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金鸟(10) 希望她的恐 ...

  •   虽然看不见这两个守卫的脸,但光是听见他们的声音,瑞贝卡的心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在花园里把她撵得满地跑的那伙兵痞子中,就有他们两个!!

      与此同时,这两名士兵也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身形有些臃肿的女人。

      个子很高,但实在壮得有些过分了,后背微微驼着,把斗篷顶得都有些鼓;脖颈却修长而挺拔,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因为常年劳作累得腰都弯了的妇人应该拥有的脖子。

      黄金城堡里不是没有这样高挑壮实的女人,但会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城门口的,也就只有负责外出采买的侍女了。

      然而,侍女只会在清晨时分出门,这样才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毕竟这座恢宏的城堡坐落在森林深处,说好听点就是小隐隐于野,说难听点就是偏得鸟都不来拉屎。

      也不知道当初建城堡的时候,国王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别人的城堡巴不得建在城市中心,这样天天都能享受到民众的顶礼膜拜;他倒好,非要选在这种乡下地方,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土财主。

      “是公主临时派我出去采买的,她的金色颜料用完了,又急着为心上人作画,所以现在就想得到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画材。”

      塞缪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心、上、人……?

      瑞贝卡趴在他背上,听着两个人渐渐重合的心跳,咀嚼着这三个字,脸腾地烧起来。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借口啊?

      她明明跟他说好,他们是出城去买包菜的,因为公主要减肥节食,立志管住嘴迈开腿,但又实在馋得不行,于是叫贴身侍女去买既营养又健康、除了难吃以外无一坏处的包菜。

      包菜,呕——她光是想着这两个字都想吐。

      何止难吃,简直难吃得要命!

      要是减肥的人真吃这个,每天本来已经很饿,到饭点一看,满桌绿绿白白的炒包菜焖包菜醋熘包菜凉拌包菜……嘎巴一下就死那儿了,连上吊都没力气。

      而且这借口好烂,公主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吃窝边草早吃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个心上人?这两个守卫又不是傻子,能信吗?

      ……好吧她承认,包菜的借口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比“给心上人画画”强吧?!

      两名守卫狐疑地对视一眼。一人冷哼道:“哼!一派胡言!”

      咕嘟——瑞贝卡和塞缪尔齐齐咽了下口水。

      她甚至紧张得悄悄揪住了塞缪尔肩上的衣服,手心的汗渗进布料里。

      眼见守卫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想要进一步盘问还是搜身,塞缪尔不觉攥紧藏在斗篷下的手,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是要直接把他们打晕,强闯出去,还是动用钞能力,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你告诉我,公主的心上人是谁?”守卫一脸八卦地低声问。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人:???

      吃瓜这件事果然不分时空和国界啊!!

      “说嘛说嘛,我们保证不说出去!”守卫还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塞缪尔故作为难:“……公主的隐私我怎么好说?”

      “吼,别这么小气啦!”

      披着一身厚重盔甲的彪形大汉不知为何突然换了一口台湾腔。

      “好了啦,人家告诉你啦!其实我们也怀疑公主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不然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不是烫头发差点儿把寝宫点着,就是心血来潮练习厨艺,还怕羞非要把厨师们都赶出去。你说,这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又是什么?”

      瑞贝卡:“……”

      原来他找借口的本领和她相比也不遑多让。

      见塞缪尔依旧保持沉默,守卫急了,忙再抛出一个诱饵:“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们都猜公主的心上人是汤姆和杰瑞中的一个,为此还特地开了赌局,汤姆的赔率是1/2,杰瑞的赔率是1/1。我押的是汤姆,光下注就花了两枚金币呢。这位好心肠的姑娘,你如此美丽善良,一定不忍心看我为这件事日夜煎熬吧?”

      一听“赌局”二字,瑞贝卡立刻抓紧了塞缪尔的肩膀,甲床都用力得发白。

      他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斗篷底下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面上却一挑眉毛,装出对守卫的赌局很感兴趣的样子:“既然杰瑞的赔率更高,说明大家都更看好他,为什么你觉得汤姆会赢呢?”

      看来今天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两个守卫是不会放他们走的,可是追兵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瑞贝卡又闷热又着急,额头上一个劲地冒汗,汗珠都滴到了塞缪尔冷白的脖颈里。

      “那还用说?杰瑞长得贼眉鼠眼,个子又太小了,绝对打不过汤姆的,公主肯定也喜欢又高又壮的……”

      守卫摊开手,耸了耸肩,才说到一半,就远远见一队士兵快速走来,便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嗨!你们不是在高处巡逻吗?今天怎么有空下来啦?”

      “奉国王的命令,搜查城堡上下,抓出可能存在的魔法师!”那队士兵的头儿答。

      “哦!原来如此!对了,关于我们的赌约,我找到了——”

      “拦住她!”

      还没等他说完,那头儿突然大喊一声,带着士兵冲过来。守卫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鼻子里忽然闻见一阵清爽寒凉的薄荷香气,手脚顿时绵软无比,当即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咕噜噜——竹筒在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塞缪尔把手里装过【安睡一整晚】的竹筒往身后一扔,身后的追兵踩到脚滑,跐溜便后仰摔倒,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也跟着被压倒,黑压压一群人顿时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咚咚咚倒下去一大片,发出“哎呦哎呦”的痛呼声。

      “你怎么不往外跑!”

      瑞贝卡想大声喊,又怕被发现异样,忙压低了嗓音提醒他。

      “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人多势众,跑不远就会被追上,倒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即使在身上背了个人的状态下急速奔跑,塞缪尔的语气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

      可话虽如此,他看上去似乎也没对这里的路熟到哪里去。两人七拐八弯,好不容易甩掉身后追兵,瑞贝卡就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问:“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眼熟?”

      塞缪尔还真没看出来这儿令人眼熟——大概也有他只在天上才认得路的缘故。

      “没有呀?”

      瑞贝卡“啧”了一声:“笨。你看那边那座花园,想起来了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果然想起来了:“你被撵得满地跑的花园?”

      哪壶不开又提哪壶。瑞贝卡一噎:“……也行。你应该知道怎么从这里回你的卧室吧?”

      毕竟故事中说,公主每晚都要走这条路,从卧室去往浴室洗澡,所以应该走得驾轻就熟了才对。

      塞缪尔当然记得。见左右无人,他干脆把斗篷解下来藏在花园里,然后把瑞贝卡从自己身上拆下来——为了固定她,也为了让两个人的体积缩到最小,从而顺利藏进斗篷里,他用布条把她绑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瑞贝卡本人十分抗拒被这种背婴儿的方式背着,但很显然,抗议无效。

      而且感觉煎熬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另一个人不大好说罢了。

      “热坏了吧?忍一忍。”

      塞缪尔见她满头大汗,一张白净的脸蛋都憋得通红,额头和脸侧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他心疼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

      “等回房间就让你换干衣服。”

      两人原路返回卧室,刚拐过一个弯,眼见那扇雕花繁复的黄金大门就在几米开外,瑞贝卡悬在空中的心踏实了大半,正要走过去,小臂上猛然传来一阵大力,把她拉回了拐角后——

      “等一下!”

      是走在她身后的塞缪尔。

      “怎么了?”

      瑞贝卡整个人缩在他的阴影里,被压在他的身躯与墙壁间,迷茫地抬头看他。

      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精巧的下巴,颌角清晰利落,此刻正绷得紧紧。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也不由紧张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隔空点了点前方,示意她朝外看。

      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下一秒,那扇门突然打开,飞出了个急头白脸的侍女,站在走廊上大声嚷嚷道:“不好啦!公主不见啦!快来人呀!她肯定是被那个魔法师给掳走啦!”

      她嗓门又高又尖,马上就吸引来了一队士兵,房门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进去,就算真能进去,估计进去之后就也再出不来了。

      两人立刻放弃了进卧室暂时休整的想法,折返回花园里。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瑞贝卡有些郁闷。

      “知道。”塞缪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侧脸,试图找出她不开心的原因。

      毕竟在他看来,事情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但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他们刚刚并未成功逃脱才闷闷不乐的,那这的确是他的失职。

      “亚马逊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两周后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同样的,本来只要王子被国王抓去移山,再由狐狸施展魔法,也许我就能顺利带走你。但我没——”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

      塞缪尔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声打断她:“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虽然故事中说,狐狸最后还是用魔法帮小王子挪开了山,但那也是在他自己先不眠不休地用手把一块块山石搬开之后,直到第七天傍晚,它才露面施以援手的。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小王子屡次三番不听它的劝告,所以它故意拖到最后一天才出现,想借此机会让他吃吃苦头,以示惩戒。

      如果瑞贝卡真的选择了照本宣科走原著的法子,那她现在一定还在吭哧吭哧挖山石呢。她又不是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的纸片人,真的能不眠不休连当七天愚公——更何况愚公也不是自己瞎忙活,人家还有一大家子帮忙呢。

      总之,在把公主带走之前,她一定会先累死的。

      他可舍不得。

      他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不,也许这算不上什么重话……

      总之瑞贝卡的确可耻地脸红了。

      她垂下头,声如蚊蚋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吧?”

      塞缪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恐高么?”

      ……

      身披酒红天鹅绒披风的金发男人,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满面阴沉。

      窗外,那座始终死死挡住他的视线、顽固不化的高山,本来已经与他抗衡了几十年,两个小时前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与此同时,巡逻队来报,他心爱的女儿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傻子才会想不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哼!可恶的歹人!”

      国王怒火中烧,痛骂一声,抓起一只满盛着酒液的金杯,恶狠狠朝墙上砸去。金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摔在金墙上——

      当!地毯上洒满了暗红色的抛甩状痕迹,散发着醇厚的浓郁酒香。

      “我要让你们插翅也难飞!”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立即有人惊慌地叫起来。

      “什么不好了?”国王不悦道。

      “您快去看看吧!那魔法师劫持了公主……他们真的插上翅膀飞走啦!”

      “一派胡言!”国王下意识斥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大步走了出去,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国王登上最高的塔楼,本已做好了看见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拿着刀架在女儿脖子上、逼迫她和自己一起往下跳的令人心碎的画面,然而事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塔楼之上,天幕之下,两道背着光的身影相依而立,稍高一些的黑发人影手臂还牢牢箍着那道红发人影的腰——国王辨认出这是他的女儿,黄金城堡的公主。

      ……但怎么看上去,他柔弱的女儿才是挟持人的那个歹徒?

      国王顿时风中凌乱了,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你……你们……”

      塞缪尔听见了身后的足音。但他没回头,只是低下面颊,轻轻蹭了蹭瑞贝卡的头顶,“怕不怕?”

      他记得她的确恐高,因此问了又问,既担心她会害怕,又出于私心,希望她的恐高症永远也不会好转。

      这样她就会紧紧抱住他了。

      瑞贝卡感觉头顶一重,但此时她已经紧紧闭上眼,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不怕!”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怕了!

      虽然脚下的风有点大!

      面对此情此景,她甚至想来一句“You Jump, I Jump!”

      国王心叫不妙,连忙大喊:“慢着!有话好好说!”

      下一秒,塞缪尔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果断从高塔窗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立刻,国王几步抢上前去,却仍扑了个空。他趴在窗边,朝急速下坠、越缩越小的两道人影伸出手:

      “不——!!”

      嘭!

      他那句“不”还没喊完,那两道快要缩成一颗小黑点的人影下坠的趋势突然猛地一顿,随即,那抹黑色迅速扩张、变大,以人类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遽然回升。

      狂风大作,一时飞沙走石,比太阳都要令人睁不开眼,就连那轮烈日边缘也隐隐发黑。

      国王连忙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公主背后竟然长出了一对硕大无朋的黑色羽翼!

      那对翅膀完全展开时,看起来比五根长矛拼接起来还要长,羽绒厚实紧密,每一根漆黑的羽毛都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被阳光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更令人惊讶的是,公主扇动那对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羽翅时,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而是十分娴熟地俯冲而下,滑翔掠过森林上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睁开眼看看么?下面很漂亮呢。”

      塞缪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不不不不了!”

      瑞贝卡果然如他所愿,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同样死死闭着的还有眼皮。

      她能感受到,气流贴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窜过去,甚至钻进了衣服里,把她的裤腿吹得鼓起。

      不过她还真挺好奇他是怎么飞起来的,刚才他抱着她跳楼的时候,那种极速下坠的感觉太过刺激,肾上腺素狂飙,吓得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着地了,心里很想看一看距离地面还有多远,却又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见她一直不肯睁开眼,塞缪尔也不勉强。他的绿眸仔细扫描着下方的森林,试图找出一块适合降落的空地。

      正好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她交代这对翅膀,如果说是积分商城兑换的,她肯定不会信。

      毕竟在她的视角中,她的辅助系统和主系统之间的联系断开,用不了积分商城,那他一定也面临着这种情况。

      塞缪尔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先找个地方休息,还是直接用我去换金马?”

      瑞贝卡诧异:“你飞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明天才能到呢。那当然是速战速决,冲啊!”

      塞缪尔被她这副马上就变得干劲十足的样子逗得闷闷笑了一阵,低声道:“抱紧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再次卷起一股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推了塞缪尔一把。他翅膀一拍,借势飞高了些,再次猛冲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两人降落在金马国王的城堡附近。

      塞缪尔费了好大劲,几乎是连哄带劝,才让这对羽翼老老实实收回去——它们从看见瑞贝卡的那一刻起就过于躁动,好不容易能出来和她亲密接触,自然千万个不愿意再缩回暗无天日的骨骼里去。

      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还恋恋不舍地轻轻挠了一下瑞贝卡的掌心。

      ……手心好痒。

      瑞贝卡下意识握紧手,睁开眼睛一看,就见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色泽光润,足有她两只手掌指尖接掌根连在一起那么长。

      她心下一惊,趁着塞缪尔不注意,若无其事地把这根羽毛丢进了次空间里。

      “走吧。”

      趁着她没往自己这边看,塞缪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气流弄乱的衣裙,而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要向城堡走去——

      “等等。”瑞贝卡叫住他。

      那只被塞缪尔握在掌心的手被抽了回来。在他露出不可思议的心碎表情之前,她快速解释道:“你现在是金马国王的马——不是,战利品,兼所有物。由于你的人类属性,在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前,你不能像金鸟那样被我提在手里,也不能像金马那样被我牵在手里,否则他会对我们起疑,明白了吗?”

      ……烦死了,连手都不能牵。

      他干脆直接提着刀冲进城堡把那个狗国王的头砍下来算了。

      “明白了。”

      嘴唇张了张,塞缪尔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瑞贝卡这才踮起脚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城门,两名守卫正在无所事事,忽见有人走来,眼睛亮了亮,在移向她身后的人时,更是觉得眼睛要被亮瞎了。

      “幸不辱命,我把黄金城堡的公主带回来了,请你们现在就去通知国王陛下,让他把金马给我。”瑞贝卡不卑不亢道。

      不到五分钟,金马国王就颤着浑身的肥肉,乐呵呵地赶来了。他一眼就瞧见瑞贝卡身后立着的大美人,香肠嘴登时一咧,红彤彤的苹果肌高高地推到颧骨上,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瞬间迸发出贪婪而急色的光。

      美色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心窍,使他完全忽略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密布的阴沉。

      “嘿嘿嘿,好!我现在就把金马给你!”

      国王虽然嘴上这么说,脚却很诚实地紧走几步,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塞缪尔的脸。他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正想感受一下美人儿那柔滑的皮肤,手下却扑了个空。

      低头一看,原来是塞缪尔厌恶地躲开了。他缩到瑞贝卡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看也不看金马国王一眼。

      ……还真是跟个葡萄酒桶一样。要是把他从楼梯边缘往下一推,他一定能肩膀接着脚后跟,顺畅地滚下去吧?

      塞缪尔无不恶意地想。

      面对美人再明显不过的抗拒,国王也不恼。他上下扫了两眼比他高出快两个头的瑞贝卡,忽觉对方的容貌同样不俗,见他看过来,对方还用右手放在左胸上,从容不迫地行了个骑士礼,国王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

      反正公主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谅她插翅也难飞,何苦再为难这个年轻人呢?

      这样想着,国王十分宽宏大量地哄好了自己。

      他朝守卫使了个眼色,要他们看好公主,然后把瑞贝卡单独带到了马厩中,慷慨道:“依照我们的约定,你为我带来了公主,这匹金马就是你的了。骑上它,离开这里吧!”

      瑞贝卡当然还没蠢到听不出那句“离开这里”才是图穷匕见。她谢过国王,套好马具,翻身上马——说来也怪,之前她试图把黄金马鞍按在金马背上时,这马左躲右闪,就是不肯老实就范。这会子倒是开智了,全程像没有脾气一样老实巴交地低头吃草。

      没躲,只是也没看她。

      马背十分宽阔,坐起来四平八稳。瑞贝卡小腿一夹马腹,金马就听话地载着她走出了马厩。

      “多谢您的帮助,您的慷慨和热忱我将铭记于心。您的手下也都是善良正直的人,我想要和他们逐一握手,以表我的敬佩之心,不知您可否应允?”

      瑞贝卡探出上半身,向国王伸出手去。国王很高兴地牢牢握住,用力上下晃了两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当然可以!小伙子,快去吧!”

      ——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小偷”“强盗”升级为了“小伙子”啊。

      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她就想笑。瑞贝卡强行按平已经隐隐有上扬趋势的唇角,热情地与国王的侍从和门口的守卫逐一握手。

      “再见!兢兢业业的小伙子!”

      “再见!勤勤恳恳的大个子!”

      “再见!漂漂亮亮的小公主——拿来吧你!”

      在塞缪尔那只手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瑞贝卡手臂发力,一把就将他提上了马背,一甩马鞭——

      “驾!”

      话音刚落,金马立刻撒蹄狂奔,国王这才知道上当受骗,气得脸都红了,大吼:“还不快追!”

      可恶的仙人跳!他的美人儿!还没捂热呢!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已经迟了。正如书中所说,“那匹金马跑起来比风还要快”,无论是怎样的精兵良将都无法拍马赶上,两人很快就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而此时天竟然还没有黑,夕阳悬悬地挂在天边,将辽阔的天空染上一抹橙金色。

      天幕之下,飞鸟呼朋引伴,竞相投林。

      两人决定乘胜追击,立即赶往金鸟所在的城堡。

      “这马真肥。”塞缪尔抱怨。

      他正侧坐在马背上,被瑞贝卡环在身前,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尤其是她的……蹭到了他的手臂……好软……

      白玉般的耳垂已经完全烧红了。

      瑞贝卡还浑然不觉,得意道:“是啊,这应该是中国古代的唐马,膘肥体壮,腿短的人坐上来都得劈叉,还好我腿长。”

      塞缪尔已经完全没心思附和她的洋洋自得了。他忍了又忍,悄悄并起腿,建议道:“让我坐你背后吧。”

      “不舒服吗?很快就到了。你坐稳点儿,别摔下去了。”

      瑞贝卡明显不打算让他下马,只是把环在他周身、牵着缰绳的两条手臂紧了紧,浑然不觉塞缪尔的身体紧绷得更加僵硬,在这个近似拥抱的姿势中一动也不敢动。

      别看他似乎瘦长的一条,这么用手臂圈住,才发现他体格其实蛮结实的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她又意识到什么,恶劣地一笑,抬起脸看他,满眼写着无辜,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坏得浑然天成。

      “还是说,小公主想借机逃跑?哼,你想逃到哪儿去?逃回你父王那儿吗?还是那个色眯眯的金马国王那里?”

      她调戏起人来怎么这么熟练……塞缪尔的耳根更烫了。

      这样坐就这样坐吧,虽然是有点别扭,但不会硌到她。

      要是被她误会自己和阿斯蒙蒂斯那家伙一样,随时随地发情可就不好了。

      “不跑。”

      他低下头,认真看她。

      “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身边。”

      ……现在脸红的人变成瑞贝卡了!

      她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作专心策马状,不再看他了。

      ……

      十分钟后,两人顺利抵达金鸟城堡。

      “对了,狐狸呢?”

      瑞贝卡这会子终于想起某位老朋友,不由左右看了看,“它得帮我看着你,防止你乱跑呢。”

      塞缪尔脊背一僵,知道再也瞒不住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它是我让……NO.2变的。”

      “NO.2?”

      瑞贝卡这才想起来对方也是同样拥有辅助系统的人。她回忆起NO.1谈起自己那位死对头时鼻子都要翘上天的那副得意样儿,正打算开口调侃两句,话到嘴边猛然想起什么,又立马住了口。

      “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表不满,“我对这家伙印象很差,它忽悠NO.1赌博——虽然只是时管局积分这种虚拟货币,但我还是很不喜欢它。”

      塞缪尔眼睛一亮:“真的?!”

      她不喜欢它?太好了!

      他简直求之不得!

      他还担心她会沉迷于它那身毛绒绒、把自己抛在脑后呢!

      一听她不喜欢它,他简直要乐得找不着北了!

      瑞贝卡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也不喜欢它?”

      怎么会有宿主不喜欢自己的辅助系统呢?

      难道像她和NO.1这么和睦的主仆还是比较少见的?

      “我……我只是……只是也对它忽悠NO.1的行为感到不齿罢了。”

      塞缪尔忙肃起脸色,一本正经道。

      看来他也和她一样,认为赌博的危害实在很大。瑞贝卡点点头,翻身上马,“乖乖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当她骑着那匹威风凛凛的金色骏马出现在城门口时,看起来就像史诗传奇中的英雄人物,惊得门口的一众守卫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一改先前恨不得把她戳死在长矛下的样子,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殷勤。一半的人忙不迭去请国王把金鸟拿来,另一半则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这匹通体纯金的骏马直流口水。

      “这匹马有名字吗?”

      一个士兵满眼艳羡地伸手去摸马儿金丝似的鬃毛,却被金马甩了甩头,高傲地躲开了。

      “当然有!它叫……赤兔,对,赤兔。”

      话音刚落,金马就十分通人性地回头白了她一眼——

      赤什么兔!它全身上下有一根毛是红色的吗?!

      看她这一头红毛,她都比它更该叫“赤兔”好吗?!

      “赤兔?”

      守卫们显然也觉得这名字不大适合金马,疑惑地望着她。

      “那、那就叫Pony,对,小马Pony,多可爱啊!”

      瑞贝卡生怕他们问自己怎么不下马,双手紧紧地拽住缰绳,双腿也紧紧地绷着,随时准备好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她还不断给金马使眼色,试图让一匹马从她眼中读出“祖宗别闹”的哀求之意。

      “嘶——”

      金马听她给自己取了个这么既幼稚又不走心的名字,不满地叫了一声。

      还不如叫赤兔呢!

      “金鸟来了!”

      手提金笼的国王一听骏马嘶鸣,高兴得快步从城门中走出来。

      他一瞧见那匹俊美的金马,当即兴奋得什么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摸一摸马脸,却被瑞贝卡眼疾手快一把拍开。

      “先把鸟笼给我,我要验货。”

      她不紧不慢道:“不然,我说什么都不会从马背上下来的。”

      “好、好,给你,先给你。”

      国王盯着金马的眼睛都发直,高兴得什么都忘了。他嘴里囫囵应着,把鸟笼递了过去。

      瑞贝卡接过来,视线穿过缝隙,与里头圆滚滚的金色小鸟大眼瞪小眼,看清它的确是自己见过的那只红尾水鸲后,一挑眉,含笑说了句“谢啦”,随即一抽马臀,策马飞奔!

      “我的金马!不,我的金鸟!”

      国王原本还在怔怔地望着金马,冷不丁被马蹄奔驰时扬起的尘沙扑了一脸,这才意识到上当受骗,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快给我追!我的马和鸟都给我抢回来!”

      但金马速度何其之快,只用了几分钟就跑没影儿了。保险起见,瑞贝卡还骑着马溜达了几圈,才慢悠悠到达刚才让塞缪尔等着自己的地方。

      可谁知她一到那儿就傻眼了——

      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金鸟(10)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更新时间为周六周日早上九点。V后日六。 下一本《始乱终弃过的压寨夫君竟是摄政王》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