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青莲初显 ...

  •   “杨兄,你这是?”

      方澈扶着婉儿循着呜咽声踏进门的时候,杨简正抱了膝盖坐在窗户下边,脑袋鸵鸟似的耷拉在两腿间。

      透明的液体从他碎发半掩的两颊断断续续滑下,在他身前汇聚成一小汪水塘,映出微亮的夜光。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杨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抬头,“方、方澈?”

      “你没事?!!”

      风过烛曳,等方澈回过神时,杨简已经冲进了他怀里,脸上仍挂着丝串似的泪渍,整个身体一颤一颤,正发着抖。

      如此反常的情状还是头一次见,机敏如方澈立刻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他轻咳一声,扶住杨简的双臂,将二人微微分开,哑然笑道:“杨兄莫不是将那死掉的刺客当成了在下?”接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杨简犹自沉浸在身旁之人失而复得、死而复生的喜悦之中,重又加重了环住他的力道,用脸颊轻轻蹭起他的衣袖。

      方澈半抬的脚步蓦地一滞,愣住了。

      他心情微有些复杂地盯着怀中人头顶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翘发,没再动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他为什么穿着你的外袍?还挂在了窗户上!”

      过了好一会,杨简才十分不舍地松开两臂。他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窗下那抹骇人白色,又飞快转了回头,盯住方澈活人气儿十足的下巴。

      “此人从出了江南地界开始就一直在跟着我们。”方澈眯了眯眼睛,冷冷瞥了那尸体一眼:“今夜,他想杀我。”

      “难道是西域派来的刺客?我刚刚也遇上了,差一点就中招了!他们来得怎么这么快!”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箭,杨简只觉左肩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察觉到他的异样,方澈蓦地抬起右手,并拢两指试探地点向他略显臃肿的肩头,杨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探吓了一跳,反应更快地闪到一旁。

      “你受伤了?”方澈低声问道,右臂还悬在半空,语气似有不悦。

      “就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处理好了。”杨简挤出一个没事人般的笑容。

      既然方澈无碍,他悬着的心便安安生生地落回了心口。

      方才情难自禁的拥抱已是不该,他不可再贪恋这人因朋友间的关心而不自觉倾漏出的一点点柔情。

      镜花水月,徒生一瞬错觉。

      “什么!杨大哥受伤了?让我看看!”

      杨简话音未落,婉儿便从方澈身后的门缝里轻轻挤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凑了过来。她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腕,接着拨开他一边的衣襟细细检查起来。

      半晌,方才对着伤口沉吟道:“还好大哥处理得及时,真是奇了,明明是见骨的箭伤,此刻竟已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包扎太过随意粗陋,影响伤口恢复……我去取药箱来。”

      脚步声匆匆离开,又匆匆折返。似是在途中恍然想起三人间的男女之别,婉儿微红着脸放下药箱,托方澈代为上药,接着便又快步离开了。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关上,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室内愈发寂然。

      方澈的脸色一半隐在烛光的阴影中,杨简实在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索性关了窗,大手大脚地往桌边一坐。

      他拎起茶壶,冲方澈扬了扬:“方公子,喝不喝茶?”

      等了一会,方澈还是没说话,杨简大大方方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折腾一-夜,还流了不少血,他现下实在渴得紧了。

      “不是西域来的刺客。”

      哪知一口茶还没咽下,方澈忽然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话。

      “噗……”

      杨简放下茶杯,狼狈地擦了擦嘴角茶水,惊愕地转头道:“不是西域??那还能是谁?!”

      他们难道还有别的仇家吗?

      “西域人向来自视甚高,瞧不起中原武林,更不会练中原的功夫。”方澈眼神一黯,自袖中捻出一枚细长的银色暗器,“杨兄请看,这便是那刺客袭击我时使用的武器,若我没看错,此乃武林邪教青莲教所制‘毒莲九针’。”

      “青莲教?!”杨简接过那枚长针,一串信息立时噼里啪啦涌入脑海。

      青莲教,是剑客传奇世界的反派组织,当下武林三-大邪教之首,教内弟子极擅长情报搜集和刺杀。

      十多年前,原本日渐式微的青莲教借着朝局不稳、各地叛乱开始在中原地区大肆传教,以骗取百姓信任供奉,这些年来在中原武林迅速发展壮大。其当前势力之盛,连曾经同为三-大邪教的驭兽宗、百毒门,都要听其号令。

      毒莲九针,便是淬了百毒门奇毒的邪教暗器之一,细若银丝的针身上刻有隐秘的莲花纹样,是青莲教独有的象征。

      “青莲教追杀我们做什么?”杨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所有人和事,愈发茫然。

      他们什么时候惹上青莲教了?

      “不是我们。”方澈扫了他一眼,垂眸道:“他要杀的人,是我。”

      “你?!”

      “不错。”方澈点点头,转过身去,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慢拢成一只拳。

      “一开始,我也以为此人是阎魔罗的残党,西域人若是没了眼线,恐会派出更多杀手前来,为防打草惊蛇,我便一直没有将此事告诉杨兄。”

      “可方才杨兄走后,这刺客竟一改一路的蛰伏之态,欲趁我昏睡时以此针刺喉,要了我的性命。幸好当时我已被唤醒,只是意识混沌不清,凭借着多年习武的本能回以一掌,只可惜……这刺客轻功虽不错,武功却不入流,我不慎失手杀了他。”

      旋即轻轻叹息一声,道:“若是这刺客还活着便好了……我也不知为何会被青莲教盯上。”

      “难怪这我前段时间总觉得哪哪儿不舒服!原来是被人盯梢了!”杨简恍然大悟,侧头看向方澈。

      这一路上,他总时不时有种汗毛发紧的感觉,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太心急,原来放在有武功的人身上,被人监视尾随竟然是这般感觉。

      “所以你才给刺客的尸体换上自己的外袍,还挂上了窗户?”杨简又道。

      其实他很早就有留意,方澈的外袍衣衫虽然看着又素又白,实际上袖口和领口处都隐秘地绣了一层暗纹,暗戳戳透出几分贵气,十分具有辨识度。和游戏世界的这人相处了快俩月,他已经多多少少能猜到他此举的意图。

      “杨兄果真聪明过人。”

      方澈坐到他身旁,就着他放下的杯子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他左肩伤口上,幽幽-道:“杨兄不在,我不知何时会昏睡过去,婉儿也不会武功,若这附近还有青莲教同党在,事情便糟糕了。”

      “我只有出此下策,一来迷惑青莲教,让他们以为我已身死。二来震慑前来收尸之人,让他们知道,即使你不在,我仍有一战之力。”

      说话间,他已挑起瓷瓶内的金创药,缓慢而均匀地点上杨简左肩的暗红色血痂。

      微凉的吐息丝丝缕缕缠上锁骨,淡淡药香充盈了鼻尖,方澈的动作自然且轻缓,带着一息隐秘的、不容拒绝的威压。

      杨简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便觉头胀脑热,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雾里,只有伤口处的软肉随药棒触碰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颤-栗,叫他腰身麻软一片。

      “我……你,对不起,方澈,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这儿。都怪我太过心急,我想尽快带你去南诏把毒解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杨简迷迷蒙蒙说道。

      方澈笑了笑:“杨兄何出此言,此事……原是我拖累了你和婉儿。”

      “说什么拖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性命便如同我自己的性命一般重要。方澈,我……”

      “喜欢”两字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杨简猛地回神,连人带凳向后撤出数尺。

      “杨兄?……可是弄痛你了?对不住,我还是第一次替人上药。”方澈微微皱眉,放下药瓶,欺身向他走过来。

      “不不,没那回事,药已经上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你放那儿吧。”杨简连连后退,一个闪身冲到方澈身后,拐了个弯跳到桌子上,飞快拍上了药箱。

      “杨兄……?”方澈罕见地绷紧了眉头,似乎对他的行为十分不满。

      “我真的没事!对了,”杨简望向头顶的天花板,语似连珠:“放心吧方兄,我已经找到进南诏的办法了,明日就可以启程。”

      一颗心却紧张地提了又提:好险好险,刚刚他差一点又自作多情了!

      “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外面可能还有青莲教的人,我去屋顶望风了,告辞!”

      “诶……杨兄!”

      未及方澈应答,杨简便连人带药箱,连同窗下的刺客尸体“哐”一下破窗而出,消失在原地。

      “南诏之名,‘南’指方位,‘诏’则为属国之意。先赵时期,南部六诏诸王归顺中原朝廷,最南部的阿依族率先称‘南诏’,其后几百年间,六诏互伐互盟、争夺不休,最终,阿依族联合‘北诏’阿傩族吞并其他四诏,建立了现今的南诏国……”

      翌日,杨简浑身汗涔涔地站在竹筏尾端,一面凝了内力单手撑竿,一面难耐地听着邸店老板讲述即将抵达之地的过去与未来。

      江风冽冽,碧水清荡,两岸青山倒退着与他擦肩而过,声声清脆鸟啼飘然入耳,颇有一番抛却尘世、避而忘忧的松快之感。

      如果他们不是急着赶路的话。

      “如今夏朝与南诏交恶,想从安南进南诏,陆路早已被断,只有逆这洱河而上,才能抵达你们要去的地方,南诏国都,圣坛。”

      邸店老板翻了个身,靠上身后凸-起的抓栏,惬意地枕进双臂,眯眼望了望两侧江岸。

      “老板,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你说的这个圣坛?”杨简抹了把汗,一路上都是邸店老板躺在旁边指挥,他下苦力,半天过去,因为逆水行舟消耗太大内力所剩无几不说,这会脸上也已晒得火辣辣的疼。

      他现在一心只想快点上岸,根本听不进这人的废话了。

      “难得值此良辰美景,小友莫要煞了风景!”邸店老板说着,慢悠悠拾起船尾的另一只竹竿插-入水中,吊儿郎当地抽拉几下,杨简立时感到一股深厚内力涌过来,手上轻松了不少。

      “下一程的水路只有我能过,你去歇会。还有,你这位朋友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邸店老板站起来伸了个拦腰,接过撑杆。

      杨简哪儿还有多余的力气答话,闻言立刻欢天喜地地抛了撑杆,整个人软塌下来,烂泥一般滚到正在昏睡的方澈身边。

      喘着气缓了没一会,又觉得日光太刺眼,自觉伸出两只手拢了拢,一只悬到方澈双眼上,一只挡在自个头上。

      今早上车前,方澈再次陷入沉睡,即使被折腾着换了南诏人的衣服,登上竹筏,也没醒过来。按照婉儿的说法,每泡一次药浴,他的情况都会比先前更严重几分,等到最后一次药浴之期到来,便会彻底在昏睡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想到那样悄无声息的可怖画面,杨简面色凝重地咬了咬下-唇。

      就在这时,头上忽然传来几声大笑,杨简蓦地抬头,只见邸店老板来回快速地搅了两下撑杆,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道:

      “哈哈,小友倒是惯会怜香惜玉,不过你替个大男人挡这毒辣日头做甚?那边可还有位娇-滴-滴的姑娘!”

      “......”杨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正想开口呛他几句,筏首的婉儿却娇笑着回头道:“阁下可莫要连奴家也打趣了!杨大哥和方公子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方公子又是病人,再怎么小心照料也不为过的!”

      邸店老板一脸恍然大悟:“哦——原来只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道什么......”

      他话音没落,突然“嗖”地一声,一个物件不知从何蹿出,猛一下钉上了邸店老板手中的撑杆顶部。

      气氛陡然凝肃。那物件竟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羽箭,翠绿的箭尾活蛇一般盘旋于箭身,正刺耳地震颤着,在潺潺水流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准的箭法。”杨简身上的汗毛顿时一根连着一根揪了起来,针刺一般倒竖了一片,练武之人特有的危机感自尾椎处涌了上来。

      他难以自抑地心跳如擂鼓,僵着脖子缓缓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邸店老板,飞快握上了手边的斩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脊椎出了一点问题需要住院半个月做手术,每周都会保持更新。完结文可以戳这里《旧游旧游今在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