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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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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那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如同天崩地裂,整座基地都在剧烈颤抖。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糊在纸窗上的白纸被气浪震得哗啦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还没等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两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女队员冲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猎豹,不由分说地扑向床铺!
“你们——”
阿月的话音未落,手腕已经被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皮肉。她挣扎着,但那些训练有素的队员根本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另一条绳索绕过她的肩膀、胸前、腰际,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待宰的粽子。
“唔——!”
一团粗糙的布团被强行塞进她口中,堵住了所有话语。紧接着,一块黑布蒙上她的眼睛,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阿月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脚不沾地地被拖行着。她能感觉到走廊里一片混乱——有人在奔跑,在呼喊,在哭泣。脚下的地面不时震颤,远处传来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还有某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诡异声响。
是他。
是童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脑海中的混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拖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架着她的两个人放下她,脚步声远去,然后是沉重的门扉合拢的声音。
接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解开。
阿月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辉利哉跪坐在她面前,手中举着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映出他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他的两位姐姐,日富美和加奈,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表情凝重。那位白发苍苍的医师站在稍远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盯着她。
而她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狼狈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猎物。
阿月看着辉利哉那双漆黑的眼眸,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辉利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望向别处,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战斗还在继续。
那轰鸣声、尖啸声、冰层碎裂的声音,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透过厚实的墙壁隐隐传来。
***
地面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童墨站在废墟之上,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悲悯微笑,七彩的眼眸在夜色中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但他的衣衫有些凌乱,下摆沾染了灰尘与血迹。
“哎呀呀,”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真是想不到呢,残存的鬼杀队,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的周围,是被冰霜覆盖的废墟、被气浪掀翻的树木、以及几道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宇髄天元**双手各握着一柄苦无,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他的身上布满细小的冰晶,每一次移动都有冰屑簌簌落下,但他的动作依旧迅捷,不见丝毫迟滞。
**炼狱槙寿郎**双手握刀,刀身上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与空气中弥漫的冰雾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目光依旧如同燃烧的烈火,死死锁定着童磨。
**隐柱·零式**如同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暗处。他的存在感低得近乎诡异,就连童墨也多次捕捉不到他的确切位置。
而最关键的,是那些围绕着整个战场的、若隐若现的**阵法**与**幻术**。
地上,用鲜血绘制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红光。那是产屋敷一族代代相传的秘术——以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祭,布下的困鬼之阵。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将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战场中心,压制着童墨的行动力。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诡异的、如同水波般扭曲的光晕。那是精通幻术的隐部成员以生命为代价维持的“镜花水月”——一种足以让鬼产生感知错乱的强大幻术。童磨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因为这幻术而产生微妙的偏差;他的每一次闪避,都会因为这幻术而慢上半拍。
两种秘术,加上三名顶尖战力的围攻,竟然真的将上弦之二困在了这片废墟之上。
“真是厉害啊。”童磨由衷地赞叹着,冰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试图侵蚀那些符文的红光,“你们这些人,明明已经残破成这个样子,却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对付我。”
他微微歪头,七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
“不过……”他话音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呢。”
他抬起手,冰雾骤然凝聚成无数锋利的冰刃,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宇髄天元身形急转,苦无与冰刃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炼狱槙寿郎挥刀斩碎袭向自己的冰刃,火焰与寒冰激烈对抗,蒸腾起大片的水汽!隐柱·零式的身影在冰刃间穿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竟无一击中!
而那些冰刃的真正目标,是地上的符文!
“不好!”宇髄天元瞳孔收缩!
冰刃落地,与符文相撞!红光与寒光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数道符文在冰霜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
但就在这一刻,幻术发动!扭曲的光晕笼罩了童磨的感知,让他误以为符文依旧完好!他微微皱眉,七彩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幻术……”他喃喃道,“确实很麻烦呢。”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笑容依旧。
“但你们忘了,我是上弦之二。”他轻声说,“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呢?”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宇髄天元身后,手中凝聚的冰剑直刺后心!
“天元!!!”炼狱槙寿郎怒吼!
宇髄天元猛然转身,双刀交叉格挡!冰剑与苦无相撞,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震退数丈!
但就在这一瞬,隐柱·零式的攻击到了!
一道漆黑的刀光从童磨身侧的阴影中骤然斩出,直取他的颈侧!
童墨微微侧身,刀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他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周身骤然爆发出更浓烈的冰雾!那冰雾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隐柱·零式的身形被迫从阴影中显现,身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零式!!!”宇髄天元强撑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被冰霜冻结在地面上!
炼狱槙寿郎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那是阵法的力量在燃烧,以更快的速度向童墨磨涌去,试图将他重新困住!
战斗,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时间,在夜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鱼肚白。
***
暗室内,阿月焦急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她拼命用眼神示意着堵住自己嘴的布条,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恐慌。
辉利哉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日富美上前,解开了阿月口中的布团和身上的绳索。
阿月剧烈地喘息着,干涩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她吞咽了几下,勉强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头,看向辉利哉,声音沙哑而急切:
“全盛时期的柱都打不过他们,何况现在的残余力量!你们不可能赢的!”
辉利哉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山泉:
“来的鬼,只有一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弦之二。”
阿月愣了一下。
只有童墨?
没有猗窝座?没有黑死牟?没有其他上弦?
只有他一个人?
“即使只有他,实力也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你们无法打败他的。”
辉利哉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
“是啊,”他轻声说,“我们不用打败他。”
阿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用拖住他。”
辉利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刀,缓缓刺入阿月的心脏。
“等太阳升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阿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杀死鬼。他们知道做不到。他们只用拖住鬼,拖到天亮,拖到阳光将他化为灰烬。
而那些阵法,那些幻术,那些拼死战斗的柱们……都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让太阳升起的时间。
“不……”阿月的声音颤抖起来,“不!你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辉利哉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他是鬼。他吃人。他杀了我们无数同伴。他该死。”
他看着阿月,目光复杂:
“你是人类,不应该对他这样看重。你只是他的……食物,玩物,一时兴起的消遣。你应该和自己的同类待在一起。”
阿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食物?玩物?消遣?
不,不是的。
他是她的童墨,是她的丈夫,是那个会在深夜悄悄来看她、会为她暖手、会把她所有喜欢的东西都买下来、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告诉她“我在这里”的人。
他们不懂。
他们永远不会懂。
恍惚间,一声悠长的鸡鸣穿透了厚实的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如同丧钟。
阿月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她看到辉利哉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那是胜利的笑容。
但在阿月眼中,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此刻却如同恶鬼般可怖。
“走吧。”辉利哉清冽的声音响起,“我们出去看看。”
他站起身,两位姐姐立刻护在他身侧。医师上前,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阿月,拖着她跟在后面。
暗室的通道狭窄而漫长。阿月踉跄着被拖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挣扎,但绳索勒得太紧,挣不脱。
那条通道,仿佛通向地狱。
***
当他们从暗道爬出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秘密基地已经不复存在。那些简陋却温暖的房屋,那些承载着无数希望与绝望的墙壁,全部化作了一片狼藉的废墟。断壁残垣间,冰霜与血迹交织,在晨曦中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而在废墟的中央,被阵法与三名柱合力困住的,是童墨。
他站在一片冰霜凝结的高台上,白橡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衣袍上沾染了灰尘与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周围,是那些正在燃烧的符文红光,是那些扭曲变幻的幻术光晕,是宇髄天元、炼狱槙寿郎、隐柱·零式三道死死锁定他的气息。
但他依旧在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悲悯,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有趣的游戏。
当阿月从暗道口被拖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她。
七彩的眼眸中,那永恒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那是欣喜,是放心,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的庆幸。
阿月也看到了他。
看到他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的光。
那一瞬间,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还活着!他没有被太阳晒到!他还活着!
但下一瞬,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片正在迅速亮起的天空。
金灿灿的晨光,正从远山的轮廓后喷薄而出,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橙红。
那是太阳。
是足以将任何鬼化为灰烬的、致命的阳光。
阿月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惊恐,惊恐得几乎扭曲。
“不——!!!”
她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如同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也看到了那片正在升起的阳光。
辉利哉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更深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轮金灿灿的太阳,从童磨背后升起了。
金色的光芒洒落,照亮了整片废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即将发生的、预想中的画面——
鬼在阳光下燃烧、惨嚎、化为灰烬的画面。
然而,那画面没有出现。
童墨依旧站在那里。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白橡色长发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他的七彩眼眸被阳光映照得更加绚烂,他的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悲悯的微笑。
他没有燃烧。
没有惨嚎。
没有化为灰烬。
“怎么会……”有人喃喃出声。
下一秒,异变陡生!
随着太阳的升起,那些笼罩战场的幻术瞬间崩解!维持幻术的隐部成员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扭曲的光晕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失去了幻术的加持,那些燃烧的符文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也迅速黯淡!阵法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法压制童磨的行动!
“不好!!!”宇髄天元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童墨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无尽的冰雾从他周身炸开!那冰雾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混合着狂暴的气压,向四面八方席卷!
“轰——!!!”
三道身影同时被震飞!
宇髄天元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废墟的断壁上,口中喷出鲜血!炼狱槙寿郎的刀脱手飞出,整个人砸进一堆瓦砾中,再也无力起身!隐柱·零式的身影从阴影中被强行震出,砸落在地,身体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而那些维持阵法的隐部成员,更是被冰雾波及,一个个冻僵在地,动弹不得!
只是一瞬间。
战局彻底逆转。
辉利哉的脸上,那抹笑容凝固了。他的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阳光……对他无效?
为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可能?
阿月猛然想起,一定是无惨赐的药,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