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幽潭（阿月&TM）》人生何处无前路

28、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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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月开始更多地出现在极乐教日常运转的环节中，尤其是在“聆听信徒倾诉”这一核心事务上。她并非取代童墨，而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成为另一种“指引”。

　　当童墨端坐于上，用那双悲悯的七彩眼眸注视着信徒，以空灵温柔的嗓音许诺“极乐之地”的永恒安宁，将信徒的痛苦与绝望升华、消解于对彼岸的向往时——阿月则坐在稍侧的位置，或者在后期的“解惑室”里，面对那些初次前来、仍被现实的泥沼牢牢困住、尚未完全被“极乐”理念俘获的迷惘者。

　　她的风格务实而细致。

　　面对因债务被逼上绝路的农夫，她不会只谈来世极乐，而是会询问具体欠债多少，田地收成如何，有无其他手艺，然后联系教内新设的“济困处”，提供小额无息借贷，或者介绍去教内经营的田庄、作坊做些短工，先解燃眉之急，再图长远。

　　面对被夫家虐待、无处容身的妇人，她不仅给予庇护，极乐教内设立了专门的“静思院”收容这类女子，还会让教内识字的执事帮助撰写诉状，了解当地律法，甚至动用极乐教逐渐积累的、隐蔽的人脉关系，向施暴者施压，或帮助和离，争取一些微薄的财产。她会告诉她们，在“极乐”到来之前，先努力在尘世获得一点生存的尊严和喘息之机。

　　面对失去亲人、孤苦无依的孩童或老人，她会安排进入教内的“慈幼堂”或“安老院”，提供食宿，教孩童识字或简单手艺，让老人得到照料。她告诉那些送他们来的人，或他们自己，这是“神佛”给予现世的慈悲，行善积德，也是通往极乐的修行。

　　起初，这种过于“入世”和“务实”的做法，让一些习惯了童磨那套空灵救赎论的老信徒感到些许不适。但很快，效果显现出来。那些被现实问题压垮、几乎走投无路的人，在得到切实帮助后，对极乐教的感激与信赖往往更加深厚、更加具体。他们不仅相信了“极乐”的许诺，更认同了极乐教“行善事、解人难”的现世形象。皈依变得顺理成章，且忠诚度极高。

　　极乐教，在阿月不着痕迹的引导和尹月高效的执行下，悄然发生着蜕变。

　　一支属于教会的、低调但逐渐成型的武装力量开始建立。成员并非招募江湖豪客，而是从那些被解救的、走投无路的青壮年中筛选。他们身世清白，或者说，已被现实抹去了过往，对极乐教心怀感激与狂热，经过严格训练和思想灌输，成为护卫教产、执行特殊任务的“护教卫”。他们身着统一的素色劲装，不张扬，却纪律严明。

　　同时，极乐教开始以各种隐蔽或间接的方式，渗透进入世俗经济领域。通过信徒中可靠的商人，或暗中收购，陆续拥有了布庄、米行、药铺、甚至武馆道场。这些产业分散在不同城镇，规模适中，经营低调，盈利并非首要目的，而是构筑起一张隐秘的情报网络、物资渠道和人员流动的掩护网。钱财、消息、人手，开始像涓涓细流，汇入极乐教这个日益庞大的体系。

　　阿月深知欲速不达的道理。她反复对参与核心事务的尹月和少数几位“长老”强调：“我们不够强大时，必须‘猥琐发育’。”这个词让尹月琢磨了很久，最终理解为“低调隐忍，积蓄力量”，产屋敷一族经营千年，树大根深，绝非短期内可以正面抗衡。极乐教的优势在于信仰的凝聚力和“鬼”在暗处的绝对武力，但人世间的种种运作——情报、商业、舆论、基层控制——终究需要“人”来完成。他们要做的，是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在社会的缝隙中蔓延，汲取养分，而不急于破土而出，暴露在阳光和猎鬼人的刀下。

　　一个基本的情报框架日渐成型。通过各地的商铺、道场、以及行走在民间的“慕道者”和“传□□”，关于各地民生、官府动态、江湖传闻、乃至猎鬼人可能的活动迹象等零散信息，被不断收集、筛选、汇总，送到阿月面前。她开始学习如何从海量琐碎的信息中，辨识出有价值的线索。

　　起初，当她拿着一些需要决策的问题——比如是否在某地新开一家药铺以方便收集特定药材信息，或者如何处置某个可能引起当地豪强注意的“护教卫”过激行为——去找童墨商量时，童墨往往只是温柔地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说“阿月决定就好”或者“这些小事，尹月会处理”。在他眼中，只要不影响他享用“供养”和与阿月相处，这些世俗的谋划都无关紧要。

　　但渐渐地，童磨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认真倾听阿月的分析。因为她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每一个提议背后，似乎都隐含着更深的考量，关乎极乐教的“安稳”与“发展”。他欣赏阿月在这方面的“聪明”和“用心”。

　　当阿月提出，应该定期从最虔诚、最忠心的核心信徒中，秘密挑选一批人，赋予他们一项特殊使命时，童墨第一次主动参与了详细的商议。

　　这项使命，关乎“蓝色彼岸花”。

　　阿月的提议谨慎而具有诱惑力：告诉这些被选中的信徒，“蓝色彼岸花”是神赐予极乐教的圣物，是通往真正“极乐”的关键信物。谁能提供关于它的可靠线索，或者有幸找到它，便是对极乐教立下了无上功德，随时可以蒙召前往“极乐之地”，获得永恒救赎。

　　但同时，必须强调此事关乎极乐教存续，绝对机密，不能向任何人，包括其他信徒透露。因为“极乐教也有潜在的、嫉妒神恩的敌人”，消息泄露可能招致灾祸。

　　这个方案，巧妙地将无惨寻找“蓝色彼岸花”的命令，转化为了极乐教内部一项最高级别的“神圣寻物”任务。利用信徒的虔诚和对“极乐”的渴望，在人类社会中撒开一张隐秘的搜索网。而“保密”的要求和“潜在敌人”的暗示，则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消息外泄、引起猎鬼人或其它势力注意的风险。

　　童墨听完，七彩的眼眸亮了起来。他觉得阿月这个主意简直完美。既没有违背无惨大人控制教徒数量的根本命令，因为任务是秘密下达给极核心的少数人，又极大地拓展了寻找彼岸花的渠道和可能性。甚至，连“潜在敌人”的说法，都那么恰如其分——产屋敷一族，可不就是敌人么？

　　“阿月真聪明。”他由衷地赞叹，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就按阿月说的办。人选要最可靠，尹月会安排好。”

　　阿月依偎在他怀里，眼中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极乐教，这个本以“慈悲”与“极乐”为名的外壳，在阿月的手中，正被一点点填充进务实的筋骨、隐秘的脉络和……为鬼服务的锋利獠牙。

　　“圣母”阿月，在虔诚的面纱下，冷静地编织着这张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危险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