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幽潭（阿月&TM）》人生何处无前路

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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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夜絮絮叨叨的闲谈，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阿月心中漾开了一圈不寻常的涟漪。

　　“邻村有户人家办喜事，阵仗可大了，听说连碗碟都不够用，还特意跑到咱们山下镇子里的铺子去借呢……”小夜一边麻利地擦拭着琴室的花瓶，一边随口说着山下的新鲜事。在她看来，这些琐碎的烟火气，是与阿月姐姐分享外界气息的好话题。

　　阿月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对“喜事”的具体流程和讲究并无概念。在锦城，女孩们的“出路”大多是被卖作妾室或玩物，鲜少有正正经经的婚嫁；而她自己的经历更是与“喜事”无缘。但小夜生动的描述——白色的嫁衣、喧闹的宾客、象征结合的仪式——却莫名地牵动了她的思绪。

　　她追问了许多细节：新娘子穿什么？仪式有哪些步骤？宾客都是些什么人？

　　小夜见她感兴趣，便将自己所知，大多是从其他年长仆妇那里听来的一一道来，末了还感叹一句：“这样热热闹闹地嫁人，真好。”

　　小夜离开后，阿月独自坐在琴室窗前，久久沉默。

　　“喜事……”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琴弦。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反复盘旋，逐渐与另一个念头交织在一起。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一个合情合理、且极具象征意义的、能够面见那位神秘而强大的“鬼王”——鬼舞辻无惨的契机。

　　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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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寝殿内烛光摇曳，纱幔低垂。情潮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旖旎暖昧的气息。阿月侧卧着，将童墨的头轻轻揽在自己怀中，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他那如月光织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慵懒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童墨闭着眼，享受着她难得的主动亲昵，喉间发出舒适的细微声响。

　　“大人……”阿月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迷惘，“我对您而言……算什么呢？”

　　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睛都没睁开，嘴角便自然而然地扬起那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笃定与满足：

　　“是无可替代的阿月呀。”

　　这个回答，让阿月心中微微一暖。

　　她停下了抚摸他头发的动作，指尖转而轻轻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我听说……普通人若是真心相爱，便会缔结婚约，成为夫妻，举行一场婚礼。”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闭着的眼睑上，“我是人，您是鬼……这身份，或许在世人眼中荒诞不经。但是……”

　　她抬起眼，望向帐顶朦胧的绣纹，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混合着羞涩、向往与执拗的坚定：

　　“我……也想按照世俗的规矩，嫁给您。想要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话音落下，寝殿内安静了片刻。

　　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璀璨，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阿月，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紧张而期待的脸庞。

　　没有迟疑，没有困惑，甚至没有思考。他脸上绽开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纯粹喜悦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让他开心的提议。

　　“好啊！”他欣然应允，语气轻快得像在答应一场春日郊游，“阿月想要婚礼，那我们就办婚礼！”他甚至主动坐起身，将阿月也拉起来，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就在极乐教内办！让尹月去操办，要最盛大、最华丽的！阿月想要什么样的嫁衣？宾客就是极乐教教徒？仪式按照惯例来？”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点燃了某种奇异的期待感，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阿月看着他如此雀跃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消散了大半，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愫取代。她轻轻拉住他因兴奋而有些手舞足蹈的手臂，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水域。

　　“在极乐教内的婚礼……是属于‘人’的婚礼。”她仰起脸，目光清澈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那……属于‘鬼’的婚礼呢？”

　　寝殿内的空气，似乎因这句话而凝滞了一瞬。

　　男人脸上那孩子气的兴奋笑容，渐渐淡去。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探究的语气反问：

　　“阿月是想……？”

　　阿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微凉的掌心，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认为……我们的结合，不仅应该在信奉‘极乐’的人类面前得到见证，”她顿了顿，抬眼望进他七彩的瞳孔深处，“更应该在无限城，在创造了您、也统领着所有鬼的无惨大人面前，在……众鬼的见证下，举办另一场婚礼。”

　　她仔细观察着童墨的反应，补充道：“一场……属于‘鬼’的，真正的婚礼。”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童墨心中激起了远比刚才听到“人类婚礼”时更复杂、更剧烈的涟漪。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认真神色。七彩的眼眸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阿月看不懂的、属于上位者与强大鬼物的权衡与思量。

　　他知道阿月这个提议背后意味着什么。面见无惨，在无限城举行仪式，这不仅是对他们关系的另一种“认证”，更是将阿月这个人、这段关系，正式纳入鬼的世界，暴露在所有上弦、甚至无惨本人的目光之下。这其中的风险、变数、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远非在极乐教内一场热闹的人类婚礼可比。

　　阿月静静地等待着，手心微微出汗。

　　良久，男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操办在极乐教内的婚礼。”他给出了明确的顺序，“至于无限城那边……”他略微沉吟，“我需要先向无惨大人请示。”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处事风格的方式——先完成眼前可控的“人类仪式”，再将更复杂、涉及更高层面的“鬼之仪式”提上议程，并严格遵循鬼之世界的规则，向最高统治者请示。

　　这个回答，既在意料之中，又让阿月心中微微一沉。她看得出男人的重视，也听出了其中的谨慎与……某种对“无惨大人”的、根深蒂固的遵从。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然后重新抬起脸，对童墨露出一个温柔而顺从的笑容：

　　“嗯，都听大人的安排。”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仿佛刚才那番涉及两个世界、权力与风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能在极乐教内，和大人有一场婚礼……我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信赖与甜蜜。

　　男人拥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七彩眼眸深处的复杂神色渐渐沉淀，重新被温柔覆盖。

　　“我的阿月……”他低声呢喃，像是承诺，又像是叹息，“一定会有一场最完美的婚礼。”

　　至于那场更遥远、更危险的“鬼之婚礼”……他心中自有计较。

　　阿月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并不存在的心跳，眼中却一片清明。

　　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极无论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还是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转折点。

　　她，已经做好了踏入其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