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幽潭（阿月&TM）》人生何处无前路

36、第 36 章

　　尽管阿月下了大功夫去寻找蓝色彼岸花，但一个月的时间内还想再有什么突破，还是太难了。桌上、地上，甚至是她临时搬来的矮榻上，都堆满了泛黄的古籍、零散的手札和绘制着神秘符号的残页。墨迹与灰尘混杂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直到无限城大婚前两日，线索依旧如同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线。阿月揉着酸涩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一张脆弱的绢帛捏碎。

　　“再看下去，你的眼睛要熬坏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惯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但此刻，那蛊惑底下却压着不容置辩的决断。

　　阿月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倏然一轻。童墨竟直接将她从那一堆堆“故纸山”中打横抱了起来。晚风毫无预兆地灌入鼻腔，驱散了满室的陈旧气味。

　　“童墨大人！资料还没……”

　　“安静。”

　　他只说了两个字，脚步却未停。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象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向后飞掠。等阿月从那阵眩晕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绝顶之巅。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夜幕。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凭当时的人力，永远无法到达。

　　微凉的风，清爽，又伴随着不知名草木的芬芳，温柔地拂过她因焦虑和熬夜而潮红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竟在风中被一点点吹散，带走燥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未理清的线索，眉头依然轻蹙。

　　童墨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她下意识想挣扎起身时，手臂稳稳一收，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找到一个让彼此都舒服的位置。

　　“阿月，你已经很棒了。” 他开口，那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和慵懒的声线，此刻竟沉静得如同脚下的磐石，认真得让她心头一颤。“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要知道，过去几百年，我们连蓝色彼岸花的半点确切消息都没有。你一个月找到的这些，已是前所未有的进展。”

　　阿月心里一下子有些软，像被温热的泉水浸过。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这份认知比任何鼓励都让她动容。等等？几百年？！

　　这个数字猛地撞进她的意识，让她瞬间从那份柔情里抽离出来。几百年？！那童墨现在……至少几百岁了？！

　　她有些神游天外，怔怔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完美得不似凡人的侧脸。月光未显，只有星辉淡淡洒落，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更添神秘与……非人的距离感。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童墨大人……至少几百岁了呢？”

　　童墨并不在意年龄，岁月对他而言不过是流淌的河，但阿月才多大？人类的年华如此短暂璀璨……他罕见地语塞，随即战术性地轻咳几声，试图转移话题：“山顶风大，你冷不冷？”

　　可阿月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个“几百年”勾走了，一个更在意的问题浮上心头。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试探：“几百年的漫长生命……您就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让您区别对待的女人吗？我……不是唯一一个吧？”

　　空气静默了几息，只有风声在耳畔低吟。童墨似乎真的在回想，然后，他平静地开口：“唔，好像有一个吧。不算很久以前，大概五六年前，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语气平铺直叙，冷静地诉说了与那位名叫“琴叶”的短暂交集。他描述她的歌声，她面对家暴的勇气，她看向孩子时温柔的眼神，以及……自己当时确实曾动过一念，或许可以留她寿终正寝。

　　阿月的心像被泡进了一汪柠檬水里，酸涩得发胀。她安静地听着，直到听见琴叶在得知他“吃人”真相后的惊恐逃离，听见她慌乱中将孩子抛下山崖，她心中猛地一揪，听见她自己最终重伤不治。

　　她闷闷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您吃了她吗？”

　　“没有。”童墨的回答没有犹豫，“只是埋葬了她。”

　　阿月想，那一定是个极其善良、温柔又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人，才会在童墨漫长而孤寂的生命里，留下这样一道特别的印记，让他愿意违背“食物”的本能去思考“庇护”。这份认知让那酸涩感更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低落的情绪，几乎在瞬间就被童墨精准地感知。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她的额角。“怎么了？”他问。

　　阿月没有掩饰，十分诚实：“有一些嫉妒，吃醋……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童墨大人的唯一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戏谑或是沉默都没有到来。童墨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愉悦。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星辉落在他七彩的眸中，仿佛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火焰。

　　“阿月，”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琴叶，像是漫长旅途中的一叶、一木，或是一首偶然听见、觉得不错的歌。她会留在记忆里，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拇指轻柔地摩挲过她的脸颊，目光深邃，似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但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主动想要握在手里，怕碎了，怕丢了，想要一直一直看着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最终，那个词汇被他珍而重之地吐出：

　　“**珍宝**。”

　　阿月彻底怔住了。所有的酸涩、不安、嫉妒，在这一刻被他话语中的绝对意味冲刷得七零八落。无限的柔情如同决堤的春水，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完美的线条，那专注的神情。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面颊，仰起头，将自己温软嫣红的唇，印在了他同样微冷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带着试探和满腔难以言喻的情感。随即，开始细细地啃咬，吮吸，热烈地传递自己的心意。

　　童墨微微一颤，随即，那双向来俯瞰众生的眼眸，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以同样的温柔，耐心地回应着这个由她主动的、诚挚的吻。

　　夜风依旧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升腾的暖意。天上虽然没有月亮，却布满繁星，每一颗都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