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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说爱我 ...

  •   远离居住区,意味着远离安全地带,凌漆的手指抚摸车窗,隔靴搔痒地感受那些位于防弹玻璃外的弹坑,外界留有余温地触及他的皮肤,而后是他的身体。

      “嘶——”

      冷血动物一样的手游向了他的后颈。

      利德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合适的同乘社交距离范围内,但他的肢体,他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亲昵地揉捏着凌漆的第七颈椎棘突,“你猜里面有没有古家的手笔?”

      凌漆向后仰坐,把他的手垫在身下,“多亏老师,否则我要被打成筛子了。”

      “嗯,噢,优诺,还是该叫你凌漆?”

      “老师,别嘲弄我了,你又不是没有和那类人打过交道,不过是给宠物取个代号而已。”

      利德长得干瘦,但人种特征依旧很明显,格格巫一样的鼻子配上一双深陷的蓝眼睛,身上却不伦不类地穿了身白色的唐装,他别扭地夹翘起二郎腿,并把那只空余的手卡在腿间。

      独属于城市的雾霾被抛在枪林弹雨里,窗外的风景开始显现自然风光,一望无际的原野,细碎的野花丛在露水和风的滋养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紫蓝色。

      “优诺啊,你之前提供的那些,百分之九十都让人扑了个空,叫我损失好大。”

      “老师,我无法做出辩解,因为任何辩解都无法弥补您的损失。”

      消息的滞后传递或者时差问题,抑或是古家的防盗系统一向是世界顶级的,但本身全然相信一个人的信息就意味着要有冒风险的可能。

      风来了。

      “小心!”凌漆离开了那只充当枕头的手,身体横向利德,抓住了一片误入的白色的羽毛。

      清新的空气被利德放了进来,又随着车窗的下落戛然而止。

      “老师,您不是说过我们得来的消息只能选取,不能一把all in。”

      “优诺,你是我手下最出色的,我当然对你抱有百分百的信心。”

      凌漆莞尔一笑,穿上了夹克,一本正经地坐好,“那么这样的损失您也有责任,您识人不清。”

      利德哈哈大笑,边拍着凌漆的膝盖,汽车终于彻底驶出可能存在的包围圈,道路旁的重兵退至两旁,地下车库开了。

      坐拥一座大山来充当训练基地的本部就这样再次进入凌漆的视野,他抬头。

      高耸的灰白的建筑,黑色的修边线条割裂了如诗如画的风景,一股热流从鼻子里钻进了嘴巴里,尝到了铁锈味。

      他掀起短袖下摆擦了擦,啧,这天气上火的很。

      利德皱眉,“优诺,你如今怎么变得这么不干净了,”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几乎剥光了他所有的衣服。

      不急。

      凌漆任由红色糊满嘴边一圈,使自己看起来更像是那种舞台戏里的奸臣小丑,他臣服地颔首,“利德老师,我需要新的受洗仪式。”

      当然事实流程也是如此,每只返巢的蚊子都要接受这样的考验。

      通往禁闭室的两条通道,一条是体面人如利德之流大大方方地穿过进入禁闭室旁的监控室,而另一条是长长的消杀通道。

      等不及凌漆解开皮带,两旁的水枪开始出水,仪器扫描发出不过关的警告,他一边扯着卡在脚踝上的裤腿,一边为避开强水流只能睁开单边眼睛,“我体内的芯片被古家取了。”

      他把手往上抬,熟练地挤进无数紧密的粗毛刷里,刘海被他捋到了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请对我做一次辐射检测,我不能保证我没有被植入别的东西。”

      冷水混着消毒水,血腥味却始终没有冲淡,凌漆粗鲁又习以为常地用食指抠了抠自己的眼角,走进了那间正对着一面墙大小镜子的房间。

      他赤脚踩在了不锈钢的地面上,发出叽咕啪叽的声响,他侧身看镜子里自己的背上那一整条趴在脊骨上的黑线,被古德钧称为虾线的纹身。

      古德钧说就算他死了,他也能根据这条虾线认出他来。

      他当时没说,如果他尸骨无存呢?

      长长的黑线是为了遮掩原来的疤,他自顾自笑了笑,向镜面展示自己的手,“老师,和采买办的人说,下次进购祛疤膏,记得买古家的,效果最好。”

      那双修长的手被洗得白里透红,每一条纹路都在对应的扫描屏上清晰可见,与历史数据完全重合,不可作伪。

      “一次割伤,一次子弹擦伤,什么也没留下。”

      室内静悄悄的,压根没人问他,凌漆却开始阐述伤口,“太久不练,寒流来的那一年,被冰块割伤了一次,后来古德钧遇袭,被迫挡枪一次。”

      都不是什么正经伤疤,自然也没有留痕的必要。

      他揉搓着自己的耳垂,习以为常地像是每个上班族早晨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右耳的耳洞磨掉了,没记错的话,是去M国的时候为了讨好那个军火商打的。”

      他大咧咧地敞开着席地而坐,坦然得如他的身体一样,同每一次事后询问没有分别。

      但观察的人视角看来,他的皮肉生得极白,那条沿着他骨骼生长痕迹走的窄长黑线如同一个图章烙印,确保这个人至死都属于他利德。

      水分带走体温,他被搁置在那儿有些久了,猜测是利德为了杀杀他的脾性。

      最终第一条指示,“复述上一项任务。”

      “我伪装成采风的学生提前到婆塔赛德沼泽进行踩点,距离古钧到场还有三天时,内部开始清场,我佯装离开后,开始在聚居地外的丛林里蹲守。

      保镖很多,没法近身,最后只能选择远距离击毙,但空间太小,闹出来的动静很大,我甚至无法确认古钧确实死亡,就被古德钧胁迫,他要求我做他的不在场证人。”

      “您早就知道,他是在自导自演了吧。”

      “最后一次定位登录的地点在南欧,你做了什么被洗去芯片。”

      “我杀死了古德钧的姑姑古雷,在他们的家族宴会上。”

      凌漆根据声音的位置,调整视角,隔空对视着,“只要您没有下命令驱逐我,我就还是优诺,我有权领取B榜上的任务,即使我无法提前通知你。”

      “我很珍惜我优诺的身份,我必须在无法回来的状况下,维持并捍卫我的地位,即使是在受制于人时,我也要找准时机。”

      组织内部A榜是所有可被雇佣的杀手,B榜是世界上大多权贵和名流人士,A榜只对内,B榜对外开放,像是一种隐秘的通缉名单,只是何时行刑要看买主。

      当时B榜上名列前茅,也就是待击杀的人物里古雷是最声名显赫的,同样也是在古钧死后,古家内部最能和古德钧分庭抗礼的角色。

      “说到这个,没有走流程,古雷有没有让我在A榜上的积分翻倍?”

      “凌漆!”利德强调点名,“身份注册时就拥有了一座接近千亩的庄园,财富水平快要够上一个地方豪绅了。”

      “训鸟准备一个鸟笼有什么稀奇的。”

      “详述古德钧这个人。”

      “刚愎自用,极端自恋,独断专横。具体分析来看,有强烈的恋母倾向,做出弑父的选择一是为他母亲打抱不平,古钧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据悉间接害死了古德钧的生母和她腹中的孩子;二是一山不容二虎,他迫切地成为古家的话事人,至少在古家承认其同父异母的弟弟古德灵的继承权之前。”

      “老师,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假死的?”

      “优诺,你是如何确认他真死的。”

      “我看见了他的尸体。”

      “古家旗下的生物公司最近重启了一项克隆科技。”道德伦理在真正至高无上的资本面前只是空气。

      或许那具尸体,或许那个活着的古德钧,是个假的。

      “很可惜啊,”利德叹了口气,声音说不出的慈悲,“优诺,你现在,风险程度已经远高于你的创效可能了。”

      那是每个成员退休前的语气,轻如鸿毛的语气。

      “老师,对于那些人来说,金钱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了,你猜古家人哄抢的遗产里究竟有什么,他们要如此亲者如仇敌。”

      博弈不明牌,是无声的交锋,也是彼此了然的老套路。

      凌漆起身,赤条条地展示自己的身体,“我要用我所有的财产加码,我要古德钧做B榜上第一人。

      只要有一笔资金开始下注,他的仇敌便会纷纷加注。

      古德钧和凌漆之间必须死一个,否则遗产问题会引发更多矛盾,当然,最优解是两个人都死。”

      “我要抢先在他‘复活’之前坐实他的死亡。”

      “你要我去和古家谈判?”利德终于再次好整以暇地翘起腿。

      “利德老师,你只需要放出消息就行了。”

      “需要加派人手配合你吗?”

      “现在让我在这里给他发个消息吧。”

      隐形门开了,利德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台通讯器。

      一个古家专门设计内部联络的网址,登录上去就弹出了好几则消息,有舞蹈老师的教学课通知,有庄园管家的维修装饰方案审核,凌漆给置顶的古德钧发了个这样的消息;

      你要生日了,我准备在老地方给你一个惊喜。

      利德问老地方在哪里。

      优诺低头笑了,“老师,您教我们的第一课,任务开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行动轨迹。”

      这几年,利德呆的地方估计水质不好,稀疏的头发欲盖弥彰得遮不住光滑的头皮。

      “当然,您也可以给我植入定位器或者别的,我不介意的,老师,您需要我这种交付全身心的信任,对吗?”

      利德勾住优诺的脖子,使他弯腰,两人亲昵得像是忘年交一样勾肩搭背,“想去后面看看小久吗?”

      小久是和他一期的训练生,在和他争夺优诺的身份时死了。

      他们没有等到回信,优诺关掉网站。

      “老师,你每次都问,我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我不想,我已经见过他最后一面了。”

      后面只有小久的数字编码,就连骨灰牌位都没有,能够留下编码,还是因为他曾经完成了好几项高难度的刺杀任务,那里只是给每一个新来的警告的纪念馆而已。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我和古德钧闲聊时,还说起了这件事,我说你大概早就是个同性恋,小久执行任务前叫你给他一个吻,你就给了他一个吻。”利德的神情活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副无辜又掩藏不住好奇的探究地盯着他。

      “哼,老师,你把我说得好像一条狗啊。”

      利德见优诺反应寻常,瞬间了然无味,“噢,他那时候没把你怎么样吧。”

      “还能怎么样,死不了么就那样。”

      “我是和他据理力争的,我三令五申,和他强调他只买断了一次服务,他却默认拥有你的所有权了。”

      “大部分人都喜欢人们的顺从,哪怕只是表演也行,古德钧讨厌这种顺从,他总是故作纵容地允许我在他可控范围内小打小闹。”

      话题已经开始发散,是利德对优诺的纵容,任务完成方式的高自由度和审讯时亲如兄弟的并肩而坐。

      优诺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优诺,你万无一失?”

      “他说爱我,但我认为那只是他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甚至有可能他自认我是他的同谋,”优诺露出困惑的神情,就像是利德曾经跟他讲述如何下刀却不至于大出血时一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动摇,因为我其实不太明白,但我潜意识认为那或许是和你在山上奖励我们用的水果糖一样,为了它,我会毫不犹豫地推开那些竞争者。”

      凌漆跪下,趴在他的脚边,“利德老师,但你知道的,我只会让你满意。”

      “只要没有新的优诺出现,我仍是优诺。”

      利德满意地顺着他的脊背那条纹路,梳理宠物毛发一样地抚摸着,全然不顾那早就因为冷气而激起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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