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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联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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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个多月的巡诊,牧匀一行人返回县医院。
完成上午的工作,牧匀到食堂的时间有点晚了,大部分人都吃上了,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
他找了个排队人少的窗口,打好饭菜,端着餐盘准备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牧匀——这儿。”远处有人朝他招手,这人正是莫非,旁边还有几个骨科的医生和护士。牧匀便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莫非开口问道。
“被病人家属拖住了,耽误了一会儿。”说完,牧匀朝另外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莫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是常有的事情,不奇怪。
牧匀夹起土豆烧排骨里的一块土豆,小心翼翼地把它的皮撕了下来,他讨厌所有蔬菜的皮。
这期间,他隐约听到了“联谊”两个字,好奇道:“什么联谊?”
莫非“嗨”了一声,喝了一口已经端到嘴边的汤说:“他们正在说县医院和基地要搞一次联谊,就最近吧,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县医院里女性居多,而基地则大部分是男性,合情合理。
“听说基地全是八块腹肌的小帅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坐在牧匀对面的女护士冒着星星眼说道。
亲自给全基地做过腹部查体的牧匀深有体会,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哪里搞,医院还是基地?”牧匀终于剥完了所有土豆的皮,准备开始吃第一口饭。
“不知道呢,还没定下来,但估计在医院吧,方便些,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嗐!帮咱们科室单身女青年谋取福利嘛。”牧匀说完冲他微微一笑。
牧匀心想以后中午有时间还是去外面吃一碗拌面或盖饭,量大管饱,不管东西南北,全国单位食堂的饭菜都一个味,难吃!
……
“联谊?”
余思梁抬起头皱着眉看着朱家乐,脸上写着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的表情。
朱家乐抓了把椅子坐在余思梁旁边:“你别那么刻板印象嘛,就是一堆人,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吃吃饭,打打牌,做做游戏什么的,你就当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天天上班你不烦啊。”
“我不烦,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余思梁满脸写着抗拒。
朱家乐把身体挡在余思梁和他的电脑屏幕前:“你忍心让你兄弟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吗?”
“忍心,你起开!”余思梁拽了拽他的衣服。
朱家乐不放弃继续说道:“县医院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医生护士,万一里面就有你的真命天女呢?”
“你说和谁联谊?”余思梁微微挺直了下腰背。
“县医院啊。”朱家乐莫名其妙。
余思梁嘴唇微张,保持着半个音节的口型,但没发声。
“唉等等,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他看了看对面,那张脸虽然算不上和颜悦色,但似乎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朱家乐逐渐兴奋起来。
“……”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抽烟了。”朱家乐见余思梁正往鼻子上涂风油精,顺口问道。
“戒了。”余思梁的语气平淡如水。
“戒了好……什么?戒了!”朱家乐的屁股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唰”地一下弹了起来,“你要能戒烟,我名字倒过来念。”
“你好,乐家朱。”余思梁对他挑了挑眉。
“你大爷的,为什么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朱家乐的语气震惊中带着一丝丝的关切之情,毕竟他这个兄弟抽烟最猛的那阵子,一天一包都止不住。
“医生说,吸烟有害健康。”余思梁淡淡地回答。
这句话本身正常,但从余思梁嘴巴里说出来就不正常,朱家乐马上说:“那医生还说,一天一苹果,病人远离我呢。”
“医生没给我说这句话。”余思梁说完,转身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啊?啊!”办公室只留下朱家乐独自嚎叫。
……
联谊地点最后定在了县医院的礼堂。
援疆医疗队的十来个人也被组织者强行拉了过来,充当一个氛围组的作用。
牧匀他们到场时,联谊的男女主角们都还没有来,只有几位组织者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一推开大门就看到正中央摆放着的一张长方桌,上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左右两侧各放了一排椅子。每个座位上都放置着一盏小巧的星球夜灯,散发着鹅黄色的光晕。左右两边的桌子上则铺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让人垂涎。
“嚯,搞这么隆重。”莫非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赞叹。
一位正在调试音响的女孩调侃道:“怎么,莫医生也想参与啊。”
“我倒是想,你们不给我机会啊!”莫非说着便拿起一块小蛋糕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谁不给你机会,你看上谁吱一声,直接带走。”
“莫医生留在我们这里当新疆女婿啊!”
被七嘴八舌调侃了一番,莫非拱手求放过。
“各位老师们,你们等会儿就在这里面随便晃,吃东西、聊天、干嘛都行,总之别让场子冷下来,谢谢大家配合。”刚刚那位调试音响的女孩说。
钟小晴用手指比了个OK:“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牧匀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不免有些好奇,正到处打量着。
余思梁和同事们坐着大巴车抵达医院,来到礼堂门口,一只脚还没跨进大门,余思梁就下意识想往后躲。
他对联谊完全没有概念,他以为联谊和运动会差不多,想干嘛干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这场地给人的感觉是,一旦跨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没法后退了,他被后面那群张牙舞爪的同事们推进了礼堂内。
余思梁进了门刚走了几步,便和正端着饮料四处张望的牧匀来了个四目相对。
牧匀先是一愣,然后弯了弯眉眼:“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会来。”
余思梁用手抵着嘴巴咳了两声:“我……我被同事硬拉来的……”
他还想说几句,但热心肠的联谊组织者没有给他机会,要求他尽快就座。
余思梁被安排在长桌左边最靠边的位置,他旁边就是罪魁祸首——朱家乐。
主持人上来先是读了一段略显官方的开场白。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
“鼓掌啊,愣着干什么。”莫非朝他身边的小伙伴们使了个眼神。
“哦……啪啪啪啪啪啪……”七八个人鼓出了一种七八十个人的气势,气吞山河。
然后全场陆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宣布“破冰游戏”马上开始。
这个游戏要求男女配对,然后进行一系列游戏。长椅两边的男女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主持人微笑着宣布配对规则:“你们看到眼前的星球了吗?每个星球的底部都有一个水果的图案,相同图案的两个人自动结为一组。”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星球翻看。
有些男士已经主动报出了自己的水果,然后去和相同水果的女生配对。
余思梁坐在椅子上,手没有动。朱家乐给他使了个眼神,他佯装没看见。
朱家乐实在拿这位朋友没办法,主动抓起余思梁面前的星球,还大声念出了背后的图案“草莓”。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朱家乐可能已经死了。
但是杀不了,余思梁只有硬着头皮配合主持人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长椅另一边拿到草莓的是一个维吾尔族的姑娘,牧匀知道她,消化科的护士阿依古丽,她的长相实在太耀眼,很难让人记不住。
他俩一站到一起,全场同时发出了一阵“嚯”的声音,还混杂着口哨声,任谁看都不得不说一句——般配。
阿依古丽主动开口和余思梁微笑打招呼,那笑容就像天山下的雪莲,清澈明媚。余思梁则对她点头以示回应。
主持人热情地宣布:“配对完成,游戏开始,我们的游戏一共分为四轮,但首先有请我们的氛围组,也就是我们援疆医疗队的医生护士们登场,麻烦你们一人站到一组的旁边,配合他们一起完成游戏。”
牧匀没料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他被分配到了朱家乐的芒果组,女孩子叫贺星,是个甜美可爱的姑娘。余思梁和阿依古丽的草莓组就在他旁边。
主持人:“第一个游戏叫三真一假。要求是两人各自快速说出4条关于自己的短句,例如——我去过南极,我害怕老鼠,我会弹琴,我昨天吃了面条,让对方猜哪一句是假的,一个人猜对积10分。”
贺星扳着手指慢慢地说道:“我先说,我会弹琵琶,我喜欢吃葡萄,我怕蟑螂,我不喜欢晒太阳,你猜是哪个?”
朱家乐:“最后一个。”
贺星:“答对了。”
“嗯,10分。”牧匀说道,眼睛却飘到了旁边的草莓组。
余思梁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阿依古丽仰头笑了起来,及腰的长发在划出一道道波浪。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打在余思梁的脸上,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没听清朱家乐说了些什么,但贺星没猜对,牧匀心里默默记了个0分。
主持人:“现在开始第二个游戏,名字叫即兴故事接龙,给一个离谱的开头,例如今天早上,我的牙刷突然跳起了霹雳舞……两人轮流,一人一句把故事编下去,一共两轮,由我们的评委老师根据离谱程度打分,最低0分,最高20分。”
朱家乐和贺星一时间都没说话,牧匀小声地提醒:“你们俩谁先开个口?”
朱家乐拍了拍胸脯:“我来吧,我昨天拿了一个苹果,正准备一口咬下去,它突然开口说话了……”
贺星眼睛一亮,顺着接道:“它说兄弟等等!我肚子里藏着一个秘密,你得先去手术室帮我找到果核才能咬我。”
朱家乐被这个脑洞逗笑了:“于是我推开手术室大门,看见果核正跟手术刀跳华尔兹。”
牧匀在旁边听得直乐,突然听到那边阿依古丽唱起歌来了:“太阳当空照,花儿不知道,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她的歌声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目光,维族的女孩真是能歌善舞啊,这么普通的曲子被她这么一唱都变得悦耳动听。
牧匀收回了耳朵,虽然没听到朱家乐最后一句话,还是给了20分。
主持人:“现在是第三个游戏,名字叫无声建筑大师,规则是一人担任设计师,只能用手比画,一人担任建造师,用扑克牌搭建出相应的简单结构,例如桥、塔……一人答对积10分。”
贺星先用手比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在上面比画了一个三角形,很明显是个房子。朱家乐也很快正确搭建出来了。
朱家乐则先比了一个长条形,然后下面比了个花朵儿的造型,牧匀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的应该是火箭。
但贺星可能没有理解到对方的脑回路,摆出的东西和比画得不匹配,朱家乐又开始反复比画。
趁这个空隙,牧匀的目光再次游移过去,余思梁在搭建扑克,阿依古丽在旁边笑着说:“明明不是这样,你再仔细看清楚。”很普通的句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语气有一点点撒娇的成分。
余思梁的目光朝牧匀看过来,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仿佛在问牧匀“看什么”。
牧匀赶忙收回目光,贺星最后还是没搭建正确,这一轮积10分。
主持人:“现在是最后一个游戏共鸣地图,需要我们的氛围组老师来提问,关于两人的喜好,一共五个问题,两人同时在纸上写下,例如最喜欢的电影类型,最喜欢的歌手,最喜欢的食物等,两人一样则一个问题积10分。”
牧匀:“最喜欢的菜系,最喜欢的运动,最喜欢的电影,喜欢白天还是黑夜,喜欢大海还是星空。”
两人把答案写在纸上后交给牧匀,牧匀笑道:“喂!最后两道题我都放水成二选一了你们都答得不一样,真行啊,10分。”
看着他们的字,牧匀突然想到余思梁在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潇洒大气,不知道他今天会写些什么。
主持人:“好了,游戏结束,请我们的医疗队老师报出最后的分数,排名前三的队伍可以挑选一份礼物。”
牧匀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只有50分,还包括自己硬给的20分,在所有组别中排名靠后,失去了神秘的礼物。
主持人:“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你们可以主动邀请自己心仪的对象共进晚餐,祝大家玩得愉快。”
游戏结束,医援组的任务完成,牧匀感觉有点不自在,往饮料区走去。
牧匀拿了一杯橙汁,靠在立柱上,看着场内逐渐活络起来的人群。
阿依古丽在余思梁耳边说了句什么,余思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被牧匀捕捉到了。
朱家乐还凑在贺星身边,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逗得贺星笑弯了腰。
牧匀喝了一口橙汁,皱了皱眉,舌尖有点发酸。
他顿时有种“我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的感觉,正欲离开,科室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