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杀意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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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店老板身形一滞，接着飞快避开杨简迎面劈来的一记重刺，大笑着向后掠开数尺。
“哈哈哈哈！小友好生狂妄！就凭你这不入流的功夫也想取我性命？也好！我已十余年没杀过人了，今日正好练手！”
“我别无他法！得罪了！”杨简话音未落，十数颗石子便混着泥土齐齐朝他脖颈射来。
他迅速横剑抵挡，却被其中夹杂的强悍内劲弹飞。不同于方才的试探，对方这一击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杀意。
“噗——”杨简只觉浑身脏器震颤，难以自抑地喷-出一口血雾。
“不自量力，哼。”邸店老板理了理被夜露沾湿的袍摆，轻蔑道：
“我已答应过一个人，此生若非危及性命，不再沾染血腥。今日算你走运，趁我反悔之前，滚！”
“不……行……我必须去南诏……”杨简抹一把唇边的血，撑住剑勉强站起身。
“我无意伤害阁下，只想以此为朋友搏得一线生机，还请阁下与我一战。”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武功与眼前这人是如何的悬殊，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
“朋友之义，当真对你如此重要？”邸店老板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解道。眼前的年轻人再如何坚持，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更何况他是我的朋友。”杨简握紧了掌中剑柄。
“好！好一个重逾千金！”邸店老板放声大笑，衣袍在夜风中肆意飞舞，像一只勃勃展翅的夜鹰，“此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友，小子，报上名来！”
“杨简。”
“好，杨简小友，既然你如此坚持，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公平起见，我只用五成功力，若你赢了，我带你进南诏，若你输了，便在我面前自行了断。如何？”
“求之不得。”杨简咽了口血沫，再次运转昆玉心法，凝气入剑。
夜风寂寂，一灰一黑两个身影立时于重重树影中缠斗起来，灰色身影一柄轻剑若游龙甩尾，一面收束剑招死死防住剑法薄弱之处，调转剑势将对面黑影紧紧缠住。杨简深知自己的武功大大落后于眼前人，他只能将全部精力体力用在不被打败上。
他在赌，赌自己的运气，也赌一个破绽。
邸店老板果然步伐奇诡，身法飘逸，眨眼间两人已走过十数招，他并未用什么武器，仅凭一双鬼魅般的肉掌便在两人一剑间自如游走，将杨简耍的团团转，甚至数次突破剑身织就的防线，指尖扫过杨简凸-起的咽喉。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惜你是块好苗子，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数个回合过后，黑影侧身避过身后调头回刺的一剑，再次抓住杨简挑剑时露出的破绽，飞身贴近他耳边，轻蔑一笑。
也正是在此时，一直处在下风的杨简见机迅速收剑，“阁下不必再手下留情！刀剑无眼，小心了！”
只见他调转剑势迅速朝前劈下，竟是使出一式凤凰三点头，将邸店老板逼退数尺，又接住紧随而来的掌风，侧步重重向下一扫。
邸店老板未料他守中藏攻，一时反应不及，竟被拦腰削去一角长袍，动作一滞。
就在他愕然的空档，杨简看准时机飞快出剑，剑招连绵不绝，一剑快似一剑，林间叶落簌簌，他飞花旋叶般接连刺出九剑。
这便是基础剑术的最后一势“万剑归一”，整套剑法的精华之所在。若持剑者能快到于一息之间将九剑全部刺出，便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局势顷刻间扭转，邸店老板节节败退，眼见那剑生出数条银白残影，银龙一般将刺入他胸膛，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嗖”一声，两支“利物”竟直挺挺朝二人飞来！
铮——
“嘶——！”
金器相击之声回荡在林间，杨简痛得死死捂住左肩，冷汗一颗一颗往外冒了出来。
飞来的是两支利落的短弩，方才一切来得太快，他只得本能地调转剑势生生接下了射向邸店老板心脏的那枚，自己却被另一枚弩箭直直射中了肩头。
“靠……！”弩箭的形制似乎是开花状，即使没入血肉之中，仍在不停活动翻搅，杨简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仿佛拧作一团麻花，意识溃散着煎熬不已。
“何人趁我等比试，在此偷袭！”邸店老板笑意全无，一手扛起摇摇欲坠的杨简，鹰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头顶的树影，寒意森森，“出来！！”
林中已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响亮。
邸店老板话音未落，忽听“嗖嗖”数声，十数支短弩竟自头顶猛地射来，紧接着十数条黑影自树影后春笋般窜出，齐刷刷蹲在树杈上。
邸店老板飞身闪过弩箭的追咬，一把夺过杨简手中轻剑，朝相距最近的那条人影劈去，他的速度和动作极快，那人始料不及，还未来得及闪躲，便被一剑刺中胸膛，大叫着自树杈上摔落，重重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又是数声络绎不绝的惨叫在林间来回飘荡，眨眼间，树上的赤条条的猖狂人影只剩下不到一半。
高毡帽、毛皮外衣......邸店老板一脚踩上一名偷袭者的脖子，眼神锋锐：“你们不是中原人。”
树上蹲着的数人皆面面相觑，不一会，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者的人见状跳下树杈，用调子诡异的中原话说道：“你可以离开......放下......你背上的人！”
“说！我们的公主……阎魔罗！是不是……你杀的！”又跟着跳下来一个黑影。
饱受弩箭折磨的杨简混乱间依稀听到“公主”两个字，不自觉揪紧了身下人的衣衫，奋力摇头。
“是我……又怎样？”杨简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果然是你！要你……偿命！！”那人抽了刀，高声叫嚣。
终于......终于还是来了，西域王派来替阎魔罗复仇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他差一点就能赢下这场比试，杨简恨恨咬牙，却是咬破了舌头，血腥味迅速自舌尖漫延到整个口腔。
察觉到背上之人的异样，邸店老板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已大致了然，合着眼前这些外邦人是来找自己背上这小子寻仇的。
他未作多想，抖了抖剑刃上尚温的血滴，横眉冷道：“这人今日我保了，不想死的，快滚。”
说着加重脚下踩人的力道，原本奄奄一息的刺客立时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有如胡沙嘲哳。
“不！不......行！今日必须杀了他！你......多管闲事！你也得死！”刺客头领当下大叫道。
“哦？”
邸店老板的目光再次流露出冰冷的寒意，伸指轻弹了下手中银刃，一副“你尽管试试”的危险模样。
刺客头领咬了咬下-唇，握刀的手紧了又松，这人的厉害他已领教过，非是什么善茬，可他方才已放了大话出去，此时撤退，身为首领的威信何在？
就在他陷入胶着不知是进是退之际，树杈上哆哆嗦嗦又跳下来个刺客，两腿并着两条胳膊不住打颤，显然被同伴们的死状吓破了胆，他战战兢兢凑到头领耳边用胡语道：
“老......老大！不如就让他们走！这个汉人好生厉害，今天......今天我们要是都死在这，公主的仇谁来报？”
刺客首领不甘心地扫了眼对方背上受伤的杨简，又盯住他手中寒剑，半晌，咬牙道：“......算你们走运，今日就暂且为了公主的大仇留这汉人一命，我们走！”
意识再次恢复时，是在一片火光融融的山洞之中。
杨简下意识摸了摸几乎没有知觉的左肩，触到一片层层叠叠的粗糙，“嘶......”
剧痛再次清晰地牵动神经，扎手的弩箭已被拔去，有人替他包扎了伤口。
“别动。”
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杨简挣扎着坐起身，循声看去。
邸店老板幽幽地盘坐在角落，右手握着一只瓷瓶，左手缠着不知从何处撕来的厚布条，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弩箭钉进了你的骨头，最好别再妄动左臂。”
杨简点点头，顺势靠上石壁，问道：“那些西域人，走了？”
“暂时不会追来。”邸店老板将瓷瓶揣到怀里，顿了顿，抬起头，状似无意道：
“我替你包扎时，发现你体内有一股强悍的内力，是它替你护住了心脉和左臂。这内力......小友从何处得来？”
......是杨云逸的昆仑功法又一次救了自己。想到倔强老头，杨简喉头微哽：“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老人家......对我很好。”
“原来如此。”邸店老板又指指杨简身侧，道：“方才给你上药，挣动时，怀中掉出来一个锦袋，我见你贴身带着它，应是极为重要之物，可需再检查一番？”
......锦袋？杨简心中一紧，费力侧身摸向身侧，果然摸到一个打着补丁的软物。
他迅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魂灯、碎银、换洗衣物，还有地图都在，松了口气，道：“多谢阁下，还好百纳袋没丢。里面有师父临行前赠与我的魂灯。”
“魂灯？可是少林所制安魂心灯‘菩提念’？你师父他，莫非......也姓杨？”
“没错，家师正是昆玉双剑杨云逸，阁下难道与我师父是旧相识？”杨简吃了一惊，杨云逸被关在地宫多年，如今的武林，已鲜有人知道他的名号。
“我不过是这偏僻之地的一介行商，如何能认得鼎鼎大名的昆玉双剑。不过十几年前行经中原听过双杨的名号罢了，没想到你竟是杨云逸的徒弟。”邸店老板偏过头，避开杨简探究的眼神，看着身前噼里啪啦的火光，脸上的表情一半隐入阴影之中。
“听来往的江湖人说，昆玉双剑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退隐，两位名震天下的大侠从此音信全无。你师父他......现下如何了？”
杨简叹了口气，也看向那团火光，道：“师父他......唉，一言难尽。实不相瞒，我师父其实并未退隐，而是被人关在地底十余年，最近才重见天日。”
他脑子里蓦地浮现出那些可怖的毒人，又垂头道：“我此行去南诏不只为了朋友性命，也为师父所托，可现在连去南诏的路都找不到，呵，老板，你说我是不是真挺没用的......”
虽说他一向是个乐天派，可方才的比试眼见就要赢了，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一群西域刺客，简直衰到家了，这一个月来打击太多，感情上的、目标上的，全都井喷似的接踵到来，几乎将他满怀的信心轰得连渣都不剩。
邸店老板“哦”了一下，淡淡道：“你既已醒，明日去市集采买些行头，我们便可动身前往南诏。”
“采买行头......诶？！等等？！你刚刚说？动身？南诏？！！”
杨简身躯一震，几乎快要跳起来，一双眼震惊又惊喜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人，苍天，他刚刚没听错吧……
或许是杨简的目光亮过于直白热烈，邸店老板握拳轻咳一声，方才点头道：“不错。方才若没有那些西域人搅局，我其实已经输了。你赢了比试，我自当兑现诺言。”
突然想到什么，又飞快转头回盯住杨简，道：“你在武学上颇有天分，不过交手几招便能猜到我的招式套路......这一点，和年轻时的我很像。若小友没有拜杨云逸为师便好了！不过他竟然没将昆玉剑法传给你，哼，没想到堂堂昆玉双剑，对待资质胜过自身之人竟这般小气。”
杨简刚想欢呼雀跃，大加赞扬身边这位英明神武的商人一番，蓦地听到他说自家师父，当即垮下脸来。
“阁下何故诋毁我师父！我拜师时间短，师父他还未来得及教我剑法，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哼，用不着昆玉剑法，我用基础剑法不也将你打败了？”
“哈哈哈！说得也是，真羡慕杨云逸收了你这样一个好徒弟。小友资质上乘，我有一套自创剑法，比他杨云逸的昆玉剑法还要厉害，至今尚未找到合适的传人。若你想学，只需唤我一声‘师父’，我便倾囊相授，如何？”邸店老板眨眨眼，眼中火光狡黠地跳动起来。
“好鸟不栖二巢，好男不事二师，谢谢你的好意。”杨简想也未想，当下回绝。
且不说他已拜了杨云逸为师，比昆玉剑法还要好的自创剑法，若真如此，名头也不会是“自创”了。
闻言，邸店老板复又大笑数声，颇为遗憾道：“想当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只为求我指点一二，没想到今日竟被你一个毛头小子所拒。有趣，哈哈哈，真是有趣。边地荒僻，尚武之风寡矣，小友，你若何时改了主意，可定要再来找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见他越吹越离谱，杨简默默翻了个白眼，挣扎着起身道：“我回去了，明天还要赶早去南诏！”
他心中念着方澈，即使受了伤，杨简的脚程也并未减缓，不一会儿便跟邸店老板一前一后回了各自住处。
可当他推开门，想告诉方澈他们明日就可以动身前往南诏时，却在看见房内的狼藉景象后一下子僵在原地。
屋内，烛光昏暗闪动，药香混合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扑鼻而来，本该摆放着木桶的地方只剩下一-大摊水渍，木条与木板碎了满地，原本泡在桶中的人此时已不见踪影，窗户半掩，“嘎吱嘎吱”颤动几下，仿如怨鬼哀鸣。
杨简打了个寒颤，挥动僵硬的四肢凑进了诡异的窗户扇，戳了戳。
冷风灌进衣襟，一股极大的阻力反作用在手上，杨简脸色骤然一变，奋力一推，眼前夜色跳动，一条湿淋淋的白色人影从窗户背面赫然荡了进来，带着冰凉的水气。
垂头散发，了无生息。
“方澈？......方澈！！”
杨简如坠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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