里压着火，又不是他故意不高兴，是有人总让他不高兴。
　　秦江莫名其妙开始报备自己的行程：“后天我会出墙。”
　　叶遐旧听说过了，他说：“哦。”
　　“你要一起去吗？”
　　出墙活动的成员，一般情况下是哨兵，如果向导要去，必须是A级及以上。
　　叶遐旧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活动。
　　再说，他惜命，他对自己半斤八两的能力有很清晰的认知。

　　“不要。”叶遐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秦江保证道：“我能保护好你，你不会有安全问题。”
　　叶遐旧：“不要。”
　　秦江问：“为什么？”
　　“因为不想。”

　　周围路过的向导总会向他们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叶遐旧对四周的视线很敏感。他不喜欢变成人们注视的焦点。
　　尤其是以秦江身边的向导为标签的注视。
　　秦江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无言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比路过的那些人更有存在感，墨绿色的眼睛很冰冷，没有温度。

　　“那怎样你才会想。”秦江道。
　　叶遐旧心里被盯得发毛，刚刚的气势已经弱了大半。
　　秦江对他的好脾气，让他忘了秦江在外界真正的形象是冷漠薄情、手段残忍和危险恐怖。
　　这些特点是叶遐旧听林嘉说的，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叶遐旧，秦江在A国首都那边风评很差，大家都很害怕他。

　　“我不想出墙跑来跑去，很累。”
　　这也是个理由之一。
　　秦江接受了这个理由，又说：“生气是因为我让你原本的工作没了吗？”
　　叶遐旧惊讶，秦江居然猜出来了。不对，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人吗！

　　秦江道：“我想天天见到你，如果你答应每天都和我见面，你可以继续干你原本的工作。”
　　这个提议很不错，可叶遐旧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说：“我答应你。”
　　“我会和冯岭西说这件事。”秦江承诺道。
　　叶遐旧习惯性想说谢谢，细想又觉得凭什么，于是什么也没说。

　　“我出墙，会有几天见不到你。”秦江道。
　　叶遐旧真希望自己吃饭速度没那么快，这样他就能低头认真吃饭装作没听见秦江的话了。
　　秦江说：“我会很想你的。”
　　他说话直言直语，叶遐旧感到一阵羞耻，还从未有人当他面说过这么暧昧不清的话。
　　“我知道了，谢谢你会想我。”叶遐旧表面淡定，实则口不择言，说完才发觉自己在乱说一通。
　　秦江：“嗯。”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娄筱丝听到叶遐旧非要干原本的工作，还要额外抽出时间和秦江见面，捶胸顿足道：“你傻啊，你啥好处都没捞着，每天还要花时间去见他。”
　　不愿意承认事实的叶遐旧据理力争：“但至少我捍卫了我原本的工作。”
　　“你的工作量因为他增加了多少，你数一数。”娄筱丝提醒道。
　　叶遐旧不愿意和她说话了。

　　回到宿舍，林嘉见到他，跑过来：“秦上尉找你吃饭？”
　　“嗯，他非要我陪。”叶遐旧有气无力地说。
　　林嘉脸色奇怪，他跟着叶遐旧的步伐走到外面的阳台，问：“我听说了你和秦上尉的事，是真的？”
　　叶遐旧在阳台吹着风，故作深沉道：“大概就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吧。”
　　林嘉挠头：“我文化不高，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懂。”叶遐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