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幽潭（阿月&TM）》人生何处无前路

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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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墨不在的夜晚，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只是少了那份由他带来的、混合着危险与甜蜜的独特喧嚣。阿月没有外出，而是在旅馆房间内，借着明亮的电灯光，仔细清点着这几日采买的物品清单。大部分大件或沉重的物件已提前委托可靠的商行运回极乐教，剩下的一些小巧珍贵的首饰、新式衣料和特意挑选的礼物，正好可以随身携带。

　　就在她核对最后几样东西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楼下有位女士找您。”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女士？阿月微微一怔，随即一个身影跃入脑海——堕姬。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清单，快步走到门前，拉开。“是位很美丽的女士吗？”她追问。

　　“是的，夫人，非常美丽，气质……有些特别。”侍女谨慎地描述。

　　一定是她。阿月眼中漾起笑意，对侍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她没多做打扮，只是顺手理了理鬓发，便快步走下楼梯。旅馆大堂略显冷清的灯光下，果然站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堕姬没有穿那身沉重华丽的花魁行头，只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上乘的深紫色留袖和服，发髻也梳得简单雅致，脸上只施了淡妆，褪去了游郭里的浓艳魅惑，显出一种清冷疏离的美，像夜间悄然绽放的紫藤。

　　“堕姬小姐！”阿月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堕姬的手指依旧微凉，被她握住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回。

　　“你怎么才来找我？”阿月语气轻快，带着点朋友间熟稔的埋怨，“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堕姬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初次见面时的隔阂：“最近……有些忙。”她没具体说忙什么，但阿月猜测大概与寻找“蓝色彼岸花”或无惨交代的其他事务有关。

　　“要上去坐坐，还是出去走走？”阿月体贴地问。

　　“外面……转转吧。”堕姬选择了后者。她似乎不习惯密闭的、属于“人类居所”的空间。

　　两人离开旅馆，并未走向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的商业主街，而是默契地拐进了附近一条相对清静的古街。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些售卖传统工艺品、旧书或药材的老铺，大多已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檐下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若是平时，阿月独自一人绝不会踏足这样人烟稀少、光线昏暗的巷弄。但此刻，身边跟着的是上弦之六，是连“柱”都能斩杀数位的强大鬼物。这份安全感，让她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的、静谧的散步时光。

　　阿月熟练地寻找着话题，试图拉近与这位新朋友的，她单方面认定的，距离。

　　“堕姬小姐每天在游郭……开心吗？”她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堕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给出了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答案：“一般般。”对她而言，游郭既是身份伪装，也是狩猎场，更是她熟悉到近乎本能的生存环境。“开心”与否，似乎从未进入过她的考量范畴。

　　“那……有没有考虑过离开游郭，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阿月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

　　“外面？外面是哪里？”堕姬侧过头，眼眸里露出真实的疑惑。她的世界，从诞生到死亡，再到重生，似乎始终与“花街”捆绑在一起。吉原就是她的全部，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王国。

　　阿月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的夜空，那里依稀有几颗寒星闪烁。

　　“世界很大啊，堕姬小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境，“东京已经很大了，但东京之外，还有整个列岛。越过海洋，还有更加广阔的大陆，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明，高山，沙漠，雨林，草原……有无数我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人和事。”

　　她转头看向堕姬，眼神清澈而真诚：“女人的一生，也不仅仅只有‘花魁’或‘游女’这一种可能。在外面，女人可以做老师，传授知识；可以做学者，钻研学问；可以做商人，经营事业；甚至可以成为医者，拯救生命……世界有那么多种色彩，那么多不同的故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羡慕：“我有时候想，堕姬小姐拥有如此漫长的生命，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因为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去见识所有这些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人生。”

　　堕姬静静地听着，那张美艳却常常冷漠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看不起人类，觉得他们脆弱、短寿、充满无谓的欲望。但此刻，阿月话语中描绘的那个“广阔世界”，虽然她无法完全理解，甚至觉得有些虚无缥缈，却奇异地……不让她感到讨厌。至少，阿月说这些话时，眼神是清澈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分享欲。

　　阿月见她没有反应，知道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可能太过陌生。她转而问起了更贴近堕姬“日常”的事情：“堕姬小姐在游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难缠的‘敌人’？”

　　提到这个，堕姬的神色明显生动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脆：“敌人？杀过6个‘柱’，算吗？”

　　6个柱！

　　阿月心中一惊。她知道“柱”是猎鬼人中的顶尖战力，每一位都拥有超越常人的实力和意志。堕姬看起来如此美艳柔弱，竟然已经手刃了六位柱？这战斗力，果然不愧是上弦之六。

　　“真的吗？堕姬小姐好厉害！”阿月的赞叹发自内心，也带着引导话题的意图，“能和我讲讲吗？那些‘柱’都是什么样的？战斗是不是很激烈？”

　　这个话题显然更对堕姬的胃口。她开始讲述起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描述逐渐详细，偶尔还会带上一点对对手招式或弱点的点评。阿月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钦佩。从堕姬的叙述中，阿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性格中的矛盾——既有着身为上弦鬼的冷酷与强大自信，偶尔又会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对于“美”的执着，以及对自己兄长复杂的情感依赖。

　　对话的氛围渐渐融洽。夜色渐深，古街上越发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

　　眼看散步即将结束，阿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堕姬，脸上带着温柔而认真的神色。

　　“堕姬小姐，你真的很厉害。”她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微转，语气变得郑重，“但是，人……是一种非常不可预测的生物。他们的韧性、智慧，还有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能，往往超出想象。有时候，只要给他们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局面就可能瞬间反转。”

　　她望进修姬那双在夜色中依旧美丽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叮嘱：“所以，以后如果遇到让你觉得棘手、或者让你感到疑惑、不安的对手，记住——**一定要立刻击杀，不要犹豫，更不要多说一句话。**”

　　她强调着：“因为说的越多，可能暴露出的信息就越多。你的习惯，你的弱点，甚至你关心的事物……都有可能被对方捕捉到，成为反击你的契机。”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对“人”的深刻了解而发出的、近乎预言的警示。她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说完这些，阿月脸上的严肃神情如同冰雪消融，重新漾开温暖的笑意。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堕姬微凉的手。

　　“我们能做朋友吗，堕姬小姐？”她问，眼神清澈而期待，“我很喜欢你，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纯粹的关怀：“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遇到任何危险。”

　　堕姬愣住了。

　　朋友？这个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在花街，只有利益、利用、攀附与倾轧。成为鬼之后，只有上下级的命令、对无惨大人的绝对服从。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做朋友”，更没有人用这样干净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不希望看到你遇到危险”。

　　她冰冷的、被血腥与幻术填充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

　　她那张总是习惯性绷着的、冷艳的脸，终于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虽然很快她又试图板起脸，但那抹笑意已经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她虚张声势地抬高了下巴，用一副“既然你诚心请求”的口吻说道：“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我……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有气势，又补充道：“以后遇到敌人，我会注意的。不会给他们……多说话的机会。”

　　这算是接受了阿月的提醒，也正式承认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友谊”。

　　阿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像盛满了星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嗯！说定了！”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气氛比来时更加自然融洽。到了该分别的路口，阿月再次向堕姬发出邀请，欢迎她随时去极乐教做客，也再次叮嘱她务必小心。

　　堕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弄深处。

　　阿月独自站在路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旅馆走去。

　　今夜的古街漫步，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与一位强大的上弦鬼建立了某种奇特的“友谊”，更为重要的是，她在那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叮嘱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谨慎”、“果断”甚至可能在未来影响战局的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会否发芽，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阿月不知道。

　　她只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为她所在意的、也身处危险漩涡中的“人”与“鬼”，尽可能多地，铺下一点点或许能缓冲致命撞击的柔软砂砾。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

　　东京的夜，依旧繁华如梦。而属于阿月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位置特殊、意义难明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