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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金鸟(9) 只有他在无 ...
敲定出逃计划后,距离计划实施、离开这座城堡,满打满算还有23个小时。
瑞贝卡昨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又饿又困。在睡过一场质量尚可的觉之后,这份饥饿就越发急迫起来。
“我饿了。”
在又一阵肠鸣之后,她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一叉腰。
“快给我找点吃的来,小公主。”
塞缪尔不满:“谁小了?还有,你不可以用上‘请’字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使唤他还是使唤得这么得心应手,这家伙,就算失忆了也一点儿都没变。
顺嘴顺到他都怀疑她没有失忆了。
“快给我请点吃的来,公主殿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瑞贝卡从善如流地优化了自己的表达艺术。
塞缪尔:“……不想吃就直说!饿着吧你!”
气死他了!
话虽如此,十分钟之后,两人还是出现在了离此处最近的一间厨房里。
“喂,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瑞贝卡半蹲着,扒在灶台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灵动的金眸滴溜溜地转。
她瞧见不远处摆着根胡萝卜,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然后咻地出手,刚才还放着胡萝卜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了。
“你不是最讨厌胡萝卜么?”
塞缪尔早就用自己要练习厨艺的借口,把厨师都赶出去了。他跟瑞贝卡借了根皮筋,把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双臂绕到身后,正在给自己系围裙,就听见她咔嚓咔嚓啃胡萝卜的清脆响声。
他不由垂下眼眸看她。
好可爱,像小兔子。
嘴巴一动一动的,想亲。
只是怎么吃起胡萝卜来了?以前桌上要是有盘带胡萝卜的菜,就算只是他炒菜时不慎往里掉了根胡萝卜丝,她也是连筷子都不带往那边伸一下的。
——好吧,他其实并非“不慎”,只是想试试她对于胡萝卜的抗拒程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而已。
她讨厌胡萝卜已经讨厌到视野里出现一丁点橙色都不行的地步,现在为什么都进步到能抱着它生啃了?
这诚然是她的进步,可她怎么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脱离他认知以外的事,啧……
塞缪尔不想承认自己有些烦躁。
“饿的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要是实在没吃的,连树皮都得啃。”
瑞贝卡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一向讨厌胡萝卜的。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努力咽下去。
“这是我妈说的,我小时候挑食的时候,她就拿这话教育我。”
生胡萝卜的味道对她来说也没比熟胡萝卜能接受到哪里去。瑞贝卡啃了两口,实在啃不动了,嫌弃地把只少了一个尖尖的橙色怪味恶魔丢到备菜的桌上,眼不见为净。
“想吃什么?”
塞缪尔极其自然地捡起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咔嚓一声,清脆地啃了一口,嚼嚼嚼。
好吃又不好吃的,他也有点讨厌胡萝卜了,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吧。
瑞贝卡全副身心都放在那口大锅上,没注意他吃起了自己啃过的那根胡萝卜。
她毫不犹豫道:“鱼子酱、澳洲龙虾、A9和牛、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
“停停停,让你点菜,你还搁这儿报菜名上了?”
塞缪尔头疼地戳着太阳穴,“你这是点菜还是水字数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上哪儿去给你找龙虾和牛?你看这里,像是能做出晾肉香肠的样子么?”
瑞贝卡还扒在灶边,定定地抬头看他,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
“……好像还真能做出晾肉香肠。”
塞缪尔低头与她对视,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我要吃红酒炖牛肉,加点苹果和肉桂。没有龙虾和和牛,红酒和牛肉,这里总该有了吧?”瑞贝卡理不直气也壮地改口。
“这还差不多,小麻烦精。”
塞缪尔抬手,打了个响指施放清洁术,然后炫技似的,指尖挽了个花刀,剁剁剁,利落地开始切牛肋条。
瑞贝卡看他下刀又快又准,每一块牛肋条大小一模一样,嘴巴渐渐张大了——起先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想着找机会给他打打下手,结果发现人家完全不需要她帮倒忙,估计她不添乱他就谢天谢地了。
“你刀工这么厉害?家住哪儿?哦对,你在跨时空调查部排第二对吧,也是前十,那你肯定也住大别野咯?我家在幸福路999号,你呢?介意平时多双筷子,哦不,我自带碗筷也是可以的……”
塞缪尔听着她这一串连炮珠似的图穷匕见,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手下却依旧下刀稳健,不一会儿就备菜完成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她把家底都抖出来,他就天天做好吃的勾引她了,还犯得着用那种低劣得不能更低劣的、小学生都嫌幼稚的手段,来引起她的注意?
就不该听NO.2的馊主意的。
“这么闲,帮我生火吧。”
耐心地等她叽叽喳喳完,塞缪尔正好也沥干了牛肋条块的水分。他一边往锅里下料,一边用下巴隔空点了点灶门,要她添柴点火。
“这简单。”
瑞贝卡一口应下,当即便往灶膛里扔柴。她折了几根树枝当引燃物,但擦了半天火石也没点着火。
“啊……好烦。”她皱起眉嘟囔,“你有没有打火机?这个时代的生火工具也太原始了吧?真麻烦。”
“用不着。你闪开点儿。”
塞缪尔又打了个响指,几乎是立刻——轰!灶膛里瞬间燃起了温暖明亮的火光,深处的火舌轻柔地舔舐着木柴,就连迸溅出的火星也完全没烫到瑞贝卡。
“你……还会这个?!”瑞贝卡眼睛瞪得老大,“你的魔法是跟谁学的?可以也教教我吗!”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他放火放得那么熟练了!
这也太帅了吧?教练,她想学这个!
“跟……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塞缪尔搅拌着锅里的佐料,盖上锅盖,双臂抱胸,盯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烧火棍把木柴往灶膛深处怼的动作。
“哦,很重要的人啊……”
瑞贝卡身形一僵,低着头,突然安静下来。
塞缪尔也不说话,就那么抱臂看着她,居高临下。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在无穷的嫉妒和思念中挣扎?就该让她也尝尝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
等了半天,才听她慢吞吞哼了一声,挤出句话来:“……人傻钱多,买的都是什么烂柴,肯定是采购的人中饱私囊了。你爹也真是的,整天不务正业,对奇技淫巧倒是上心,宁愿动用大批人力物力抓一棵会跑的树,也不愿意好好整治城堡内务。”
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塞缪尔没拆穿她显而易见的不自然,只是含笑附和:“毕竟蛀虫多见,会跑的树可不多见,物以稀为贵嘛。”
瑞贝卡被噎住,又不作声了。
……这茬儿真是过不去了。
如果她能变小的话,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钻进他的脑子里,把自己扛着树形纸板拔足狂奔的滑稽场面删除得一干二净!!!
她的窘态落在塞缪尔眼里,又引来他一阵偷笑。他想了想,又安慰地说:“我有个爱财如命的……朋友,肯定跟你很有话——”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塞缪尔马上住了嘴。
玛门那家伙,别的不说,至少长相的确还过得去。万一那家伙趁着她失忆把他忘掉的这个节骨眼,趁虚而入,引诱她怎么办?她要是真的被勾走了,他上哪儿哭去?
他可不想把别人推到她面前。
“什么爱财如命的朋友?”
瑞贝卡一听这四个字,果然来了兴趣,眼巴巴望着他,一脸十分期待他接着说下去的表情。
“没有,我没有朋友,刚才是记错了,那只是我听说过的一个人而已。”
塞缪尔果断否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是孤家寡人一个。”
“哦……”
瑞贝卡有些失落,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睫毛扑闪扑闪,眼里又悄悄掠过一丝光芒。
真好,他同她也是一样的。
说话间,红酒炖牛肉已经烹饪完成。瑞贝卡和塞缪尔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备菜的桌前,准备就餐。
“怎么连椅子都是镶金的?”
瑞贝卡搬完椅子,气喘吁吁坐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重,真是壕无人性。不过坐着真挺舒服的,这是头层牛皮缝的垫子吧?坐在这样的椅子上办公,我干活儿都有劲儿多了。”
真是个工作狂,找到一把舒服的椅子,最先想的竟然是坐在上面干活。
塞缪尔摇摇头,笑道:“你想搬一把回去么?”
瑞贝卡诧异:“我口嗨一下而已。再说了,就算我想,你有办法搬回去?这东西不能穿过时空缝隙吧?就算真成功了,也会被安检拦下来的。”
塞缪尔只是朝她眨眨眼,没吭声。
不就是时空缝隙,他徒手都能撕一条,有什么不能带的?真是少见多怪的小笨蛋。
“不是吧?!”
瑞贝卡瞬间读懂他是什么意思,惊呼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凑近他,“你真有门路?”
好嘛,想不到能走致富之路的鬼才就坐在自己身边呢。时管局果然高手云集、人才辈出——她上次还看到前台小妹在工位上敲代码呢。
虽然这条“致富之路”不怎么正规就是了。
——那他为什么还非要赖在时管局,干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活儿?
真是令人想不通。
“先吃饭,肚子不是饿了么?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问。”
塞缪尔伸手揭开炖锅的锅盖,牛油和红酒充分融为一体的浓烈香气立刻席卷了整间厨房。瑞贝卡被香得脑袋发晕了一阵,鼻子才嗅出来这香味里居然一丝一毫的刺鼻酒精味都没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身前倾,手掌将香气往鼻子前扇。总算闻够后,她盯着锅里油润的牛肉和浓郁的酱汁,又眼巴巴望向他,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要是她这副眼巴巴的表情,真的是对着他的美色露出来的就好了。
塞缪尔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他却已经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把火调大些,煮沸红酒,酒精自然而然就挥发掉了。”
橙红色的黑皮诺酒液被斟进两只金杯里。他细心地把膝上的餐巾给她围在胸前,成功招来她一个不满的白眼,“我又不是小孩,给我系围嘴干嘛?怎么不给你自己也系一条?”
塞缪尔从善如流,从她膝上拿过她原本的餐巾,系在自己脖颈上,然后叉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牛肉放进她盘子里。
“喏,吃吧。”
瑞贝卡:“……”
他敢不敢换一个更不走心的语气?
感觉下一秒就要“嘬嘬嘬”起来了……而且还要配上手部动作:一只手揽着竹筛,另一只手抓起谷粒往下撒,一边撒,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叫声……
——打住打住!她不是鸡,他也不是喂鸡的!他们现在是在吃西餐,不是在下乡助农!
她从鼻子里愤愤“哼”出一声,用力叉起那块牛肉,用力放进嘴里,用力咀嚼,门牙都险些和黄金叉齿撞到一起。
连餐具都是纯金的,真是壕无人性。
塞缪尔放下刀叉,支着头,也不说话,就那么噙着笑意看她,绿眸里闪烁着甜蜜到醉人的光。
“嗯……嗯嗯?嗯——!”
为了惩罚他,瑞贝卡本来想膈应他一下,故意挑刺让他大受打击,让他感到挫败,蹲去角落里画圈圈。
可谁知,当她的味蕾和裹着厚厚一层酱汁的牛肋条块相触的那一刻——
当当当,当当,当当!
她仿佛听见了《中华小当家》的BGM响彻在耳边!!
这、这是什么绝世美味!!!
肉质软嫩,毫无腥臊;酱汁鲜甜,醇厚丝滑……牙齿扎进肉块里那一刻,幸福感瞬间从口腔穿过上颚直刺大脑皮层!
看着她细细咀嚼着、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用手托住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嘴边沾上了酱也一无所知,塞缪尔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掀起她胸前的餐巾给她擦掉那块酱渍。
“怎么样?好吃吧?”
这句话一下子把瑞贝卡从飘忽忽的云端拉到了地面。
她立刻一收笑容,端起金杯喝了口酒,用餐巾慢吞吞拭了拭嘴,才矜持道:“也就一般吧,还不如NO.1做的好吃。”
塞缪尔笑容淡了淡:“NO.1也会做菜?”
暗杀名单加一。
她怎么能吃别人做的饭?辅助系统做的也不行。她当然只能吃他做的饭。
就算她嘴硬埋汰他的厨艺也没关系,瞎子都能看出她分明喜欢得不得了——刚才把第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比这满屋子的黄金还要亮。
“会啊,平时放假在家都是它做饭。”
瑞贝卡还没注意到他周身渐渐沉下来的气压,准确地从满锅已被棕色酱汁所完全包裹、分不清谁是谁的红葱头和胡萝卜中,叉出一块沙而软烂的苹果塞进嘴里。
要是能配米饭吃就更好了,她都不敢想象,用这锅鲜甜的酱汁淋在颗颗晶莹饱满的米粒上,味道该有多好!
“我特地给它导入了菜谱,八大菜系、古今中外都有!下次要不要来我家尝尝?”
NO.1这家伙,别的不说,光在“吃”这件事上,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行家。懂吃又懂做,她平时宅在家里简直不要太幸福!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基本上算独居之后,独居无疑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所以很多时候往往是NO.1刚做好,她就把餐椅搬进厨房,抱着锅哐哐狂吃,急得NO.1在底下团团转,像一颗小跳蚤那样无能狂怒,疯狂用筷子跟她打架:“给我留点!”
没想到刚瞌睡她自己就把枕头递过来了,他自然求之不得。
塞缪尔微笑:“当然要。幸福路999号是么?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去拜访。”
哼,拜访?他是去登堂入室的。
看他不悄悄把NO.1拆了扔垃圾桶去。
「啊嚏!啊嚏!啊嚏!」
随身次空间里,正躺在那把破躺椅上呼呼大睡的NO.1,突然在睡梦中猛打三个大喷嚏,打得它的芯片都要被电流从天灵盖里冲出来了。
谁?是不是又有人在骂它?!
它迷迷瞪瞪坐起来,揉揉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两个人还坐在桌边你侬我侬,摇摇头,又躺下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它管不了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睡会儿呢。
再说了,瞧它老大被这只男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那样儿,能记得自己的名字都不错了,还指望她想得起它吗?
瑞贝卡的确很高兴。
她含着餐叉,偷偷觑他线条流畅的完美侧脸。
这算不算她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有所进步呢?
毕竟她都死皮赖脸要去他家蹭饭了,还主动邀请他也来自己家里做客。
原来她也可以像任何一个不脸盲的正常人一样交朋友嘛!
瑞贝卡,你真棒!
她暗暗在心底夸赞自己。
……
酒足饭饱后,瑞贝卡开始昏昏欲睡。
她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在洗碗的塞缪尔就侧眸看向她:“又困了?”
明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困得好快。
虽然的确到她平时午睡的时间点了。
“胃消化会影响脑供血,而且我应该是脾虚,吃饭容易犯困。”
瑞贝卡托着腮,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叮——洗净的金碟被放回碗架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表面淌下,落入下方的蓄水盘中。
塞缪尔打扫完战场,解下围裙,擦干净手,坐到她对面,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发丝,眼中的爱怜快要溢出来:“去我房间睡?”
“嗯……”
瑞贝卡含糊应了一声,头和眼皮都越来越沉重了。
“来。”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稍微使了点儿力让她站起来。
两人抄近道回到了公主的寝殿。
直到沉重的黄金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瑞贝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是有点不太妥。
尤其他们还是昨天刚亲过嘴的单纯同事关系。
现在的相处模式又过于暧昧。
更别提对方之前还在局里公开发表过“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这类广为人知的著名言论……
当然,她这些想法要是被NO.1知道了,肯定会十分艳羡道:“我也想要能亲嘴的单纯同事!”
但瑞贝卡已经困得无暇多想了。
她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回身一看,见塞缪尔还杵在门边,想也没想就问:“怎么不跟上来?”
她都做好了鼻子又被撞疼的准备呢。
“你先睡,那座山还没挪。我打算现在就去挪,否则明天天不亮就要出逃,可能会来不及。”
塞缪尔朝她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快去吧。”
“哦……”
瑞贝卡不疑有他,慢吞吞应了一声,拆掉扎头发的皮筋,脱了鞋袜上床,窝进被褥深处,蠕动几下,总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这才消停下来。
她任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与玫瑰花香一起,温柔地包裹住自己。
……
至少有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供她无所事事,瑞贝卡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直接睡到晚上,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空闲。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贝基、贝基!快醒醒!”
半梦半醒间,肩上传来一阵大力摇晃。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瑞贝卡脑浆都快被摇匀了,怒火中烧。
她刚一愤怒地睁开眼,就见塞缪尔垂着睫毛看她,两只幽绿眼睛美得像盛夏时分的湖泊,眉心微微拧着,一脸迫切,仿佛她要是再不醒,他就要直接把她扛着走人了。
……啊,好美。
瑞贝卡脑子宕机了一瞬,又想:好吧,她原谅他了。
再大的起床气,看到这样的一张脸,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了?”
她揉揉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扶着坐起来,正半靠在他怀里。
塞缪尔不好意思用一句“我闯祸了”来概括,尽可能简短而迅速地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刚施展魔法将那座始终挡在国王窗前的山挪开,就听见国王惊呼一声,随即立刻下令封锁城堡内外,连一只蚊子也不准放出去;同时,城堡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房间,都要接受最为严格的检查——
城堡里突然出现一棵会跑的树,也许是偶然;这棵树突然消失了,也许依旧是偶然;但一直阻挡着他、让他无法欣赏窗外风景的大山突然消失了,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些都是偶然了。
国王坚信,自己的城堡里一定藏着堪称神异的生物,或是技法高明的魔法师。那么,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对方找出来!
“……我服了爸爸。”
听完他的叙述,瑞贝卡简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了。
这根本就是闯祸大王啊他!
这下好了,打草惊蛇了吧?
当然国王的脑回路她也无力吐槽就是了——偏偏人家猜得还真就一点没错!
“‘爸爸’?”塞缪尔疑惑地重复。
她是还没睡醒么?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而已。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得现在就跑了?”瑞贝卡问。
塞缪尔面色凝重:“恐怕是的。虽然我是公主,但国王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打算放过,更何况是我的呢?”
再者,城堡的物资采购,都是由侍女出去订货,再由商家送到城堡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而,国王的命令一下,城堡只需要在商家送货上门时直接预定好第二天要送来的物资,连侍女都不必派出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更加插翅难飞了。
“好在国王的卧室在城堡最高的地方,命令不可能那么快就下达到城门口,说不定依旧能放行。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瑞贝卡知道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必须用她那个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点子了。她连忙一骨碌爬起来,配合塞缪尔换衣服。
情急之下,她根本没去深思,塞缪尔是怎么赶在搜查队之前回到这里、又是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一定能在国王的亲兵之前到达城门口。
……
五分钟后,一道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人影出现在城门口。
“站住!”
立于大门两侧的守卫长矛交叉,挡住来人去路,语气不善。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你是谁?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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