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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没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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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市中心里,开发商硬是在闹市里辟出一大块区域做了一个高档小区,其中一栋的顶楼大平层隶属于凌漆,这是他辛苦劳作得来的佣金买的,这里生活很方便,符合他对理想中的家的想象。
穿过繁华的街市,一进小区门就是难以形容的安静,汩汩的流水声流过两步就可跨过的小桥,黑白鹅卵石铺成八卦图案,左右是翠绿茂盛的层次错落的植物,路径不宽,且为了达到曲径通幽的效果,都是S形的走向。
一切都维护得很好,没有多大改变,是不同于北城风光的南方造景。
这种快到家了的愉悦即使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也不会消失。
直到指纹按错了一次,他才意识到指纹套没有摘,又一次,输入成功。
门打开,室内一尘不染,布置的状态和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快递挤满了玄关处。
他想这里的物业费交得真值,还有保洁服务费,尽管这让他处于暴露隐私边缘。
直到进入最后一个独立空间,他的卧室,床上用品摆放得和样板间一样,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这可不在保洁清理内容范围内。
匆匆的旅途中无比想要扑倒的床此刻白得面目可憎起来,一路上他也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
凌漆认为,这些年他被养得有些天真。
已经在被控范围内了,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出卧室,打开冰箱,在一堆新鲜的、五颜六色的蔬菜水果里选了一个顺眼的苹果。
水从嫣红的苹果表皮滑落,从沥水篮上落下,到水池表面大概是半秒钟,凌漆看了至少十分钟。
然后他给自己做了一杯黄瓜柠檬气泡水,坐到了摆在玄关处的一个卡通鸭子的小板凳上,开始拆快递。
快递面单的信息已经淡化了,只有划开封口才知道里面是一双当时他无意间抢到的限量款球鞋。
浅绿色的刺绣花纹沿着鞋面蛇行一样延伸到鞋底,他不确定这种风格现在是不是过时了,他套了进去,五彩的麻绳材质鞋带是当时的卖点之一。
他对着试鞋镜,左看看右看看,鞋子大了,或是脚瘦了,问题倒也不大。
他坐回凳子,像只青蛙一样叉着腿,在镜子里展示鞋底的纹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问题不大也不能穿,简直就是行走的证据。
门铃响了。
原地静默三秒,凌漆起身,站在一堆纸壳子里,僵尸跳了几步,顺势低头剪开鞋子上的防盗扣。
他毫无防备地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面生的男人。
“优诺。”对方这样叫他,轻描淡写地。
门内门外是两种颜色的灯光,男人是典型的北方男人模样,比凌漆高出半个头,阴影打断了凌漆的时光。
回家个屁。
任务结束,凌漆这个名字很快就和先前的所有名字一样成为档案被封存起来,没人会喊他凌漆了。
受虐狂似的,凌漆依然维持着双脚并在一块儿的站姿,如同带了一副镣铐,他抽抽嘴角,以示了然明白的友好,“新来的?”
“听说你回来了,老师让我来看看你,”男人一边摆了摆扁扁的手提包,一边自来熟地侧身要进入凌漆的家。
距离太近了,凌漆条件反射地想要把手上的剪刀扎进男人脖子上的大动脉,建设完收拾血腥残局后,他续上:“请进,”他弹跳着让出路来,“我刚刚到家,还没收拾,你别介意。”
男人快走了两步,背对着凌漆,眼皮不自然地上挑,又很快在那扇玻璃转门里和屋主虎视眈眈的眼睛对视上,不欲多看,“忘了和你自我介绍,我姓张,以后你的现实负责人是我,这处房产已经更改到我的名下。”
他自然地进入客厅,坐在那张软皮沙发的正中间,表现得比凌漆这个事实房主还熟悉内部构造。
凌漆没有问之前的负责人去哪了,但男人自顾自解释道退休了。
好吧,他本来就是个鸠占鹊巢的人,以前是王鹊的巢,王死了,现在是张鹊的巢。
刘海有点碍眼,空气流通大概不好,凌漆感到不适的窒闷,他摆了摆手,做不出多余的客气礼貌的招呼,他感到焦头烂额。
凭什么,
就因为他的钱来得不干净,
就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正式身份。
男人伸出手来,“优诺,叫我小张就好了。”
优诺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他奋斗多年抢来的符号而已,他心里在咆哮,有种莫名的底气在支撑他心里要一如既往地反抗,他拒绝了对方主人翁式的的自我介绍。
他环顾四周,坐到了离男人最远的,靠近阳台的一把摇椅上,接受了对方自以为是的随和的开场白后的审讯。
他简单陈述了五年前他枪杀古钧的任务,以及后续被其子古德钧囚禁在某个岛屿的事。
“你没想过跑吗?”
好蠢的问题,凌漆看向室外,他的房子朝阳,要是白天,现在这个位置应该很暖和,“他用镣铐。”
“具体是个什么样的镣铐,很麻烦?”什么金属镣铐能够锁住这种榜单一位的杀人机器。
越是细节,越是会被拿来比对,凌漆顿了顿,像是因为被质疑实力问题,喉头哽住一般,“是他们的家族密钥,类似于他本人的基因序列这种东西。”
古家的产业几乎涵盖各行各业,大到航空材料、生物信息等,小到日化产品等等,古德钧用这种手段,倒也不奇怪。
“那这一次回来是?”
一个业务不熟练的喽啰,凌漆翘起二郎腿,“我的生物钟到了,我需要睡眠,具体的细节,我会自己去和老师说,你可以去转述这句话。”
组织培养出来的人都遵循一套严格的作息制度,除开执行任务外,男人没想到优诺在管控后仍在继续保持。
他终于像个客人,起身绅士地道别,临走前还不忘从内袋里掏出一包香烟,“这个给你,刚刚看你好像瘾犯了,烟灰缸在茶几下面。”
凌漆道了声谢,关门后就把那包烟扔进垃圾桶,打开了全屋净化系统,摁了侧面的一个开关,隐形门移动后是一整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鞋柜,他选了个空位把脚上的鞋子放了进去。
京都现在是春天,他燥得很,心尖上有思春的野猫又挠又叫一样,至少眼下有一堆麻烦事引发的愤怒冲淡了那么些伤春悲秋的小情绪。
他随便冲了个澡,然后死尸一样地平躺在床上。
他想他得捡回过去的一些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