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忧郁的鲨鱼头

10、010

　　张豫口中的叔叔是叶遐旧的父亲，血缘上的。他从来到这里，一次都没联系过父亲，父亲也同样没有联系他。
　　张豫为难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猜到了几分，他说：“阿叶，要不……”
　　“不用。”叶遐旧拒绝道，他不会主动和父亲联系。
　　张豫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想安慰几句，可惜脑袋贫瘠，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便非常有义气地说：“我没和他们说你在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你放心吧，我站在你这边。”
　　“谢谢。”叶遐旧真心道。

　　一想到明天秦江就要出墙，他未来几天都不会见到他，终于不用小心翼翼去面对秦江这人，叶遐旧就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夜里，他躺在床上酝酿睡意，脑海里不断涌现秦江今天对他做的各种暧昧行为，平静的心随即变得异常烦躁。
　　他正在分析秦江的行为，试图从这些行为模式中看透秦江，本人的电话就来了。

　　“有事？”叶遐旧问。
　　手机听筒传来夜里大风呼呼的声音，他感到不妙，这家伙大半夜不在屋内，在外面吹风，不会闪现到他宿舍楼下了吧。
　　“真的不能陪我出墙吗？”秦江声音很轻，在风声中显得脆弱。
　　叶遐旧坚定维护自己的立场，说：“不能，我怕死怕累。”
　　“好吧。”秦江郁闷道。
　　他奇了怪了，秦江为何如此固执要他出墙，这人不会想趁着墙外他孤立无援，威胁他什么吧？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的风声，秦江没了声音。

　　叶遐旧喂了几下，没回应，他把声音调到最高，依旧没有，他点开免提，半天不肯出声的秦江忽然道：“我回来后，你多分一点时间陪陪我，好不好？”
　　秦江独特的嗓音充斥在屋内，另外几个室友躺在床上还没睡觉，大家听见声音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叶遐旧。
　　叶遐旧瞬间急红了脸，立即去关免提，结果点到了拨号，摁了一通数字，手忙脚乱到最后，大家都听清了秦江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冷静地挂掉电话，将手机静音。
　　林嘉探出一个脑袋，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说：“小叶，你谈恋爱了啊？”
　　另外几人也附和着问着。
　　那句黏糊糊的撒娇，任谁听了都会联系的恋爱，幸亏秦江这人地位身份够高，大家都没听过他的声音。

　　还好没被认出来，叶遐旧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绞尽脑汁解释道：“没谈，我在刷视频，这是视频里面男人说的话。”
　　林嘉一脸诧异，直言不讳道：“小叶，原来你好这口啊！”
　　“不是。”他无力地否认道，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证明。
　　林嘉一脸我懂的表情，贱兮兮地说：“好了好了，人之常情，我不问了，你继续吧。”
　　解释不清了。叶遐旧放弃挣扎，拿起手机。刚刚的间隙，秦江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不能在当着众人的面接电话了，他起身去厕所接电话。
　　“为什么挂掉我的电话？”秦江不满地问。
　　叶遐旧用手在那扣墙壁上的瓷砖，说：“我不小心的，对不起。”
　　他都道歉了，秦江还想怎样？
　　秦江安静了几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叶遐旧回神，想到那句被所有人听见的撒娇。
　　他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惹怒秦江。如果惹怒他，他会不会在这里给他穿小鞋，处处为难他，那这样他还能安全离开缓冲区吗。
　　现今最重要的就是，顺利离开这里，他先顺着秦江意思来。

　　叶遐旧清清嗓子，道：“可以。”
　　“那三天后你记得来接我。”
　　秦江那头的风声消失了，周围很安静。
　　叶遐旧问：“接你？哪接？”
　　“出墙的大门，在哨兵营那边。”
　　那是通往墙外的关口，叶遐旧从未踏足那里。他问：“三天就能回来？”
　　他记得以往的出墙活动，归期是不定的。
　　“嗯。”秦江顿了顿，为了证明自己的厉害，让叶遐旧信服，他又说：“我可以更早一点，但手下的哨兵不行。”
　　叶遐旧捧场道：“哇，你真厉害。”
　　秦江：“嗯。”
　　叶遐旧问他：“你刚刚在外面吗？”

　　等了半天也没见秦江回声，叶遐旧不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他说：“没声音吗？那我挂了吧。”
　　“有声音。”秦江很快说道，生怕他下一秒就挂掉。
　　“哦，那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挂了吧，我想睡觉。”叶遐旧提出诉求。
　　“我刚刚正准备去找你。”秦江直言道。
　　叶遐旧倒吸一口凉气，秦江还在说：“我想再见一面，但你突然挂掉电话，我有点难受，就回去了。”
　　叶遐旧有些慌乱，如果秦江真来了，他不会去见他的，夜里那么冷，他不要下去吹风。
　　听不见叶遐旧的声音，秦江声音难掩失落：“你困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通话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变长，谁也没有主动先挂掉电话。
　　为什么还不挂？叶遐旧死死盯着电子屏幕，他绝不认输做先挂掉电话的那个人。

　　“小叶，你便秘了吗？在厕所蹲了这么久还好吧？”
　　林嘉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在外响起，叶遐旧眼疾手快挂掉电话。
　　“你在厕所蹲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看见叶遐旧脸色苍白从厕所出来，他关心道：“你没事吧？很严重吗？”
　　叶遐旧甩开林嘉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没问题，谢谢你的关心。”
　　也不知道秦江有没有听见“便秘”两个字，他快烦死了。

　　叶遐旧一大早起来，被兴致勃勃的林嘉拉起来，他强撑着睁开眼睛：“你起得早就算了，拉我一起算什么？”
　　林嘉讨好地甩甩他的衣袖：“你陪我去送送我哥呗。”
　　叶遐旧擦了擦脸，没明白，问：“林简要去哪？”
　　林嘉的哥哥叫林简，他们两人是双胞胎，不过是异卵，长得并不像。
　　林嘉小声说：“他也跟着秦上尉出墙。”
　　叶遐旧还记得，秦江说过，这次出墙活动的成员都是A国来的哨兵。
　　“你哥为什么会去？”叶遐旧问道。
　　林嘉拉着叶遐旧出了宿舍门，林嘉一路上非常谨慎，他边观察四周，边说：“其实，我们是A国的人。”
　　缓冲区的医疗站和哨兵营有A国的人，这并不奇怪，相反，不止一个，还不少。
　　“这有什么？”叶遐旧问。
　　林嘉：“我们不是普通的A国百姓，我们的父亲是联盟军队里面的人。秦上尉在哨兵营里认出我哥了，我哥被收编进他的队伍了。”
　　叶遐旧明白为什么林简会参加此次的入墙活动了。

　　出乎意料的是，林嘉不仅去的路上偷偷摸摸，到了哨兵营附近更是鬼鬼祟祟，两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到了出墙口附近。
　　叶遐旧完全不熟悉这里，任由林嘉带路。
　　两人躲到一处墙后面，叶遐旧问他：“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们来的很早，东边泛起一点白色，林嘉观察完四周的环境后，后背贴着墙壁，说：“应该不会怎么样。”
　　叶遐旧威胁道：“你最好把现在的情况给我解释清楚。”
　　林嘉立马稳住他：“你别激动，我昨晚答应了我哥绝对不会来送他，要是被他发现了他会生气的！”
　　“所以你要拉一个一起下水的？”
　　“怎么能这样说，是我们两个晨跑路过这里，被发现了就是恰巧遇见。”
　　如此蹩脚的理由，配上蹩脚的演技，真信了那才是真有鬼。
　　林嘉给他揉肩膀，捶大腿，讨好地说道：“谢谢你了，小叶你人最好了。”
　　人已经站这儿了，还能怎么办。
　　按摩了几分钟，林嘉便开始消极怠工，力气越来越小。他试探着小声说：“你昨晚是在和秦江打电话吧？”
　　林嘉忽然这么敏觉，叶遐旧稍稍惊讶，心知瞒不过去，大方点头，问：“听出来了？”
　　又问：“很明显？”
　　“我们的父亲是秦上尉父亲的手下，我见过秦上尉。”林嘉解释道：“秦上尉的父亲秦延楉，是联盟军队的总司令。”
　　“可以和我说这些吗……”
　　“不。”林嘉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和秦江进展到哪一步……”
　　林嘉揉了揉头发，泄气地说：“哎，我实话说了吧，不要和他接触太深，不只是他的家庭，他这个人就……”
　　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表达，林嘉苦恼地拍拍脑袋，道：“总之，他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
　　叶遐旧没吭声，林嘉瞧着他神色不变，补充说明：“我和林简在家里不太受待见才跑到这里来的。”
　　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会有点目的，你不说我不说，并不妨碍大家成为短暂的朋友。
　　“我知道了。”叶遐旧道。

　　手机的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叶遐旧最近非常熟悉的号码。尽管没有备注，他一眼便认出号码。
　　“喂。”叶遐旧等到电话快掐断才缓慢接起。
　　“你在哪？”秦江问。
　　“我在睡觉。”叶遐旧道。
　　秦江轻轻笑了，笑声很轻松，听得出来他很开心。
　　他的声音夹杂着笑声传来：“我听见你那边刮风的声音了，你没在室内，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