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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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得有些晕的元席突然回忆起来老人对自己说不出话的反应，在牛车上和在家里截然不同，正好她对自己发声失败的原因也有十分兴趣，于是又尝试“啊”出声。现在又可以发出少许声音，不过附着在扬起的灰尘上打了个转儿就消失掉了，大概一年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不过没关系，她还会写字；应该是会写的吧？再落后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没有学堂吧，她总不至于上不了学吧？下意识屏蔽掉了“至于“的答案的元席干脆又起床收拾东西。这个家虽然破烂，但对她来说是崭新的地方，对似乎已经习惯了某种生活的她来说算得上是颇有情趣的调剂了。
起床的时候差点坐不起来，身上穿得太厚了，最终还是翻滚到床边，先落了脚才让身体离开床铺。虽然家里就寥寥三四个柜子，把除了衣服被褥以外的东西都翻找出来还是花了不少气力。在吃饭的桌子上一一摆开，纸笔砚墨倒是不缺，书也有个几本，只是她刚刚空挥试过，手抖得不成样子，别说写字，在纸上画个形状都要看运气，更不用说笔画了。她根本没有力气运出线条，拿笔不如拿手戳。怪不得刚刚锅也拿不动，明明只是个轻薄的炒锅。想要把身体锻炼起来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歪门邪道可以用用。她失笑，现下境遇并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只要能应付过那群小孩，应该生存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等会能不能想起来。重新把东西都收起来的小孩又觉口渴，推开水缸的盖子舀了一勺，仍是沁得人五脏六腑凉透的温度，即使在室内也是冷上加冷。叹了口气的她在室内缓缓跑动起来，也算作轻量化运动了，至少要让身上暖和起来吧。
跑得稍微发热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离祭典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不知道是谁来找她，她猜至少不是那位老人，毕竟刚刚在山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手上还抓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农具，现在怎么也得在家拾掇一下。她再次回头打量家里的陈设，是的，非常穷，然后又打开门；并不是期待会有人像那位老人一样来救济、施舍她，只是想到以后该如何换取生存的物资感到头痛而已。劳动获得资产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等式，不过她总感觉自己以前过得挺好的，难不成这种生活她就觉得足够了，这么容易知足所以才不再努力了吗？有没有什么能恢复记忆的法术呢？
进门的一行人一共四个男孩，为首的小男儿大剌剌地就当自己家似的进来，在元席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下，另外三个一个坐在他左侧，另外两个则好奇地打量起她家来。元席挠了挠自己的脸蛋，不由得好笑地想到，如果这俩男儿早来一会，大概能跟她对着大眼瞪小眼。因为还不知道名字，元席就用匿名网友的代号来称呼，看着像头头的叫男孩甲，剩下按乙丙丁排下去，先参观完回来的领取靠前排名。先回来的男孩只是坐在男孩乙的对面，后回来的那个用两指捻着装着剩下几块饼的纸包回来，“啪“地扔在桌上，引得男孩甲一震，回头瞪了他一眼，男孩丁立刻哈腰道歉，现在座位也没得坐，只好站着，亦对她怒目而视。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一个男孩要占据一整条长凳，而剩下的那个亦是不愿意坐在她这边，约莫因为不论正坐倒坐都十分奇怪吧：正坐挡住男孩甲审视的视线，倒坐呢，看着像是站在她这边，”为她对抗全世界“。一想到这句台词，饶是历尽千帆的元席也按不下冲动的嘴角，只好用力抿起嘴唇来。
男孩甲看着不是第一次来，要不也不会一来就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玩。他长相十分秀气，看着细眉大眼的，好容易因为相貌涨起来的好感立刻被他挑衅似的话语败坏掉：“哑巴！我们来接你去过节，几个饼就要打发我们吗？“男孩乙以点头附议，男孩丙丁只是安静地坐着，随时等待男孩甲发号施令好一同行动的样子。
也没说要给你们啊，手真够快的，元席本打算明天吃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来。她大概也不会做饭，尤其是设备条件简陋的情况下她更是无能为力，如果能从这几个孩子家里拿走些东西吃也不错。她指了指门外，希望他们能理解到她是指他们到外面去等她。虽然记得老人说的等过一会儿她来带她过去，但能跟这群男孩一起出去也不错，正好看看是他们还是谁才是欺负她的那群人。
几个小男儿也没有想到她并不像以往一样毫无反应的样子，疑惑又惊讶地起身了。男孩甲更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她亦疑惑地回视，男孩甲立刻一溜烟地跑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元席回到床边重新理了理床垫和被子，用脚调整了一下锅和桶的位置，又再三确认了家里没有任何从主观上可能造成伤害的隐患留下才打开门出去。她似乎经常这样做，好好管控家里的安全情况，找到一个熟悉的行为真是格外令人心安。
外面还是冷，即使是陋室也还是起到了些作用，没让她淹没在寒风中嘛。几个小男孩乖乖等着，元席终于意识到这些小男孩实际跟她差不多高，即使她矮一些又如何？不知他们这种不可一世的自负从何而来。甲乙丙丁四男本来是要往村落中央的空地上走，但由于很有主见的元席直接走向了隔壁一间屋子的动作，剩下几男也只能跟小鸭子似的跟着。她敲门，无人应，又敲得更重些，男孩甲上前踹门，到第三脚的时候才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老人一看来人，又返回屋里，几个男孩探头探脑地看的时候老人拿着木棍出来，不过看起来只是威慑，没有真要打的意思。门也没关，她就顺手拉上，老人撵着几个四散的男孩跑，嘴里还在喊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小王八蛋，是你们把她带进山里又抛下她回来的吧？看我等会不跟你们几个的娘告状去！皮猴子就是欠教训！”
这些人也没有爹？她好奇地倚在墙边看。老人最后还是一个也没追上，几男有的躲在谁家的院墙后，有的躲在门柱后头，也有人躲在正要去往祭典的人背后，但很快就露出身形来，可惜老人也没有再动手。讪皮讪脸的几个人看她没有继续挥起棍棒的动作，便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道歉。老人终于累了，扭头朝她挥手，叫她过去，大概是要她接受道歉的意思。道歉的对象也不对啊，正主在这儿呢，元席打了个哈欠，说是要教训，也没怎么样，闹了一通罢了，不知道作秀给谁看，反正她不吃这一套。有好事的人上前来问，老人见她还未过去只是在原地先回答了来人的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类，这一具孱弱的躯体差点死翘翘的事情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最后落到“男儿就是脑子转得快”和“顽皮好，不像一些女儿文文弱弱担不起事”的关键论点，元席干脆小跑过去；有点喘不上气了。
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老人会领着她过去找到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再有理有据地辩驳，好给她换点吃的回来，老人只是看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跟着另外的成年人们离开了男儿们的小团体。闹了这么一阵，确实是要到祭典的时间了，她被夹在男孩甲乙丙丁中间往前走，周围其实人的数量也不算多，也像她们一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元席并不习惯待在这里，她看到旁边有女孩扎堆，然而大家也碍于她周围的牛头马面而不敢靠近。她尝试推开他们，但只是引来男孩丙丁的皱眉注视，她平视着这群刚刚小鸭一样跟在屁股后头的男孩，想要轻声说“让开”，然后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她想，男孩丙丁已经在向朝祭典平台后方张望的男孩甲告状，元席不明白为什么他像拥有了对她的人身管理权一般。男孩甲只当她是无聊透顶需要点注意力在身上，于是调笑：“小哑巴，你有名字么？元吴氏说你没有名字。小哑巴这名字也不错，你说呢？”
虽然别的都忘得干干净净，但好不容易撞到一个“姓名“考点的元席十分兴奋，一旁站着的小孩想替她解围，大喊了一句什么，只是她被围在中央，没有听清；也有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安静的时候倒能听清楚，现在人多一嘈杂，又加上旁边男的激将，总逼出她心里一些火气。
“……声。”她竭尽全力才撕棉絮似的挤出来一个米粒大小的字，掉在地上蚂蚁都不会捡走，但被男孩甲听见了。他以为是她愿意回答他的问题，然而弯着腰凑上前去，只被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吓了一跳：
“元席，我的名字是元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