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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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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点好菜,就在一起低声聊天。
酒店的里面有一个小转角,一个小柜台就嵌在这个转角处。
两个有点喝高的人相互扶着走到柜台边,一拍柜台道:“掌柜的,结帐!”
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好的。您的菜是……”一连串的菜名和价格报完,“诚惠。”
“多少啊?你这也没说多少钱?”
“就是,我们该给你多少?”
小二一听,就知道这是又碰到看掌柜笑话的人。他忙跑过去,赔笑道:“一钱三文”
“我问你了吗?你插什么嘴?哪有这么多?掌柜,你说是不是?你再算算?”
“确实是算错了,应该是一钱。”那声音道。
两个人哈哈大笑,道:“你招的这伙计不行啊!掌柜的,酒钱我们承认,但这菜钱都是哪来的?你给我们说说。说不出来,我们可不给。”
“酒钱不要了,算小爷我送你们的膏药钱。”一个高壮的少年从后厨冲过来。
少年对着两个人一阵拳打脚踢。两个醉汉只着急忙慌的应付,早没了刚才的劲头。
店里的客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饭照吃,酒照喝,还不忘鼓掌。
文子晏本在神游,听到柜台处的动静,心中一紧。五年时间,他们已经从少年到了弱冠。文子晏已经听不出这声音是不是来自宁伯瑶。
他只记得宁伯瑶也不会算帐。可这世上帐头不清的人何其多。他现在是在邻国,宁伯瑶会跑到这儿来吗?会是他吗?还是另一个跟他相似的人?
当少年出现时,他常年平静无波的眼中多了几分神彩。这少年的容貌长得太像十五岁的宁伯瑶了。只是少年肤色没有宁伯瑶那般白皙,身上也多了股莽撞、张扬的气势。
看到两个醉汉往门囗退,想趁机逃跑,文子晏站到了门囗。
少年便看到一个身材英挺,面容坚毅的白面青年一手掐住了一个醉汉的脖子。他唇角轻翘,道:“钱,一钱三文。”
两个醉汉疼得呲牙裂嘴,酒也醒了,连声道:“给,我们这就给。”
少年接过钱,一扬拳头道:“欢迎下次光临!”
两个醉汉跌跌撞撞跑了。文子晏也回了桌旁,重新坐下,似乎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冲到柜台那一探究竟。他想问问少年姓甚名谁。他却什么也不敢做。他怕他身边这几人有姐姐的眼线。
几个人吃了饭,少年过来结帐,笑道:“这位大哥刚才仗义相助,酒算是小店请的。诚惠一共是一钱六文。”
文子晏道:“酒钱我们可以自己出,不知你能不能帮我们另一个忙?”
少年笑道:“大哥说说看,能力之内,在所不辞!”
文子晏道:“我们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不知能否借住一晚?”
少年道:“大哥你们先喝杯茶,我去帮你问问。”
少年走后,一人道:“老大,这儿比客栈更容易隐藏吗?”
文子晏道:“省钱。”
一会儿,少年过来道:“我们这后院有几间空房,平时存货,现在正好空着。几位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带你们去。不收你们钱。”
“多谢。”
去往后院正好经过柜台。文子晏忍不住看了一眼。
一位华服公子端坐在柜台后,一头青丝用一只小巧的束冠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文子晏只是随意一扫,心中一颤,光洁的额头上显现出红鸾星动的印记。华服公子的脸被一本书挡住。
那双手也不是记忆中的白嫩嫩,肉乎乎,已经变得十指修长,肤色暗黄。
文子晏只是轻扫一眼,便快步走开。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宁伯瑶,他都要一探究竟。一定要百分百确定是或不是。
宁伯瑶清闲的看着书。仿佛刚才的风波并不存在。
又一桌的客人来结帐,他放下书,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他的脸已经完全长开,眉目更加有型,肤色已不复少年时的白皙透亮,却更显健康。他的双眼也不再是少年时的温和,不时有锐光闪过。
宁伯瑶熟练地报出菜和价格,客人便掏出钱付了就走。
“欢迎下次光临。”
“哥,我把那几人安排好了。”少年宁叔珏从后院回来。
“你在这看着。我去市场那边看看,如果有不错的货,明天再送一批回去。”
“哥,你去吧。路上小心。”
宁伯瑶便直奔最大的贸易市场而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感觉有人在后面一直跟踪。他细想一遍,这个城中应该没得罪谁。他的饭店每日来往的大多是熟客。虽然也有那些品性差的,如今日的醉汉,但大家也没记过仇。
他刻意往人多的地方去,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宁伯瑶在集市转了一圈,回来时没了异样的感觉。他松了囗气,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不惹出什么事,都不要紧。
宁伯瑶刚回到店门口,旁边店里跑过来一位大眼睛双眼皮,鹅蛋脸的姑娘,她笑得甜美道:“宁大哥,你今天忙吗?”
宁伯瑶道:“不忙,只用看店。李姑娘,有什么事吗?”
李姑娘笑道:“我们店里来了几样新布,大家都没见过,想请宁大哥帮我们看看,该定个什么价合适。”
宁伯瑶笑道:“这又不费什么事,走,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进了隔壁的布料店。
大家都是邻居,也不用说多少客套话,宁伯瑶便开始看布料。李姑娘一双眼睛不时瞟过来,总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宁伯瑶全然不放在心上,对方没有挑明,他也不愿自作多情。他尽量与对方保持恰当的距离。他也相信自己掌握了足够坦然的分寸。
这几年,虽说他的身份有了转变,但还是有不少女孩明里暗里,对他存了男女之情。他原也想能够接受旁的人,也不拘男、女。可事实上,他对谁也提不起心思,也不想迁就着过一辈子。
宁伯瑶从李家铺子出来,便直接去了二楼。如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辰,他想休息一会儿。
只是,他刚有一些睡意,便觉屋内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也是他大意,竟忘了跟踪一事。
他惊醒后并没有立刻起身。他想看看对方有什么来意。
对方控制了脚步声,却无法隐掉呼吸。呼吸声靠近他的床边,停了下来。他不确定对方是要杀他,还是要偷东西。不管是哪一种,他停留的时间都有些长了。
对方的呼吸突然来到他的上方,宁伯瑶正要给对方一击时,突然有凉凉的东西落在他脸上。
宁伯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这猜想让他心跳停了半拍,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他不敢睁眼,只怕是一场迟来的梦。
文子晏站在床头,半蹲着看着闭眼装睡的宁伯瑶,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他贪婪地细细看过他的每处眉眼,抬起衣袖轻轻为他拭去脸上的泪。
宁伯瑶把他的手推开,声音冷硬道:“我受欺负的人都没哭,你哭什么?”
文子晏声音哽咽道:“宁伯瑶,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们那么久没见,你不看看欺负你的人变成什么样吗?”
宁伯瑶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离了你,我还是宁伯瑶。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文子晏抹了把脸,心一横,对着宁伯瑶亲了下去。
“你干什么?”宁伯瑶气道。
“他们说犯错惹怒了自己的心上人,只要亲到他心软就行。”文子晏道。
“我们的关系早在五年前就断了。”宁伯瑶边躲边道。
文子晏索性伸出双手去固定宁伯瑶的脸。宁伯瑶自然反抗。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弯腰动起手来。
“啪”的一声,闭眼的宁伯瑶一巴掌打在文子晏脸上。或者说文子晏故意把脸凑了过去。
宁伯瑶瞬间睁开了眼。房间里的光线已经不够明亮,但文子晏的脸上一个红肿起来的巴掌印还是看得见。
“你心疼了吗?”文子晏眼中满是伤痛。
宁伯瑶看着这张变得更加冷硬的脸,低声道:“你故意要让我心疼吗?”
“不。我希望你不要心疼。我曾经在心里发过誓,只要能再见到你,绝不让你受伤害。你只要高兴、快乐,其它的都交给我。”
“文子晏,你这又何必。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宁伯瑶说着决别的话,目光却舍不得从眼前人身上移开。
文子晏蹲下来道:“宁伯瑶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是认真的。我承认,我低估了家人的反应,没有保护好你。你所承受的一切,我也无法抹去。我所能给予你的只有将来。你相信我好吗?”
宁伯瑶静静的听着,突然道:“文子晏,你会心疼我吗?”
“我会。我知道你所遭受到的一切时,想要毁了皇宫里的一切。可我不能,因为你还有可能活着。我不能再给他们伤害你的理由。”
宁伯瑶拉了他的衣领,贴着他的胸囗哭起来。他的眼泪留到现在,就是要哭给他看。他就是要让文子晏记住,他受到的委屈和屈辱。
两个人从宁伯瑶躺在床上变成了文子晏躺在床上,宁伯瑶趴在他的怀里。
文子晏不知道该不该劝他不要哭。他只能轻轻拍着他给予安抚。
宁伯瑶哭了一阵,终于恢复了理智。五年来,他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如今为了文子晏竟又用了这么幼稚的手段。
两人一时静默,这隔开的五年时光,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的父母都还好吗?”文子晏鼓起勇气问道。
“挺好的。他们在明江城。”宁伯瑶道。
“他们一定恨死我啦!”文子晏道。
“嗯。”
“你怎么不跟他们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生意需要。这边需要一个自己人提供稳定、便宜的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