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
婚后的阿月,气质愈发沉静内敛,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蕴藏着日益庞大的暗流与能量。她精心编织的情报网络,如同极乐教伸向四面八方的无形触须,日夜不休地收集、筛选、传递着信息。
终于,在她成婚后的第一个冬天,这张网带回了一条足以搅动整个鬼之世界的震撼消息。
消息来自一位名叫薰的虔诚信徒。她在北方苦寒之地进行某种苦行修炼时,于一座早已荒废、被大雪掩埋的村落附近的深山岩洞中,发现了一个陈旧的、表面玻璃罩已然破损、沾满尘垢与不明污渍的标本盒。将其带回,仔细清洗后,发现内里的密封保存尚算完好,标本本身虽已枯萎失色,但形态依稀可辨。最引人注目的是标本底座上,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蓝色的妖姬”**
薰意识到这可能非同寻常,立刻将发现写成详细的报告,连同这珍贵的标本一起,通过极乐教秘密设立的驿站信使系统,以最高优先级送回了总坛。
消息送达时是白天,童墨恰巧不在。当阿月亲手接过那个被小心包裹、仍带着北地寒气的木盒,打开看到里面那株干枯蜷缩、却形态奇异的植物标本,以及底座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那冰冷的玻璃罩。标本因年代久远,枝叶早已失去水分,颜色褪尽,呈现出枯槁的灰褐色。但正因如此,它不可能是普通的、颜色鲜艳的红色或白色彼岸花。什么样的彼岸花,会以“蓝色”命名?
一个近乎狂喜却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的脑海——
**这极有可能……就是无惨苦苦追寻了数百年的“蓝色彼岸花”!**
她反复端详,对照着脑海中所有关于彼岸花的描述与图鉴,越看越觉得可能性极大。虽然枯萎,但基本的叶片形态、花萼残留的轮廓,都与彼岸花属植物有诸多相似之处,却又隐隐有些不同。最重要的是,“蓝色的妖姬”这个名称,充满了神秘与指向性。
她强压下立刻去找童墨的冲动,将标本重新封存,放置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后续的一切。线索来源的可靠性、发现地点的具体坐标与环境特征、标本可能的年代、以及下一步该如何验证与追踪……
当夜晚降临,童墨归来时,阿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惊天发现和盘托出,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
然而,童墨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他仔细检查了标本和薰的报告,七彩的眼眸里没有立刻涌现狂喜,反而掠过一丝疑虑。
“枯萎得太厉害了,阿月。”他摩挲着下巴,“而且,‘蓝色的妖姬’……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太直接了?会不会是古人故弄玄虚,或者干脆就是别的什么植物?”
阿月的心微微一沉,但她知道童磨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她拿出自己下午整理的思路,条分缕析:标本的保存方式、发现地点、名称的唯一性与指向性、以及最重要的是——这已经是目前所有线索中最接近、最有可能的一条。
“大人,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必须立刻上报无惨大人!”阿月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而坚定,“如果是真的,我们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如果是误会,尽早澄清,也好让无惨大人知道我们确实在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不能耽搁。”
在她的反复劝说与分析下,童墨终于点了点头。他收好标本与报告,七彩眼眸深深看了阿月一眼:“我这就去无限城。阿月,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看着童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阿月的心却并未平静下来。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与莫名不安的情绪萦绕着她。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最后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拿起毛笔,开始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可能的后续发展、需要做的准备……一点点梳理、记录下来。
就在她刚刚写下几个关键词,笔尖还停留在纸面上时——
“铮——!”
一声突兀而清晰的、如同三味线最高弦被狠狠拨动的颤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响!
阿月惊愕抬头,还未及寻找声音来源,脚下坚实的地板骤然消失!
一扇绘着扭曲空间纹路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门户,在她站立之处凭空打开!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失重般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天旋地转。阿月惊慌失措地在空中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碰不到。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狠狠摔落时,坠落的速度忽然减缓,她勉强稳住心神,调整姿势。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建筑!木质的长廊、纸糊的拉门、曲折的楼梯、高耸的阁楼……但它们以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存在着、连接着。楼梯从天花板垂落,房间倾斜着悬浮,走廊如同被无形之手拧成了麻花。整座空间仿佛是一个巨大而疯狂的建筑积木,被随意地堆叠、颠倒、错置。
“这、这是……”阿月瞠目结舌,脑中浮现出童磨曾描述过的那个名字,不自觉地喃喃出声,“无限城?!”
话音未落,她落入了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冰雪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抬头,撞入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着顽皮笑意的七彩眼眸。
“吓到了吗,阿月?”童磨的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稳稳地抱着她,落在一段看起来像是水平、实则上下方向难辨的走廊上,“无惨大人已经确认了,标本里枯萎的,确实就是**蓝色彼岸花**的植株!他老人家……嗯,非常‘高兴’,迫不及待地要召见你这个大功臣呢。”
蓝色彼岸花……是真的!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刚才坠落的惊慌。阿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终于!她终于有机会,面见那位传说中的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了!
然而,当她顺着童磨示意的方向望去时,刚刚平复的心跳差点再次漏拍。
不远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或许不应该用“站”来形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身形高挑、皮肤异常苍白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中长发,一双细长上挑、宛如猫科动物般的梅红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物理意义上地……俯视着他们。
等等,居高临下?
阿月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和童磨所在的这段走廊,在对方的视角里,似乎是**垂直的墙壁**!而无惨大人,正稳稳地“站立”在与他们呈九十度直角的另一片“地面”上!他的身边,环绕着许多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盛放着不明液体的玻璃试管和器皿,像是一个倒置的、悬浮在空中的实验室。
简单来说,从阿月和童磨的角度看,无惨是倒立着的。但从无惨的角度看,阿月和童墨才是倒立的一方。
“啊这……”阿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见面会是以这种颠覆物理常识的姿势进行?不,不能这么想,或许在无限城里,根本不存在绝对的“上下”概念,无惨大人所处的位面才是这里的“正常”……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阿月猛地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关于空间错位的荒谬感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仪容和思绪,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令人眩晕的视角,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散发着无形恐怖威压的身影上。
她终于见到了无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是以如此诡异的角度,那股冰冷、残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依然清晰无比地传来。那双梅红色的细长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一个清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直接在阿月脑海中响起,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说说看,是在哪里找到的。”
没有寒暄,没有赞赏,直接切入核心。
阿月庆幸自己提前梳理过信息,此刻虽心神激荡,但尚能维持镇定。她微微垂首,用清晰、平稳、条理分明的语调,开始汇报:
“回禀无惨大人。发现地点位于北方,一处因瘟疫废弃近百年的村落附近的深山岩洞中。发现者是我教核心信徒薰,她在苦修时偶然寻得。标本保存于特制玻璃盒内,外部虽有污损,但内部密封尚可,植株虽已枯萎,但形态基本完整。底座标有‘蓝色的妖姬’字样。根据其形态残留与命名特殊性,结合属下之前收集的关于彼岸花变种与古老传说的零星线索,推测该处可能曾是某个古代研究者或隐士的场所,这株标本或是其遗留。已命人封锁发现区域,并进行更细致的搜索。”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将发现经过、地点特征、初步分析、以及已采取和计划采取的行动,有条不紊地陈述完毕。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遗漏关键,显得冷静而务实。
无惨静静地听着,梅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阿月身上。
这个女人……就是童磨口中那个“特别”的人类?容貌确实无可挑剔,气质也独特,沉静中带着一种不易动摇的坚韧。能在知晓童磨本质后依然留在他身边,甚至将极乐教打理得井井有条,扩展势力,如今又找到了蓝色彼岸花的直接线索……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甚至堪称出色的“手下”。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无惨的脑海中:这样的才能,这样的人类之身,终究是脆弱而短暂的。不如……将她变成鬼?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一个拥有如此头脑、手腕和对“鬼”之事业如此尽心的人类管理者,若能获得永恒的生命与鬼的力量,无疑会成为他麾下极具价值的棋子。
但……风险也同样存在。
并非所有人类都能承受他的血液。转化失败,当场□□崩溃、精神湮灭的例子,他见得多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特别,但□□和精神的强度未知。万一她承受不住,当场暴毙……
无惨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紧挨着阿月站立、虽然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状态、七彩眼眸深处隐藏着紧张与戒备的童磨。
损失一个刚刚找到重要线索、且展现出非凡管理才能的人类,或许还可接受。但若因此导致上弦之二出现难以预测的反应甚至……离心?尤其是在蓝色彼岸花刚有眉目的关键时刻,这代价就太大了。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无惨将那个诱人的念头,暂时压回了心底深处。
“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多少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已是对阿月工作的最高肯定。
“继续追踪蓝色彼岸花的线索。此事列为最优先。”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接着,话锋稍稍一转,“你在极乐教的作为,亦算不错。保持下去。”
最后,他梅红色的眼眸在阿月脸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说出了让阿月心脏再次狂跳的话:
“下个月,我会在无限城,为你和童磨,举办婚礼。”
无限城内的婚礼!鬼王亲自主持、众鬼见证的、真正属于“鬼”的婚礼!
阿月闻言,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彩。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纯粹,直直地撞入无惨的眼中,让他那万年冰封般的情绪,也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
“谢无惨大人恩典!”阿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仪态,深深行礼。
无惨没再多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直静立在一旁、抱着琵琶、如同背景般存在的鸣女,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又是一声奇异的弦音。
阿月只觉眼前光影流转,空间再次扭曲。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极乐教主殿自己的房间内,童墨就站在身边。
刚才那一切,如同一个短暂而荒诞的梦境。
但脑海中清晰的对话,以及无惨最后那句承诺……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