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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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为首的小男儿后退半步，直起身体紧张地回应，他身后的另外一个男孩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我明明听他们说她从小就是个哑巴，还可能是聋子的……”
“也没有人真的能肯定我们小元姑娘是哑巴嘛，”男儿甲又上前，伸手欲揽住她的肩膀，元席“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又向扎堆的小孩那边成群眺望的目光示意她没事。他尴尬地收回手去，又说，“知道你健康就好。”他立刻又扭头和另外的男儿岔开话题，聊些别的有的没的，元席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他；健康？她健康在哪里？小跑就要大喘气，这要动起手来不得碰人家一下、休息大半年啊。另外两个男孩也转移了注意力，祭典似乎要开始了，人渐渐多了，也都朝这边聚拢过来，几个男孩本来站在中部的地方，大人们都在往前挤，男孩们看要节节败退了，两个一味超前挤，两个只是朝后去，元席能猜到他们是要爬上屋顶去看祭典，不过本来就是每个月都有的东西，可能正要贺新岁、祈愿来年亦风调雨顺才需要更盛大的典礼，但左不过也是一样的表演，如何能有什么新意？
敲锣打鼓一段时间，还吞了剑也喷了火，换成什么官长来发言，说到这里好那里好但哪里还不够好，需要大家的支持云云。村民们正在兴头上，表演看了一半也正是想看下去的时候，像电视剧放了三分之一就插播广告，下意识就想用更简单的操作跳过，哪怕需要额外付费也只是轻轻一扫罢了。捐款箱总有人丢银钱进去叮呤哐啷响，但这响声也很快被叫好声压了下去，这种热闹她好像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体验过，现在就她的身高来看还是有点危险，刚刚就有个中年人伸手扶住了差点被涌动人潮挤得摔倒的她。她没有见过这个人，出于礼貌只是用嘴型说了谢谢，对方看起来也没想过她会回应，愣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
变相乐捐连那几个男儿都看不下去，元席从混乱的对话中听到他们几人的叫喊声：
“太无聊了！咱们回去吧？”
“你娘还在这呢，你回谁家去？”
“（男孩甲）他家不是没人出来吗，就去他家呗。”
“也行，那你们跟我去我家待会，等要许愿了再出来。”
看来她不仅能说话，耳力也变得相当好，还挺实用的。她心中也愈发肯定她拥有一种（或一些）特殊的能力的事实，至少就之前的情况来看，她的嗓子不会一时半会儿就变好，本身也不具有“顺风耳”的能力，到底是稍微想一想就会成真，还是说出口才会成真？说出口更现实一些，毕竟大脑运转的速度可比嘴巴的反应要快得多（除非忍不住），加上有时候也会有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这也能成真的话还是有些恐怖了；暂时把这种能力重心放在“说出口就会实现”好了。
他们爬上去很快，下来却很慢，畏高很正常，但男孩甲却生怕摔不死，直接从梯子半截处跳了下来，好在还是毫发无伤，不至于让元席没有债主可寻。他一个人站在远离人群的位置不耐烦地朝剩下几个男儿招手，嘴里也在嘟囔“真是慢”，过了好一会儿才集合完毕的四男朝远处走去，而正好留出充足时间钻出人群的元席也跟在后头，可惜身体做不到不被他们发现的隐蔽程度，最后也只是在几百米处被他们喊定：
“小聋子，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想跟我们回家吗？”
“咳咳，”她干脆不再隐蔽，又清了清嗓子才说，“聋了能听到敲门的声音为你们开门吗？聋了会对你们的冷言冷语有反应吗？聋了也不会听到你们半路要走，现在追到这里来找你们了。”
“哦，要去（男孩甲）家里省亲啊，”男孩丙或者丁调笑道，男孩甲笑嘻嘻地锤了他一下，又要伸出手来拉她，她后退一步再次拒绝他的拉扯，男孩甲明显也感到不快了，上前的动作也粗鲁了许多。
“健康。”她说。肌肉终于从沉睡中醒来一样地开始有轻微的鼓胀感，骨头也在喀呲作响，只不过响的声音很小，但感到十分饥饿的元席已经感觉到了充分的活力。想来是因为不能一次性把她变成两米巨人，毕竟体内储存的能量和资源也不够用，早知道应该许一个“强壮”的愿望，可强壮的范围也宽泛过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选择随机生成一些强壮的……发根？
但对他再次伸来的手，她终于有了一战之力，也或许是这些人本来就不太健康的原因，她只是单手就制住了他不怀好意的触碰前兆。“疼！放手！”男孩甲大喊道，元席并不放手，只是从捏着他的手腕改为朝下握着，外人看来或许是像牵手的模样；又扭头，平视、现在则有些俯视地看着那对因些许恐惧而显得有些变形的好看眸子，开口说，“你家在哪？”“在前面在前面，你别用力了；你们几个，快带路！”泫然欲泣的脸蛋上那张秀气的嘴喊出破音的话还真是好笑，但男孩甲明显因几经挣脱都纷纷失败的结局更加畏缩了，另外三个男儿也是听了他的话、不明就里地跑到前面去敲门，好在确实快到了，元席握着他的手腕施力拉着他往前走，男孩甲快步跟上，龇牙咧嘴的模样在她的回眸中立刻消失。
“你看起来像要哭了，”元席直接道，“别怕，我只是想去你家拿点吃的。”
“我家也没吃——哎哟哟，姑姥姥您放过我吧，我把攒起来的好吃的都给您还不成吗！”
男孩甲正要装傻，手上的疼痛又一次提醒了他现在是年关，没有人家里（除了这小哑巴）会没有食物囤积，而撒谎就会挨捏，如果她再狠一点，感觉手掌要从小臂上掉下去了。好在她没有，还没有那么狠心嘛。
男孩甲家里亦是一群男儿，唯一一个女性是怀着孕的、大概是“妈妈”身份的年轻女人。她张罗着几个男儿坐下，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只是对她“牵”着男孩甲的手有些不满，自己对着锅咕哝道：“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他拿了我的饼，说要换好吃的给我的，他们都是见证人，”元席挥手点了几个也顺便坐下蹭饭的男儿，他们也忙点头应是，扶着腰的娘就扭过头来看着男孩甲，等他最终拍板，好在他不负众望，拍着胸脯说：
“对对对，是这样，娘，答应人家的事不能不做到，你把给我跟我弟的点心分一半给她就行了，她个姑娘家也吃不了多少。”
另外两个男孩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都是漂亮的男孩，元席朝他们笑了笑，进去指挥娘给她张罗吃食的男孩甲看到不由得哼了一声。从后院进来的大概是“爸爸”身份的男人也高兴地打量比起以往瘦削印象更显得有力些的元席，朝男孩甲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我们村的好儿男！”嗓音洪亮的、身高比妈妈要少上不上的男性重重拍了下男孩甲的背，又招呼元席说，“小元呐，你今天就在我们家吃，在我们家住也可以，（男孩甲）会好好招待你的！是吧？”
“你们家这么些好菜，我当然愿意在这吃饭，不过住就不必了，”元席一屁股坐在男孩甲本来要坐的位置上说。算是上道的男孩甲很快又去搬了凳子来坐在一边，殷勤地给她夹菜，刚刚才坐下的娘没好气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说，“没看你小子这么伺候你娘啊。”男孩甲马上又给娘夹菜，哄消了气的人又好心情地夹了块大肉给元席，元席吃得正欢，只能边扒饭边说“谢谢”，她倒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算不上美味、但对如今的她来说也十分丰盛的饭菜美美下肚，终于有了力气的元席拎着两大袋吃食就出了门，乙丙丁都已借口告辞，男孩甲似乎还要追出来，她回头朝他说：“回去。”他只是照做，乖乖回去关上门，门那边再传来什么声音她已无需再关心。人们仍在祭典那侧聚集着，匆匆吃了顿饭还不够到节目表演结束的。她干脆回去收好东西，尤其是把锅里的水倒掉放回灶台上又出了门。
像男孩甲一家这样完全不参与到祭典中的人还是不多，就算不想捐钱也会站在那欣赏表演，加上重头戏在最后压台，压轴的戏目也值得一看，此刻就算不想观看节目的人也会出门往那边去了，而这些人当中对元席有些许好感的更是少之又少，可以说是基本没有。人都走完了，对元席来说倒算优点，既不了解当下政权、也不了解当地法治的元席压下了朝任何人询问如今是何朝代的念头，只是移动着好转的身体开始巡查周围的情况。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在新地点探索发现、搜索犄角旮旯的过程，比农民对开垦荒地之喜爱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不过她还是疑惑，既然她拥有数量不少的常识，为什么仍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只是简单地意识到当下不符合她的观念并不够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她丧失了记忆，但就经验来看，她猜测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故，大概是在山上待太久了冻傻了之流。
把村子里走完压轴的节目才演了一半，全村人应该也都集合完了，元席加快步伐往那片终于挤满了人的空地赶去，快到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人之间留出了一些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要做广播体操了。广播体操是什么？她边疑惑地扒拉开那些人边前进，似乎忙着在心中许愿的人们并未介意她此刻的无礼，而她也正好撞到她家隔壁的老人身边，老人一把拽住她说，“小元！你的位置已经够靠前了，不要再往前打扰圣人清修了。”她撇撇嘴，倒也无碍，于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做起双手合十的动作来。老人的原话是祭圣人，既不是神仙也不是领袖，也不是在历朝历代中自称身负天命的集权中心，她确实对这个“圣人”的指代很感兴趣。
随着最后一声锣响，表演的戏目也终于完了，穿着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过于清凉的人端着一盘什么东西走上前来，跪着把绸布揭开——
呃，她本来以为是什么伟岸高大的人形，结果只是个长着长头发长胡子的老年男的塑像。留出的空地也终于显露出用途来，来祈愿的人们纷纷跪下，双手张开趴伏在地。她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愿望，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超能力”，但为了做做样子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也没人留神指责她动作不标准，毕竟都忙着许愿呢。
许愿的时间留得相当充足，估计是怕大家的愿望说得不够长不够圆满，干脆留出写出文章的时间，毕竟刚刚她也看到了有人手里攥着写满了字的纸张。她开始思考些别的东西：
如果有许愿的神仙的话，她希望是一只小狗，这样就算愿望无法成真，她也可以抱着小狗说“没关系”“已经努力了哦”地抚摸小狗的脊背，光滑的皮毛会蹭过她的指缝，还有小小尾巴会绕在她的指尖，怜爱之情就会油然而生，她也就不会再计较此神尸位素餐时的愤怒了，但大概也是暂时的。她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过，愤怒是一种珍贵的品质，当人失去了愤怒的权力，人也就失去了自由。神应该也算公职人员吧，不由特定宗教信仰摆布的高等公职人员，她歪着脑袋想，小狗神的话，如果不能变成人类，去实现非人类的愿望也不错。不能许愿也行，能许愿更好，能实现愿望的小狗，这才是应该塑像供起来的信仰啊！
“兴——”
随着最后一声喊，仪式终于结束了，本来转身要走的元席又被老人一把抓住，她叹了口气，想到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健康嘛，老人一抓她就挣不脱了似的，虽然也有怕伤到她的心思还是没能挣脱，但本来就要到抓不到手臂的状况才好。老人看她疑惑的样子又朝她解释，“许完愿是要成愿的呀，别急着走，说不定今天就选到你了呢？”她点点头，其实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只是听话地站着，早点把事情都做完她好回家睡觉。
“你！哑——元小姑娘，就是你！”
头上的人不断在喊，旁边也是一阵骚动，而正在神游天外的元席突然被老人的一扯回过神来，震惊地抬头看过去，台上的男人正指着她示意她上去。老人本要把她抱起来，但第一下似乎没有举起来，旁边的人又来搭手，她也就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台，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听台上的讲话。
“元小姑娘，你有什么愿望？圣人爷爷会帮你实现的。”
“……变得更健康。”她敷衍地说。
“好孩子，这是你长久以来的愿望吧？”男人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说，“圣人爷爷一定会帮你实现的，来，对着圣人像许愿吧。”
她只好装模做样地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小狗许愿神的事情，然后又睁开眼说许好了。男人似乎一直在观察她，此刻又装作起乩完毕的模样向大家兴奋地大喊显灵了，说她不仅恢复了语言能力，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健康云云。台下的人群也都大梦初醒了一般叫嚷起来，那几个男孩亦是“原来如此”的情貌，接着又掏出一块带着香味的砖给她，只是掂了两下就裂开了，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台上的人亦朝那尊像跪下。
什么呀。她又叹了口气，跳下了台子，周围的人也都朝她伸手拍她的肩，大概想吸取好运，以期获得圣人下次的眷顾。不知道她们的愿望是不是有她这样好满足，她不由得想，如果是获得财富的愿望呢，如果是获得权力的欲望呢？她拨开人潮向远处走去，人们还在忙着等待最后仪式结束前的庆贺，自然也不会像刚才一样注意她。
走得越远离人群就越安静，但寂静之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呜咽声，一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往村子外围走去，那一侧是陡峭的山壁，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东西在的，但她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小狗！
还是只小黑狗，胸前有撮白毛，要不是那撮白毛，可能还真容易看漏它。元席眼前一亮，看起来不像有主人的样子，也不知是受伤了还是着凉了，四下张望、大约无人，她把在地上蜷缩着的小狗捧进怀里，转头朝家里跑去。即使没有恢复记忆她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有让愿望成真的能力，但有没有什么限制暂时还不太清楚，目前她想到的好像都成真了。“健康”应该是包含声音和记忆在内的吧？虽然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但像这样渐进式地实现愿望也不错，连小狗都有了，她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明天一觉醒来，她就能有健康的体魄和完整的记忆了，吧？
给小狗喂了水和一些吃食的元席趴在床边打量着它，它从用衣服围搭的临时的窝里爬出来扒着床脚，似乎也想跟她睡在一起。对小狗实在无法拒绝的元席拎着它上了床，被子掀起一角来，小狗熟练地钻进被窝；它不会其实有主人吧？她闭着眼抚摸着它的背，小狗在被子里拱了拱，把脑袋露出来贴近了她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狗
