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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变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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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文子晏在一插科打诨,叶淑被吓得面如土色的情形变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焦虑但明显不再六神无主。
母子两个急匆匆进了宫。宫里早安排了专人来接他们。一路无话,赶到了凤仪宫。
宫内只听到皇帝的说话声,宫人屏息静气,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母子俩看到侧坐在皇后身边的皇帝,正要下跪行礼。皇帝忙道:“免了,快进来。”
他们这才转到皇后的床前。皇帝站起来放出位置,叶淑急步上前拉住了女儿的手。
文子晏不敢抬头,低声道:“皇上,贫道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皇帝道:“御医已经看过了,说是有滑胎的危险。”
叶淑轻拭泪道:“怎么突然就滑胎了?”
“朕已经着专人去查此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皇后文锦晏此时醒来,泣声道:“女儿还以为见不到母亲了。”
“皇后娘娘快别这么多,您吉人自有天相。”叶淑道。
“皇上,贫道能否为娘娘诊脉?”文子晏道。
皇后忙道:“是子晏!子晏快过来,姐姐多久没见过你了?”
文子晏忙往前几步,靠近床边,这才看到姐姐现在的情形。
文锦晏也是一双桃花眼,如今里面藏着没未消散的惊慌。她的脸型与文子晏相似,只是更加瘦削,线条更加柔和,原本红润的面容如今变得苍白。乌黑的发散开,更衬得她多了几分柔弱。
文子晏心中的姐姐永远精力充沛,何曾如此精神不济,他心疼道:“姐,有弟弟在,一定不让你有事。”
文子晏仔细查看了她的脉象。他没想到姐姐身为六宫之主,身体竟有亏空之相。如今又怀有身孕,若不用心调养,只怕这一胎过后,身体再难恢复如初。
“姐姐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又经历滑胎之事,要好好调理。”文子晏道。
“子晏,经了这事,我心中害怕,不敢相信旁人。你留在宫中可好?”文锦晏泪盈于睫道。
文子晏也不放心姐姐如今的情况,但他做不了主。
皇帝开口道:“如此甚好。有子晏陪着,梓童也能多个说知心话的人。朕也放心。”
如此一来,文子晏便留在了宫中,一心一意为皇后安胎,滋补亏空的身体。他深陷宫中,自然没法得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已经快到年底了,宁家铺子里的各式帐册堆满了书房桌面。
宁父和宁仲瑾已经连着忙了好几天,希望能在这几天结束盘帐,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宁伯瑶很想帮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躲在房里。
“大哥,大哥!”远远便传来叔珏的声音。
宁伯瑶摇头:“总是这么一惊一乍,毛毛躁躁。”
他迎了出去,稳住宁叔珏气喘吁吁的身形,道:“怎么了?”
“大哥,外面来了好多人,把咱们家围了。”宁叔珏的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不解和愤怒。他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去看看!”
宁伯瑶一路急行,转过影壁,便看到宁父宁母已经跪在地上。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脸色阴沉,身穿宦服的宫中侍奉。
这位侍奉的身后则整齐站着一排带刀侍卫。那些侍卫身后又站着面色恐慌的宁家同族。
不一会儿,宁家所有人连带各等奴仆,跪了满院。
那位侍奉道:“人都到齐了吗?”
一位侍卫上前道:“一人不差。”
“好,宁家众人接旨。”
宁伯瑶只听一串罪名从老侍奉的口中吐出来。他没参与过这些帐目往来,无从知道这些罪名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另查皇后滑胎以致凤体受损,亦为宁家所为。宁守成身为家主,治家不严,无驭才之能。”
宁伯瑶只觉心中一震,皇后娘娘不就是文子晏的姐姐吗?文子晏知道这件事吗?他会不会生宁家的气?
“这位就是宁大公子吧?”那位侍奉走到宁伯瑶身边。
宁伯瑶道:“正是草民。”
“抬起头来。”
宁伯瑶只能听令,缓缓抬起头。
“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只是勾引人的手段放错了地方。娘娘让咱家带句话,离的远远的,如今只是丢了财,不清醒,可要出人命。”
这一切竟是冲自己来的。
老侍奉伸手拔下宁伯瑶头上的木簪,轻笑道:“不该是公子的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宁伯瑶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掩住他的面色。
“都听清了吧!宁二爷可在?”
“草民在。”宁伯瑶的二叔哆嗦着站出来。
“现在你是宁家家主,别忘了向宫中谢恩。罪人宁守成,宁家的印信交出来吧!”
宁父从怀中掏出一方印信,双手递了出去。
“你们穿上的这些衣服、首饰一件不许带出宁家祖宅。你们是要我帮你们扒下来?还是自己动手?”
一家人忍着严寒、忍着羞耻,把外衣、鞋子通通脱掉。
老侍奉点点头,突然拉着宁季玦道:“此子相貌清秀,跟着你们也无前途,不如随咱家回宫,给我做个伴?”
“公公,这孩子还小,您高抬贵手!”宁父恳求道,一边“砰砰”磕头。
宁母也是边哭边磕头。宁仲瑾攥紧了拳头,刚想起来,宁伯瑶按住了他。
老侍奉轻笑两声道:“跟了我,是他的福气。宁大公子,您说呢?”
“草民等卑贱之躯,与大人云泥之别,怎敢高攀!”宁伯瑶五体投地高声道。
“这话说得。咱家就喜欢明白人。几位上路吧!此处事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
宁父颤抖着声音,开口道:“可否容我的妾室及庶子们留在宁家?”
宁伯瑶也道:“他们也算是宁家的家奴,跟着我们也不合适。”皇后想教训的是他,对于其他人应该能够网开一面。
老侍奉果然道:“奴才就不要带走了。你们从此也没了富贵命。”
宁父只能低声交待妾室几句,忍泪看了看几个庶子庶女,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率先向门囗走去。
宁伯瑶抱起冻得发抖的两个妹妹,宁仲瑾一手牵着一个弟弟,随着宁父宁母一步步走出宁家祖宅。
金安城的主道上围满了人,看到宁家几人不免都有些惊讶。大家互相传着各自听来的消息。有那心怀恶意早就嫉妒宁家的人马上落井下石。他们对着宁家人大骂,有人为了看他们丢脸,更是抓了雪球砸过去。
那些受过宁家恩惠的人此时也不敢凑上来。只看那一排排骑在马上的带刀侍卫,谁不是吓破了胆。更何况,还是宫里出来的人。
大家都在猜,宁家几人会被押送到哪。旨意上并没明确提到。不过犯了那么多罪,怎么也得杖刑加身,可奇怪的是,宁家几人没受刑罚。
出了金安城,老侍奉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你们再送他们一程。”
宁伯瑶很想冲上去,杀了这些人,可他不能。他面对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宁家几人身无分文,只能沿路乞讨。那些人马始终在不远处跟着他们。
除夕夜到来时,宁家几人挤在一个漏风的土地庙里。小妹受了寒,又吃不饱,已经开始发烧。
宁伯瑶只能弄了雪水给她搓洗四肢,希望能降温。宁母想帮忙。宁伯瑶不让,母亲体弱,受不了寒,弄不好也会病倒。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有人来土地庙烧香,也有人带着供品。
宁家两个小弟偷了些供品,宁家几人赶紧离开。
他们的衣服已经不是刚被赶出来时的那件。他们用那些衣服换了麻布衣、草鞋。
宁伯瑶知道每走一段路,母亲和弟弟们便在休息时不断吸气忍痛。他们虽然没说,但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宁父、宁母从上路开始便没提过这整件事。宁伯瑶更是沉默,只偶尔安慰弟弟妹妹们几句。宁仲瑾觉得憋屈,总是愤愤的瞪着跟在后面的人。
方凌山找到靠近宁伯瑶的机会时,宁伯瑶正在用雪清洗双脚。他的手脚上布满冻疮和血囗子。
“你有内力,为什么还要这样?”方凌山低声道。
“有的人不就想看到这些吗?”宁伯瑶神色平静道。
方凌山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道:“给。你们可以假装是捡到的。”
“我不要,你拿回去。我能养活我的家人。”宁伯瑶看也没看一眼。
“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我早就没什么骨气了。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方凌山还要再劝,那边的人已经快要靠近。他只能丢下钱袋就溜。
宁伯瑶话说得决绝,心里却明白,自己要向现实低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把钱袋收了起来。
他们越往前走越荒凉。那队人马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留下了什么,然后策马离去。
宁伯瑶返回,发现地上留了个包袱。
“哥,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个?”宁仲瑾道。
“可能不想看我们死得太早。”宁伯瑶道。
宁仲瑾撇嘴。宁叔珏扒开包袱道:“是一张毛皮。”
没有了那些人的监视和驱赶,他们也要往前走,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便是他们的落脚地。
没想到一场大雪突然降下。风雪肆虐中,几个人搀扶着艰难前行。
宁伯瑶拿出那张毛皮,还好足够大。宁父抱着两个女儿,宁仲瑾背着季玦,大家一字排在宁伯瑶身后。毛皮的一边系在宁母身上,一边被宁伯瑶拿在手中。虽然只顾住了上半身,但也能让他们不冻死在暴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