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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窦性心动过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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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余思梁的瞳孔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地震,但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牧匀笑了笑:“放心,我这又不是流感,不会传染你的。”
说罢身体往右边挪了挪,空出半边床位。
“那……我把被子拿进来。”余思梁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好。”牧匀轻轻点了点头。
余思梁脑海中自动跳出一个表情包——
一只柴犬正对着月亮嗷嗷大叫。
“嗷呜~”
他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才抱着被子慢悠悠走进来,牧匀已经安静地裹在被子里,朝着空余的床铺那面侧躺着。
他轻轻地走过去,关掉床头的台灯,脱了鞋,平躺在床上,床垫因为他微微下陷。
余思梁僵着背,连呼吸都试图调成静音模式,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温柔的鼓点,敲击在自己心上。
余思梁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的,脑袋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牧匀通红的脸颊,一会儿是自己肩头滚烫的眼泪。
“睡不着吗?”耳边突然传出牧匀的声音。
“我吵醒你了?”余思梁偏头看了看他。
“你压根就没发出声音,我没睡着。”牧匀轻声解释道。
“哦……”余思梁像被点了穴的木乃伊,连眼珠子都不敢动。
“那你转过来,我们说会儿话。”牧匀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余思梁愣了两秒钟,才慢慢转动自己的僵硬身体,和牧匀面对面侧躺着。
牧匀把头往余思梁的方向轻轻移了移。
床头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余思梁看不见牧匀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带来的热意。
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柠檬清香味,余思梁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
“之前你叫我那会儿,我正在做梦。”牧匀开了口,打破这近在咫尺的沉默。
“梦到什么了?”余思梁轻声问。
一阵安静的呼吸声后,牧匀的声音在黑夜中缓缓流淌出来。
“梦到我去参加爷爷的葬礼,那是一个阴雨的天气,所有人都打着伞,只有我一个人在淋雨,全身都被浇透了,冷得发抖……可是爷爷在我16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要我给你解梦吗?”余思梁问道。
“你会?”牧匀有些惊讶。
“这梦一般来说有两层意思,第一是你很想念你爷爷,第二是象征着过去的终结,和你即将迎来新的开始。”余思梁的声音娓娓道来,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牧匀轻声笑了笑:“你胡乱编的吧?”
“信则灵。”余思梁无意识抬了抬手,碰到了牧匀的手背,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你身上还是很烫……”余思梁的声音有些轻微地颤抖。
牧匀的手摸过来,覆在了余思梁手背上,很轻地捏了捏,轻声说:“那这样呢?”
余思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反手覆盖在牧匀手上,用了很大的劲。
牧匀感觉自己骨头都被他捏得有点痛,但也没有动,由着对方这样握着。
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或许这是爷爷托梦想告诉我的话吧……”
声音很轻,尾音像是落在了枕头上。
余思梁的手放松了些力度,但没有移开,他轻声说:“睡吧,晚安。”
“嗯,晚安。”牧匀囫囵地回答。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次日牧匀醒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白晃晃的天花板。
而是一件浅色的T恤,和T恤主人半露在外的锁骨。
而自己的脖子枕着一条胳膊,额头正抵着T恤主人的肩膀。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牧匀的耳廓。
全身感官数据瞬间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惊雷,直劈大脑。
牧匀瞬间僵直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只有眼珠子在惊恐地转动。
昨晚睡前只是捏了捏手背,怎么睡着后就往人家怀里钻了。
还摆出这么一副难为情的姿势!
牧匀!
你见色起意!
“来,再测个体温。”没等牧匀接话,衣服下摆被掀开,一只捏着温度计的手自动伸进来,把它夹进腋窝里。
手无意识触碰到了腰部的皮肤,那是牧匀及其敏感部位,一股细微的战栗,从被触碰到的那一点散开,沿着脊柱“嗖”地一下窜进了大脑。
牧匀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余思梁以为是体温计前端的金属头太凉,用另一只手臂环住牧匀的后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隔着薄薄的T恤,牧匀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还有胸腔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像鼓点一样——砰砰、砰砰、砰砰……
以他的经验判断,此刻应该是窦性心动过速。
“这样测可能不太准。”牧匀小声嘟囔了一句。
余思梁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完全圈在怀里,温柔地说:“哦?那你说怎么测才准。”
“这样可能会比真实的体温高一点点。”牧匀试图抗议,但是一点气势也没有。
余思梁低笑一声,“那我们减一点点就行了。”
牧匀的脸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胸肌上,挺括柔软,很有弹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马上就好了。”余思梁又补充了一句。
“哦……”牧匀彻底石化了。
两人一动不动地保持了五分钟,这个姿势牧匀完全被禁锢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快不顺畅了。
直到余思梁轻轻“嗯”了一声,将牧匀腋窝里的温度计取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37.4”余思梁指尖捏着温度计,偏过头,在晨光里读取上面的数字,“还是烧。”
牧匀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感受到他的目光,余思梁直直地迎上去:“那减0.2度好不好。”
牧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余思梁低下头,捧着牧匀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牧匀感觉自己就像个纯情小处男,出门就遇到顶级魅魔完全无力招架。
不对,这个所谓的顶级魅魔是装的,因为发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起来吧,吃点东西。”余思梁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说。
“好。”牧匀机械地点了点头。
余思梁放开了牧匀,率先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斑驳的光影照射在牧匀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稍作适应后才缓缓睁开。
余思梁已经走出了卧室,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牧匀心跳得异常地快,看来窦性心动过速的不止余思梁一个。
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吻,不止那个吻,还有全身都被紧紧环抱着的感觉。
嘴唇很软,胸肌很有弹性,手臂肌肉线条根根分明,肩膀很宽,手掌皮肤粗粝,摸上去……
“啊……”牧匀把头埋在枕头里,叫了一声。
牧匀!
你完蛋了!
……
余思梁站在洗漱台前,用冷水拍了好半天脸,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全身上下都快要爆炸了。
再多一会儿就能听到“boom”的一声惊天巨响。
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牧匀根本没给他机会睡。
一开始还好好地,牧匀睡着后越来越往自己这边靠,几乎要贴自己身上了。
余思梁半个身子都悬在床边,退无可退,干脆心一横把对方搂自己怀里,防止他继续乱动。
牧匀还发着烧,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烫手山芋”。
余思梁就跟抱着一个小火球似的,抱着好几个小时。
小火球的能量一波一波不间断地袭来,嘴巴还在不停地在嘟囔着什么,呼出的气体在脖子上扫过,酥酥麻麻,一阵又一阵。
余思梁觉得自己可以自诩当代柳下惠。
终于熬到天亮,被牧匀枕着的胳膊已经彻底麻了,失去知觉了。
他还在思考着怎样在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把手臂抽出来,怀里的火球动了。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理智控制了。
“啊……”余思梁把脸伸到水龙头下面,任凭冰凉的水从脸上滑过。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余思梁才回过神来,快速把脸上的水擦干,走出去。
牧匀蹲到猫窝前,给小白制作今日份新鲜猫粮。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身后传来余思梁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牧匀的错觉,感觉和他之前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牧匀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出去吃吧,我躺太久了,全身都酸了,正好活动活动。”
说起躺,两个人紧紧相拥测体温的画面又浮上心头。
哪个好人家这样测体温的!
余思梁看样子似乎和自己脑回路同频了,扯了扯嘴角,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
披上外套,换好鞋子,两人走出家门。
走出单元楼,迎面而来的风沙把牧匀的刘海都吹得竖了起来,他下意识用手挡了挡。
余思梁悄无声息地从自己右边换到了左边,走在前面半个身位,风力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一股暖意涌上牧匀的心头。
“就这家吧。”牧匀拉住余思梁的胳膊,指了指街边的早餐店铺。
“嗯。”余思梁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去。
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人不少,没有单独的空桌子,只能和别人拼桌,两人并肩在一排坐下了。
牧匀没有胃口,只要了一碗粥,余思梁则点了两笼蒸饺。
等餐期间,牧匀右手枕着下巴,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左边,余思梁的右手就在离自己三十厘米处。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因为常年待在戈壁滩,小麦色的皮肤略显粗糙,掌心还覆着厚茧。
很有故事感的一双手。
余思梁顺着牧匀的眼神看下来,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牧匀的左手。
四周坐满了人,牧匀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余思梁没松开,还用了点劲儿,将牧匀的手放到自己大腿上。
牧匀将手指伸进了余思梁的指缝里,从掌心相贴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感觉到余思梁的大拇指在自己的手背轻轻揉搓。
原来在人群中牵手是这种感觉。
还挺刺激。
蒸饺和粥依次端上了桌。
牧匀偏头看了眼余思梁,发出个“嗯?”的音节。
余思梁没说话,也没松手,用左手拿起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一个蒸饺塞进嘴里。
牧匀低头笑了笑,然后拿起勺子喝着碗里的粥。
两人的手心都被汗渍浸湿了,但都没有松开,直到吃完早饭扫码结账。
吃完饭,余思梁说什么也不让牧匀继续在外面溜达,今天风实在太大,他烧还没退。
回到家里,牧匀抱着小白坐在沙发上休息,余思梁则在餐桌上抱着笔电处理工作。
客厅很安静,只有偶尔敲击键盘的“啪嗒”声。
牧匀盯着余思梁的侧面出神。
所以,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至少彼此都挑明心意了吧!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需要谁来喊一个一二三预备起吧。
他只是想享受当下吗?
那有考虑过以后吗?
……
“da~”牧匀突然被弹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余思梁走过来和他并肩坐着。
“没,就走神了。”牧匀低头笑了笑。
“还是不舒服吗?”余思梁皱了皱眉头。
“一点点。”牧匀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1厘米的距离。
“那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余思梁声音很轻,显得很慵懒。
见对方没有反驳,余思梁用手掌轻轻贴着牧匀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牧匀把自己的手放进余思梁的手心,余思梁紧紧回握住。
要是这样一辈子就好了,牧匀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余思梁的怀抱太温暖还是感冒药的副作用,没多久,牧匀又睡着了。
醒来后,他独自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被子,余思梁却不见踪影。
牧匀连忙起身,走了几步听到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余思梁应该是在打电话。
他这才松了口气。
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久,余思梁推门从书房里走出来。
见他面色沉重,眉头紧皱,牧匀连忙迎上去,关切地询问:“是单位有什么事儿吗?”
余思梁带牧匀到沙发上坐下,拉着他的手缓缓开口:“我爸病危了,我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